第124章 滔滔不絕

  蘇辰和君歌都有些詫異，他們從頭往下又看了一遍。

  來之前，那隻銀菩薩的色澤君歌專門確認過，不會是老貨，一定是今年新造的。

  但是這冊子上卻沒瞧見任何與趙何有關的信息。

  「住持。」蘇辰喚道。

  他沉了面色，指著上面一個名字，悠悠問：「你還記得這個人麼？」

  君歌好奇，伸著脖子瞧了一眼。

  冊子上，蘇辰手指尖指著的是她從沒聽過的名字：沈杭。

  住持回憶了片刻，蹙眉搖頭：「參加花燈會的人實在是大多了，老衲確實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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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說，倒也是合情合理。

  但是蘇辰換了個問法：「那清晨排隊求銀菩薩的九十九人里，有四十歲往上的人麼？」

  這倒是讓住持始料未及。

  「花燈節當日的銀菩薩，大多是未婚的男子求平安的才結緣的，大多是年輕人的公子，差遣下人來早早排隊。」住持雙手合十，頷首道：「但年年也都有年長的父母替子女結緣的，所以什麼年齡段的其實都有。」

  蘇辰點頭，同住持道了聲「謝謝」。

  「那兩位施主就在此查閱，看完之後交給門口的僧眾就好，老衲就不多停留了。」他說，「若是需要在寺里調查，只要不涉及本寺藏經閣，施主只管讓人帶路即可，老衲已經提前吩咐下去了。」

  見蘇辰點頭，住持頷首：「阿彌陀佛」退出了這間堂室。

  馬車到伏山寺的時候已是晌午，一早從京城出來，路上搖晃了那麼久之後，君歌也有些累了。

  她坐在一旁，手臂支著腦袋，慵懶的說著：「這菩薩我也有一個。」

  蘇辰頓了下翻書的手：「你也有？」

  就見君歌點頭：「是啊，十幾年前，我爹給我帶回來一個，說是他專門給我求的個，戴著就能有神佛庇佑，尋個好姻緣。」

  「尋到了麼？」蘇辰問。

  「……」君歌白了他一眼，「要是尋到了，為何我還孑然一身，兀自一人？」

  她指著那冊子：「信這個，不管用。」

  但她轉了個身子，自下而上的瞧著蘇辰不疾不徐的模樣，認真問：「這沈杭是什麼人？」

  晌午的秋風從門前吹過，堂室外時不時有燒香求福的信眾路過。

  蘇辰想了想，才開口道：「是沈鈺十五年前就死了弟弟的名字。」他指尖輕輕划過沈杭二字：「希望只是個巧合。」

  「我看看。」君歌手指勾了兩下，「我剛才瞧著那倆字，有點面熟。」

  聞言，蘇辰將信將疑的將冊子調轉了一個方向，推到了君歌面前。

  她坐正身子，從腰後的黑袋子裡摸出放大鏡，身子微微斜了一下，借著陽光瞧了一眼。

  「這是……」她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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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慌忙從兜里又拿出先前收到的君維安的信，放在一旁細細比對。

  那一瞬，蘇辰愣住了。

  看著君歌這般專注的模樣，他腦海中有了一個驚人的推測。

  「這……是父親的筆跡。」君歌驚訝的抬頭，看著同樣震驚的蘇辰的容顏。

  但君歌和蘇辰想的並不一樣。

  她咧嘴笑起：「所以留下這個名字的，應該就是父親本人了。」她說，「她來過這裡，將信放在了橫樑上。」

  蘇辰聽著她的推測，半晌，點了下頭。

  他沒辦法否認。

  那之後，小沙彌帶著君歌和蘇辰，走上伏山塔頂。

  秋風瀟瀟，銅鐘巋然不動。

  看守掛鐘的老和尚，一聽眼前兩位問起兩日之前，便滔滔不絕地抱怨開。

  說自己好心祝福兩位男施主，卻被結結實實的綁在了撞鐘的杆子上。

  「一綁就綁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無人敲鐘，這才有人想起我來。」說到這，老和尚的眼眶都濕了。

  「唯一的欣慰就是這塔里那天晚上神佛顯靈了。」他稱讚道，「里里外外打掃的那叫一個乾淨，一塵不染，甚至有些地方還刷了新漆。不知是哪位神仙顯靈，太令我震撼了。」

  眼見他滔滔不絕個沒完，蘇辰抬手擋了下嘴角，指著他身後的一片山嶺說：「這片山看起來不同尋常，可是有什麼名山古剎？」

  老和尚轉身回眸，哈哈笑起：「那是齊雲塔啊！」

  他話音未落，君歌退了兩步，一個踩踏登上了橫樑。

  「這齊雲塔大有來頭，可是個不可多得的玩意。」老和尚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哎！這您應該知道我們這是京城周邊最大的寺院吧？」

  他指著齊雲塔的方向：「那塔和我們伏山寺的塔，完全不一樣，造型倒是與大魏風格很像，是密檐樓閣式塔的特點，還採用了仿木結構做法……」

  伴著老和尚滔滔不絕的聲音，君歌蹲下身，看著橫樑上的灰塵借著光，愣住了。

  她瞧著眼前這無比熟悉，一身白衣，一把扇子，此時正和她一左一右躲在屋樑上的大晉太子，半晌才回過神來。

  君歌擰著眉頭，尷尬拱手：「……有生之年竟能在樑上見到太子殿下，真是三生有幸。」

  周啟一手扶額，一手瘋狂搖擺：「君大人還是忘了吧。」他說，「算我謝謝你了。」

  話音剛落，周啟就感受到了自下而上刺過來的，一抹充滿殺氣的目光。

  他尷尬的看著蘇辰，扯了扯麵皮。

  蘇辰瞪了他一眼，不得已，繼續和老和尚探討那「磚塔結構的歷史價值與意義」。

  橫樑上，四目相對，三米之遙，兩人對望。

  君歌瞄了四周一眼，也沒瞧見韓仁，便隨口問了一句：「您是自己跑出來的？」

  周啟尷尬笑了一聲，點了下頭：「也不全是。」

  說完，君歌服了，她嘆口氣，懶得再說。

  她趴在橫樑上仔細看過去，整根橫樑乾淨異常。

  「這裡被人打掃過。」周啟說，「你把這個給蘇辰。」

  他邊說，便把懷中一封黑色信封掏了出來：「他一看就懂。」

  君歌接過信：「那您呢？」

  周啟咂嘴：「本宮在跟一群閹人玩捉迷藏呢，不到日落不想下去，太煩了。」

  他看著蘇辰的背影，忽而眸色一閃：「你們是來幹什麼的？」

  君歌想了想，坦言道：「京城郊外死了個線人，死的那天來過這裡，求了個銀菩薩。」

  她抿嘴，看著周啟瞭然點頭的樣子，又追問了一句：「殿下可知沈杭這個名字？」

  周啟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過。」他皺著眉頭，「該不會你們查了半天，才知道那死的人叫沈杭？不應該啊，青龍衛暗影的情報能力可是大晉第一。」

  君歌咧嘴，嘿嘿一笑：「不告訴你。」

  說完，她揣好了信，落了地。

  她不知道，頭頂周啟的神情，在那一瞬間變得有多麼的嚴肅。

  果然是沈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