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紅色的白裙子

  走出大院，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漆黑。

  巴薩和諾拉手牽著手，小心翼翼的摸著牆壁前進著。

  他們兩個時而會碰到什麼絆腳的東西，低頭去看時，卻發現那是一具屍體。

  走過一條小巷，兩人竟是碰到了不下十具屍體。

  就算是傻子，現在也應該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一天，應該算是桑巴鎮的災難日吧。

  「怎麼會這樣？」諾拉看著巴薩，眼中滿是不解。她是真的被嚇到了，曾經她以為自己已經算是一個堅強的人了，畢竟她殺過人，從小就一個人長大，感受過孤獨和無助，並且見慣了死亡。

  但諾拉沒見過戰爭，她不明白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是什麼，戰爭就是一架巨大的絞肉機，沒有親身經歷過戰爭的人，永遠不配說自己無所畏懼。

  而現在，諾拉正在經歷的就是戰爭中最殘酷的事情。

  「屠鎮。」巴薩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他們殺了這裡的所有人。」

  

  說到這裡，巴薩似乎想到了什麼，他記得艾倫說過，德國人正在集中兵力，每路過一座小鎮都會將分散的士兵重新收編，因為他們決定發起一次大規模的戰鬥，說是決戰也不過分。

  那麼，如果他們將士兵都帶走，那些占領的城鎮就算是用另一種方式解放了，很顯然，德國人不會那麼好心，所以他們開始在鎮中胡所非為，甚至屠鎮，屠城。

  如果是這樣的話，桑巴鎮或許只是那無數個悲劇的其中之一，在這片土地上，又會有多少小鎮面臨著同樣的情況，又該有多少人死於非命，多少寸土地被鮮血染紅。

  想到這裡，巴薩雙拳緊緊握著，因為憤怒，額頭上青筋暴起。

  諾拉看著巴薩現在的樣子，輕輕地推了推他：「你沒事吧？」

  「哦，我沒事。」巴薩輕聲說著，已是平復了一下心情，現在是任務時間，需要調整自己的心態。

  「沒事就好，我們還是快些行動吧，因為剛才的事情已經耽擱了很長時間，我們要快些抓到德國人才行。」諾拉說著，已是朝著一條看起來還算寬的街道走去。

  巴薩快步跟上來，說道：「你看上去好像很冷靜的樣子？」

  「是嗎？那是不是說明，我心理素質比你好？」諾拉嬉笑一聲，轉頭看著巴薩說道。

  「可以這麼說，看來我以前是小看殺手了。」巴薩的表情頗有些認真。

  諾拉撇了撇嘴，扭過頭去，低著頭看著自己緩緩前進的雙腳：「我只是假裝冷靜而已，今天我見到的景象，是我曾經難以想像的，但是我不冷靜又能怎麼樣呢？難道抱著你大哭一場嗎？」

  「我沒意見。」

  「我有意見。」諾拉瞪了巴薩一眼，不再說話。

  兩個人走到大街上，向四周張望了片刻，視線所及之處，都沒有任何異常。

  而且，大街上似乎也沒有那麼多屍體，至少方圓幾十米內，巴薩和諾拉沒有看到死人。

  或許被他們清理掉了吧。巴薩這樣想著，跟諾拉一起邊走邊觀察，他們現在非常迫切的想要發現一個活人，鎮民也行，鬼子也行。

  突然，正走著的兩人被一道黑影嚇了一跳。

  定睛一看才發現，那就是個人，看身影似乎還是個孩子，他背對著兩人向前跑的飛快，看起來像是在逃命。

  「他跑什麼？」諾拉問道。

  「或許是我們嚇到他了。」巴薩看著那孩子的背影說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追，我們現在需要一個人來為我們提供一些信息，至少我們要知道今天在鎮裡究竟發生了什麼。」巴薩說著，已是向前跑去。

  「那似乎跟任務無關。」諾拉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跟了上來。

  「但那跟我有關。」巴薩說完，已是又加快了幾分速度。

  同一時刻，在桑巴鎮的鎮政府大廳內，擺放著兩三張圓桌，這裡燈火通明，桌子上放著美食和美酒，一群人分別圍坐在三張桌子旁，大眼一看，有十幾人的樣子。

  他們都是德軍的高級軍官，看軍銜，最低也是少尉，和凱恩的軍銜是一樣的。

  而軍銜最高的赫然就是那坐在中央桌子的中央位置的一個中年男子，看樣貌，大約有三十餘歲，又高又瘦，看起來給人一種陰冷的感覺。

  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負責這次圍剿行動的總指揮，巴德中校，同時也是當初伏擊鋼牙團的總指揮，德軍744團團長。

  今天白天的時候，巴德來到桑巴鎮，經過一下午的時間，已是將桑巴鎮近四百人的占領軍全部編入744團，加上前幾天在其他小鎮編入的士兵，他的744加強團編制，一下子從兩千五百人增加到了三千九百人，這已經超過了兩個正規團編制。

  所以，在巴德眼中，集中部隊才是第一任務，圍剿艾倫反而成為了第二任務，因為他根本不認為黎明之心有什麼反抗的能力，尤其是在他巴德負責圍剿的時候。

  巴德，以科教書式的戰鬥方式在軍中揚名，他領導下的戰役，從未出現過什麼大的失誤，在他為人處世時，也幾乎不犯什麼錯誤。

  雖然他從未打過一場可以稱之為精彩的戰鬥，但他也從未打過一場敗仗，在義大利的領土上，團級別的戰役中，巴德的744團或許不是戰鬥力最強的，或許不是勝利次數最多的，但卻是唯一一支從未敗過的部隊。

  現如今，巴德受命前來圍剿黎明之心，他雖然看不起黎明之心，卻不會放鬆警惕，他會將黎明之心當成與他同級別的部隊，用盡全力去攻擊，去戰鬥。

  這才是巴德真正可怕的地方，他或許無法擊敗比他強大的對手，但他也基本不會被弱小的對手擊敗。因為他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掉以輕心，無論對手多麼弱小，他都會拼盡全力去對待。

  對如今的黎明之心來說，或許最可怕的就是這樣的對手，弱者戰勝強者，最大的一個因素就是強者會輕敵，如果缺少了這個因素，那麼弱者也就失去了一個重要砝碼。

  在座的除了巴德這位最高指揮官以外，其他的全部都是營長或是以上的。

  如今的744團足足有七個營，可謂是一支空前強大的團編制部隊。

  作為高級軍官，他們的晚餐可謂是非常豐盛啊。

  另外一張桌子上，一個滿臉橫肉，一臉兇相的胖子大口吃著桌上的美食，同時嘴裡還含糊不清的說著話：「***，今天可真是累死老子了。」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身材魁梧的大鬍子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吃東西，只是時不時喝一口悶酒，低著頭，似乎心情不是很好。

  「嗨，兄弟，怎麼了？難得團長設宴邀請大家，怎麼你看起來不是很高興啊？」大鬍子身邊的年輕人拍了拍他說道。

  「沒什麼。」大鬍子抬起頭，對著年輕人笑了笑。

  那胖子似乎注意到了這裡，裂開大嘴笑了兩聲，已是說道：「我看不像沒什麼，你肯定又對老子不爽了，讓我想想。」胖子撓了撓頭，滿手的油扒拉到頭髮上，不過他好像完全不在乎，依然粗聲大氣的說道：「你小子不會是看上那小美妞了吧，我就說嘛，當初她被我玩死的時候，你緊握著拳頭像是要揍我一樣。」說著，那胖子晃了晃腦袋，很顯然是有些暈了，不然他也不會想什麼就說什麼。

  大鬍子一直隱忍著，只是冷哼一聲。

  「哼什麼哼，看你長得如此魁梧，沒想到卻生出個娘們的心，好歹我們都是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老兵了，你卻依然那麼婦人之仁，從一開始我就說過，你他ma的根本就沒有血性，當不了兵的。」胖子越說越變本加厲。

  大鬍子猛然抬起頭，冷眼看著胖子：「戰陣上殺敵，理所應當，但屠殺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我做不到。但請你別侮辱一個軍人的尊嚴。」

  別看這有著一臉大鬍子的彪形大漢長得魁梧，其實他確是生的一副好心腸。他還是新兵的時候，曾阻止過自己的戰友屠殺百姓，但卻被視為幼稚，愚蠢。

  後來又試了幾次，他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阻止這一切，他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自己不去做就是了。

  然而，就在今天，在這桑巴鎮上，744團進駐這裡，巴德並沒有下令屠鎮。

  大鬍子以為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但是他錯了，沒有命令並不代表什麼，巴德沒下令屠鎮，同樣也沒下令不能屠鎮。

  他們中，有太多人想要放縱一下了，殺人並不是目的，從人們的恐懼中，從自己的為所欲為中得到想要的快感才是他們真正的目的。

  大鬍子不忍看這一切，雖然他經歷過很多次了，卻依然無法習慣這些，是啊，如果他真的習慣了，也就和那些人沒什麼不同了。

  但是，今天似乎和往常又有些不一樣。

  因為，一個十分可愛的女孩跑到了他的面前，那女孩看起來才十九歲左右的樣子，她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看起來仿佛天使般，可愛、美麗。

  然而，女孩卻是被一群德國士兵追趕至這裡的。

  大鬍子看到她被那胖子和一群人毆打，侮辱，玩弄，直至死亡。

  他還看到，那女孩流著淚水，雙眼一直望著自己，他從那雙眼睛中看出了乞求，恐懼，和絕望。

  但他什麼都沒做，什麼也沒說，至始至終就那樣看著，看著，直至女孩白色的連衣裙上沾滿了鮮血。

  大鬍子想到這些，再一次握緊了拳頭。

  「尊嚴，什麼尊嚴？你連個平民都不敢殺，也配說軍人的尊嚴？」胖子嗤笑一聲，看著大鬍子，眼中滿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