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發獎的院子

  「張二狗，在戰鬥中打死三名日軍，繳獲三八式步槍兩支，獎賞大洋三塊！」

  「嘿嘿，謝謝謝謝，謝謝劉參謀。」一個乾瘦的士兵接過三塊亮閃閃的銀元湊到眼前仔細看了看，又使勁吹了口氣放到耳朵邊聽了一下，臉上當時就樂開了花。

  「張二狗，這回有了錢，買點兒好吃的回家再努把子力，讓你媳婦再給你生個兒子！」隊列里立刻爆發出一片鬨笑聲。

  

  「兒子俺就不生了，俺們那兒現在地便宜，這三塊大洋交給俺爹能買二畝好地呢。」眾人再次爆發出一陣大笑。

  「趙大良，作戰勇敢。打死日軍一名，繳獲輕機關槍一挺，獎賞大洋兩塊！」又一名士兵喜滋滋領走了兩塊嶄新的銀元。

  院子裡的士兵排成了曲曲彎彎的兩溜長隊，隊伍的末尾一直延伸到了大院門口。任來風一進院排隊的士兵就紛紛打招呼：「司令來了？」「任司令你好哇！」「司令吃飯了沒？」「馮連長可是越來越精神了。」

  「好好，弟兄們好。三猛，你這回能領多少賞錢？」

  「我打死了十二個鬼子，最少能領到十塊大洋。」

  任來風隨口和戰士們聊著天，慢慢走到了隊伍前面。隊伍最前頭放了兩張方桌，兩張桌子後面坐的都有人，旁邊圍的也有人。坐著的念名字，站著的從一個大箱子裡面往外拿銀元。排到誰，桌後面坐的那位就從名單上找到名字大聲念出來，被念的那人就在本子上簽字，領銀元。

  這是飛虎營在發獎金。上一回他們打了一場勝仗、打死了日軍的鯉登少將。一層層報上去之後，國防部發了一筆獎金、軍委會發了一筆獎金、集團軍也發了一筆獎金。這三樣獎金加到一塊，這才有了今天這個發獎的現場。

  「劉文舉。」這聲清脆但不乏震撼的話音自然是出自馮文英之口。

  正坐在桌子後面念名單的新二連參謀劉文舉一抬頭見是馮文英趕緊站起身子打招呼：「連長？司令？你們是來視察的吧？」

  馮文英笑眯眯地點點頭。她最近老和任來風在一起，臉上的笑容增多了，看起來也不再那麼冷冰冰讓人心裡冒寒氣了。

  任來風問劉文舉：「給陣亡弟兄的撫恤金寄出去了沒有？」

  「前天就寄了，一個不少，每個人家裡都寄了！」

  說起陣亡戰士，發獎現場當時就安靜了。在這場戰役當中，幾乎每個人都有相熟的戰友犧牲，想起那些犧牲的戰友，所有人的臉上都掛滿了凝重。

  發獎金是個喜慶的事情，任來風並不想破壞這種歡樂的氣氛，一看現場的氣氛要變，趕緊把話題引開：「弟兄們領了獎金想怎麼花呀？想怎麼花隨你們的便！不過我有一點要求，不能有了錢就去放開量的喝酒！哪個要是喝得不省人事丟了獎金，我可不給補！」

  哄——！現場又是一陣大笑，凝重的氣氛頓時被嬉笑給取代了。

  眼看現場氣氛又變回正常了，任來風和戰士們打了招呼就打算離開。就在這時候，半空中突然響起了槍聲，「啪！啪！啪！」連續三聲有規律的槍響。發獎現場再次安靜了下來，排隊領獎的戰士們東張西望四處亂看，尋找槍聲的來源。

  任來風皺著眉頭豎起耳朵聽，遠處隱約的也有槍聲。這不是戰鬥的槍聲，這種有規律的槍聲只會是某種信號。突然，一個念頭划過腦際，天空中同時傳來嗡隆隆的聲音。是空襲！

  「快散開！是空襲，鬼子飛機來了，快散開！」任來風不顧形象的揮動手臂大聲示警。

  排隊領獎的戰士們一聽之下扭頭往門口就跑。可惜，人太多，院子門口太窄，這麼多人都想出去，不大的門口立馬擠成了疙瘩。人們往外出的速度不僅沒快，反而減慢了！

  航空發動機的聲音越來越響，鬼子的飛機正在快速接近中！「嗵！嗵！」爆炸聲響起，鬼子飛機投彈了！任來風抬眼向天上看，五架鬼子飛機排著隊，一邊投著炸彈一邊快速往這邊飛了過來！

  「不要擠，快散開！」最後喊快散開之後，任來風一手拉著馮文英、一手拉著於小倩，扭頭就跑向了後院。前院這麼多人鬼子在天上說不定都能看見，後面人少的地方肯定要安全得多。這時候與其擠著往院外頭跑，還不如就在院子裡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再說。

  三個人剛跑到後院轟炸就來了。任來風拉著兩個女人隨便找個牆根往那兒一蹲，靜等鬼子飛機離開。爆炸一聲連著一聲，地面的震動讓人根本就蹲不住，任來風乾脆靠著牆往地下一坐，伸胳膊把兩個女人摟到了懷裡。

  於小倩是直接趴到任來風腿上就不動了，馮文英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和於小倩趴到了一起。任來風左擁右抱、懷擁雙美，這本應該是幸福旖旎讓人鼻子冒泡的美事，怎奈這會兒的場合不對。

  仨人席地而坐心頭惴惴，天上的鬼子飛機在不停的轟炸投彈。鼻子裡聞著的是硝煙味道、耳朵里聽見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雖然任來風心裡清楚鬼子飛機在這兒呆不長，隨時都會飛走；但他既不知道身背後靠的這堵牆會不會突然中彈把他埋在下頭，也不知道剛才領獎的戰士們在這次轟炸當中有多少傷亡。

  身為這些人的指揮官，任來風心裡急得就像著火了一樣！

  這些天殺的鬼子，轟炸還挺會挑時候。這邊正集合了人在發獎金，誰想到鬼子居然會開著飛機來砸場子！任來風氣得臉色鐵青，摟著兩個女人的手都在瑟瑟發抖。

  還好，任來風的運氣終究不算太壞，鬼子到底也沒把他靠著的那堵牆給炸塌了。好不容易轟炸結束了，任來風鬆開手，讓兩個女人站起來，馮文英伸手把他也給拽了起來。

  剛才的發獎現場已經成了一片廢墟，地下胡亂散放著幾具四肢不整的屍體，血流了好幾大片。剛才跑出去的和躲在院子裡的戰士慢慢又回到了這個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