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鬼嬰

  雖然轉過來的程序比較另類，但此時此刻，雨軒的靈魂總算是完全面向了我，不由得將先前的那些驚愕之情收起，向前邁了兩步來到她跟前。

  

  這次我沒有再開口詢問，因為知曉她的嘴唇由於腫脹可能張不開，而是直接將臉朝前伸去，用眼睛自上而下審視起她的腦袋還有軀體上的每一個部位，想要勘察下有沒有邪物。

  「噗——」

  正當我全部的精力，都貫注在雨軒靈魂的脖頸上時，耳中突然聽到一聲穿透響，隨即胸口上傳來一陣涼颼颼的感覺，繼而是抽筋般的疼痛，不由得一愣，低頭朝下瞥去。

  這一瞅不要緊，整個人震驚得差點摔倒，看到的一切令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雨軒靈魂的一隻手掌，竟然筆直地刺穿我的肋骨，進到了胸膛裡面！

  驚訝的空當，她並沒有停下來，而是手掌用力彎曲，握住了我的心臟，緊緊攥住了它！

  登時，一陣強烈的擠壓疼痛，傳遍全身的每一條神經，讓我禁不住「啊」的一聲叫起來，並且身體不由自主地抽搐了幾下。

  雖說現在的我是靈魂狀態，但其實所擁有的感覺和思想，與真人無異，一樣會疼痛，一樣會有視、聽、觸、味、嗅……

  此時的我，疼痛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由於心臟被她的手攥住後，血液無法供給，周身沒有能量的支撐，變得虛弱起來，甚至於連站立都十分勉強！

  我忍住胸口和心裡的傷痛，對著一臉腫脹並麻木的雨軒質問道：「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沒有回應我，但臃腫的嘴角卻上揚了下，露出一絲邪惡的奸笑，讓我心裡猛地一顫，不由得懷疑起來：這並不是雨軒靈魂的本意，她應該是完全被降頭控制了，看來必須抓緊時間破解才行！

  「啊——」

  我正焦急地苦思著破降方法，心臟突然又被雨軒靈魂的小手攥了下，這次更緊了，幾乎已經捏扁，忍不住疼痛大叫了一聲。

  也許是我的這一聲歇斯底里喊叫，讓雨軒的靈魂有了些意識，她伸進我胸膛的小手突然鬆開了不少，讓心臟有了些跳動，也讓我沒有暈厥地倒下去。

  我興奮極了，忙對著她大聲詢問起來：「雨軒，我是阿飛，阿飛呀！快告訴我那降頭師究竟對你做了什麼？哦，忘記你開不了口了，那指給我看，降頭是下在了哪個部位的？」

  一連串的追問後，雨軒的靈魂並沒有回應我，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而是僵硬了般一動不動，這令我更加著急，想要再次開口，但此時突然瞥到眼前有一道黑影掠過，抬頭仔細一瞅，發現是雨軒的另一隻小手。

  「咔啦——」

  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她的小手就已經刺穿天頂蓋，伸進了我的腦袋裡。

  登時，一股冰涼並如無數針扎的感覺傳來，讓我頭痛欲裂、渾身戰慄，要不是被她的另一隻手在胸膛里架著，估計早就倒在地上了！

  「雨軒，我……我是阿飛！你……你真地沒有一點意識了嗎？！」我忍住劇痛，對她哽咽地質問起來。

  她豆粒般的雙眼依舊凝視著一個地方，整個靈魂又僵硬不動了，似乎在降頭術的作用下，根本就不知道我是誰了，一切的提醒和引導都沒有丁點作用！

  苦苦地堅持了一會，覺得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雖說現在的我是命魂狀態，但受到的傷害也是實實在在的，要是掛掉的話，身體就永遠不會甦醒過來，必須採取措施擺脫雨軒靈魂的傷害，強行檢查她的身體，找到降頭施加在她軀體上的線索才行。

  想到這裡忙將身子朝後退卻，但胸腔里同時傳來一陣拉拽的疼痛，被她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臟，腦袋也被她勾住了頭蓋骨，動彈起來非常吃力！

  想要利用自己的雙手去擺脫，但此刻才意識到，由於心臟的供血不足和大腦神經的刺激，渾身已經只剩下喘氣的力氣，唯一還能活動的，想必就是沉重的眼皮了。

  認清現實後，一陣陣後悔，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溫水煮了的青蛙，剛才受到雨軒靈魂傷害的瞬間，就應該早點有所作為，耗到現在，她沒有被我引導清醒，而我自己卻搭進去了！

  難道自己的靈魂，今天要交代在這裡了？

  傷感的空當，腦子裡忽然陣陣觸痛——雨軒靈魂的手指在輕微地蠕動！

  不由得一陣嘀咕：她要幹嘛，想與我胸膛里的手一樣，將我的大腦也握住嗎？那我豈不是要漿液崩裂，瞬間慘死？

  內心七上八下的時候，突然瞟見雨軒靈魂的目光有些不對勁，確切地說，應該是有了神，不再是先前那般木訥惘然，與正常的人或者靈魂變成了一樣。

  我不由得渾身一緊，輕聲詢問道：「雨軒，我是——？」

  「阿飛！」

  令我有點目瞪口呆，雨軒竟然開了口，雖然那兩片臃腫的紫紅嘴唇，只是稍微翕動了下，但這足以讓我興奮，甚至亢奮：能夠認出我來，至少說明是恢復了些自主意識。

  深深吸了口涼氣，想要對她再多問幾個問題，讓其能多說幾句，但還沒有開口，就發現她的臉上出現了異常，被腫脹的肉擠扁的五官，此時竟然有了移動！

  我後背上滲出汗來，即便是靈魂，五官沒有規則的亂動，也是頭回見，不由得心中有些悚然和擔憂，希望雨軒不要有事。

  「出去！你給我滾出去！快出去……」

  正憂心地瞅著雨軒的面容，冷不丁聽到她張口說了這麼幾句，急促而又鏗鏘的話語，不由得令我一陣失落，覺得是在排擠我，驅趕我，但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雨軒的靈魂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並沒有直視著我，更像是在自言自語，與自己的內心做著什麼激烈的搏鬥，並且雙手從我的胸膛以及腦袋裡都抽出了出來，抓撓著自己凌亂的頭髮。

  盯視到這裡我恍然大悟，原來她身體裡有東西！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一定與驅使她的降頭術有關係，明白之後忙大聲地用語言給她鼓勵：「雨軒，你一定要堅持住，將靈魂裡面的東西趕出來，一定要……」

  「呼啦——」

  勸解的時候，一個影子忽然從她的腦袋裡飛出，速度快得如箭，根本沒有容我看清是怎麼出來的。

  抬頭再望去的時候，看到懸在空中的，是一個碩大的嬰兒腦袋，沒有頭髮耳朵，鼓起的紫色臉上也沒有眼睛鼻子，圓乎乎的就像個皮球，唯一有的就是一張裂縫般的嘴巴，裡面一些尖細的獠牙呲咧著，還沾染著一些紅色的血漬。

  頭顱下面的身子，其實根本不能稱之為軀體，就是一條瓶蓋粗細的帶狀物，朝下耷拉著，一些紫色粘液順著它滴落在地上，仔細瞅去，可以看到帶狀物長著四根猶如叉子的手腳，指間沒有分叉，黏糊糊地粘在一起！

  大頭嬰兒出來後，雨軒的靈魂直接失去了意識，瞬間癱軟朝地上倒去。見狀我忙扶住她，輕輕地平放到地上。

  「吱吱吱，吱吱吱……」

  空中的大頭嬰兒，此時突然叫了起來，發出一連串尖銳刺耳的聲音，比用刀刃摩擦玻璃還難聽，令一直專注審視的我不由得一驚，本能地捂上了耳朵。

  瞅著空中大頭嬰兒的樣子還有表現，我也確定了這是一隻鬼嬰，以前聽李師傅講述師公故事的時候，聽到關於它的一些描述，後來也經歷過一次，那就是在賈汪小旅館裡，老闆娘為了見自己已死女兒，養了只小鬼，不過是被短刀慫恿。

  聽李師傅說過，這東西不好對付，最大的特徵就是速度極快，很難抓住，並且養的時間越長越兇殘，與它主人的術法能力成正比。

  「呼——」

  正暗自思忖著對付的方法，忽聽得一陣冷風響起，並朝我臉上撲來，不用細看也知道，一定是那鬼嬰向我發動了襲擊，但此時手裡沒有傢伙什，只能貓下身子躲避。

  剛弓下腰，頭頂上的它就擦著發梢掠過，帶著一股寒氣和腥臭味，讓我有點噁心，豈料更加噁心的是它耷拉著的帶狀軀體，仰面的時候正好在我臉上划過，軟不拉幾濕漉漉的感覺，別提有多難受了！

  好不容易等著它過去，我忙用手抹了把臉上的粘液，轉身瞅去，豈料這東西絲毫不給我喘息的機會，又呼嘯著奔來，並且張開了細長的嘴巴，露出一口尖銳獠牙。

  心裡不由得嘆口氣，暗說此時要是有個兵器該多好，也不用這麼窩囊，想到這裡右手習慣性地朝腰後摸去，竟然觸碰到了黑刀的刀柄，不由得一愣：這是怎麼回事，它怎麼會出現在我靈魂的身上？

  不過此時情況緊急，並不是忖度答案的時候，忙一把將黑刀抽了出來，照著撲面而來的鬼嬰狠狠砍去，用盡所有力氣。

  「啪——」

  本以為這東西比較軟，一刀下去會將其砍成兩半，但沒想到外皮卻非常堅硬，刀刃劈在上面，就像是劈在了石頭上，發出一聲脆響，手掌也被震得陣陣發麻。

  不過那鬼嬰也好不到哪裡去，被刀刃的力量拍到了遠處的地上，掙扎了好幾下才跳起來，只是呲牙咧嘴地對著我，並不敢輕易再發起攻擊。

  如果是現實的世界，我只要帶著雨軒躲避開來就行了，但這兒是雨軒的肉體裡，要是不殺了它，對雨軒的傷害就永不會停止。

  想到這裡雙手攥緊黑刀刀柄，主動迎著鬼嬰跳去，衝著空中的它一陣瘋狂亂砍，還別說，這種進攻真湊效了，那東西堅硬的外皮被我砍出了好幾道縫隙，流出濃濃紫紅色的液體來，應該就是它的血液了。

  這時候才響起有句話真他媽對——鬼怕惡人，估計我剛才的樣子比惡人還兇殘。

  傷痕累累的鬼嬰害怕了，竟然尖叫著想要逃脫，心說哪能這麼容易放你逃走，不過這東西會飛，我無奈，只好拼拼運氣，將手裡的黑刀照著它的背影用力拋了出去。

  「嗖嗖嗖，嗖嗖嗖……」

  黑刀飛速旋轉，在闃寂的空中如月盤一樣朝鬼嬰追去。

  其實，我在情急之下的自然一擲，並沒有多大把握，也做好了擊不中的準備，但有時候無心插柳的意外就會發生；或者可以用頗為高尚的詞語，水到渠成、厚積薄發來形容，能成功是以前所有經歷和積累的一個收穫。

  黑刀直直地刺進了鬼嬰碩大的腦袋裡，將它打落在地上！

  它不停跳躍著，想要再飛起來逃走，但此時的黑刀就像有千斤重，令其逃脫不能。

  我心說真是天助我也，忙奔過去握住黑刀，將鬼嬰挑了起來，並重重朝地上摔去，「咔咔咔」一陣後，將它拍得頭殼碎裂，漿液四濺，算是徹底掛了！

  還是有點不放心，又舉起黑刀，將它的屍體剁成了肉醬才罷休，之後回到雨軒靈魂旁邊，對她大聲呼喊：「醒醒，醒醒……」

  一陣搖晃和喊叫後，她沒有絲毫反應，於是將她抱在懷裡，想多等一會，但此時突然覺察到幽黑的空間發生了異常，似乎在輕微晃動，幾秒之後，晃動得驟然劇烈起來，幾乎是天翻地覆的感覺。

  非但如此，一股股壓抑的氣氛在心頭籠罩，看來空間非但在搖晃，還在扭曲和擠壓，想到一個肉體只能容納一個靈魂，我只能無奈地放開雨軒，為了她也為了我，必須儘早出去。

  空間看上去很大，沒有邊際，但是背離雨軒的靈魂跑了沒幾步，就眼前一亮回到了五行結界裡，扭頭瞅瞅，她的肉體已經不再來來回回地行走，而是躺在了地上，旁邊蹲著一臉急切的葉局長。

  我忙進入到自己盤坐的肉體裡，頓時眼前一陣白光，刺得趕緊閉上，再次睜開的時候，發現看到的一切更加真實了些，試著用了點力氣，人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阿飛，你終於返回肉身了，時間緊急，趕緊過來！」葉局長對我催促道，隨即對剛跳到雨軒身旁的我命令起來，「咬破拇指，將血滴進她的嘴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