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四朝春盡（上）

  「難過呢？」他沒料到她和沈霜天，居然能談心談到半夜。

  他們師兄妹幾人一個院子。他看到她房中無燈，難免以為她在蘇錦天房裡未歸。

  「太難過了……」她含淚，「小霜從不和我頂嘴的，她最喜歡我了。」

  柳如海忍著笑，把她抱過來。她靠在他懷裡，抽抽噎噎地說：「她現在，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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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太傷心了，「她覺得我好煩。」

  沈霜天，其實早就應該離開，柳如海心想，蘇錦天和曹夕晚太強了。她跟著青羅碧影，會一直被壓制。她的天分根本無法真正成長。

  柳如海心裡是這樣想的。但他不能說。他只能在她耳邊笑著：「要不要去地宮裡。看看女真完顏王族的地宮。」

  她瞬間坐起，驚喜：「在哪裡？」

  要復國就要有錢哇！她可以去抄家。

  「……你不知道？」柳如海反問。她茫然。

  他就看出來了，她居然真的只是打秋風訛錢，完全不是發現了耶律家這個莊子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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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著她起身，往隔壁自己房中，轉動機關。

  她打到吱的一聲響，暗門在她的房裡！

  暗門後，居然是一條玉磚鋪成的宮道，長有二百步，隱約通向了一座緊閉的舊宮門。

  她目瞪口呆，痛心疾首：「駙馬真是太不夠意思了！」

  耶律家藏著完顏家的地宮，居然不和她說一聲。

  她憑什麼把這莊子算衙門公產？

  本來一個舊地宮全是她私人財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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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多半以為你知道。才指著向他非要訛莊子。」柳如海不禁大笑，她一臉發綠。

  又是一重打擊，她被他拖著往裡走，沮喪叨叨著：「我天天干白工，小霜不喜歡我了，駙馬還騙我，衙門裡霸占我的地宮……」

  然而，她進到宮門裡一瞧，馬上改了主意。

  這地宮送給她都不要。

  「這麼陰森森的，全是棺材……」她愕然看著地宮，一眼望過去，空曠無邊。

  黑暗宮室里擺著一具接一具的石棺。

  至少有五六百具。

  她跑去找王族的棺材：「一定有陪葬。」

  你連死人的東西也不放過。他想，她以前喜歡撿骨頭，難道就是在地宮裡養出來的毛病？

  她半空中跳來跳去，尋找最大的棺材，他看著宮壁畫。畫的全是燕城京的地圖。一幅接一幅。圖上還有字。

  唐時，范陽城。

  宋時，遼國南京城。

  金代，是金國都城。

  蒙元時，此地為大都城。

  一直到今日，燕京城為皇帝陛下北征的行在。

  「皇宮的位置，有重疊，也有移動。」他推測著，前元的大都城，應該是建在金、遼皇宮的東北面，難怪這兩朝的地宮都在京城郊外。

  她跑回來一看，恍然跺了跺腳：「遼國地宮在下面。不是沒路。是上下正好重疊。」

  「對。」

  「難怪被耶律家的駙馬發現了。就在他家地宮上面。他就把這莊子買下來了。」

  遼宮與莊子之間，還有一座金國地宮。

  「這莊子的名字就叫滄海莊。」滄海桑田，世間繁華變幻如夢的意思？她想了想。

  他笑著：「應該是這意思。」

  從唐末，遼宋到如今，五百年朝代更替，燕京城地勢變化，各朝皇宮遷移。

  確實是四朝繁華如泡影，春夢一場。

  舊朝復國的秘密，被隱藏在一層又一層的地底。

  她在棺材之間，一步一步走，費力回憶，她突然踢到了什麼。蹲了下來拾起。

  柳如海正推開一具棺材，看到裡面的披甲傀儡，突然，他覺得寂靜下來。

  他連忙看她：「怎麼了？「

  「小孩子的……骨頭。」她含著淚，「我撿過來的。忘記落在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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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天站在黑暗中，他面無表情，看到了她。

  柳如海和曹夕晚手牽手，遠遠的，從他面前走過去，走向了地宮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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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天是從遼國地宮裡進來的。

  耶律大儀沒有把地道機密告訴打秋風的女番子，卻告訴了他。畢竟是同族。

  沈霜天和劉小半站在大師兄的身後。

  小半瞟過青娘子和柳大夫的背影，沒有出聲，大師兄為什麼來燕京城？

  他們都在悄悄猜測，大師兄想和青娘子再見一面。

  南康侯已經死了，碧影宮已經奪回來了，大師兄的責任已經可以放下了。

  但青娘子，有心上人了。

  她不會在原來的地方，一直等著大師兄。

  小半瞅瞅沈霜天，師妹昨晚沒有勸青娘子，別看是忙著和青娘子頂嘴。其實是不想讓青娘子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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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錦天看著曹夕晚的背影，想追上去問她，真的，已經不可能回去了？

  回到那年夏天的金陵街坊，她和他還是十多歲的少男少女，手牽手地路過，聽著街坊老柳上的蟬鳴，如此吵人。

  陽光如此耀眼。

  「我要回去睡午覺。好曬。」她說。

  他斜眼看她，剛剛吵完架她就開始打哈欠，他只能道：「那就回千戶衙門吧。我們買兩張竹床在樹下搭起來。」

  「咦，你也一齊睡？」

  「嗯。」他牽著她。青羅和碧影永遠在一起，絕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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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

  黑暗中有僧人的身影，是加音巴國師派來的信使，「聯手殺了柳如海，你可以帶走青羅女鬼。」

  蘇錦天沉默。

  就在沈霜天忍不住要開口的時候，他轉身看向黑暗中的僧人，道：「你回去告訴他，師仇不共戴天。而且——我這樣好騙？他的瘋病，一定要有青羅的魔胎。」

  「魔胎很多。」老僧出身碧影宮，故而被派來，「練幽冥九變的魔胎傀儡，在地宮裡太多了。」

  「……對他一定沒有用是不是？」蘇錦天笑了起來，帶著師弟師妹們在黑暗中一閃而逝，「讓他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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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中。

  加音巴國師得到這樣的回報，盤坐合什。

  久久不語。

  「國師，把傀儡王放出來，殺光他們？」

  加音巴國師沉吟，這四名傀儡王全是柳元程白四家的後人，有男有女。

  他們是兒時被捉進來，但家學在身，一旦發現中毒，都會自救。修煉幽冥九變出了岔子，也會用醫術調理自己。

  王族血統的孩子，反而死光了。

  「為什麼，會是她？」加音巴不解的只是，為什麼是曹夕晚。為什麼是她一個人逃出去？

  為什麼最終她才是真正的傀儡王？

  「國師！」

  「國師，不能再猶豫了！他們二人已經到了元宮地道了。馬上就找到這裡了！」

  他雙掌一擊，四名傀儡王被從棺材裡放了出來。

  他們要去，殺了柳如海。

  加音巴抬眼審視，道：「讓他們脫下披甲，換上僧尼衣裳。」

  揭去鐵甲面具後，四位傀儡王的容貌長相一眼就能看出來，至少有兩位是柳氏一門的近親。

  「去吧。帶我二弟的頭回來。」

  他頌著佛經，為傀儡王們加持著密宗經幡術，「圍住青羅女鬼，我親自去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