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幽冥十層（下）

  她盤坐在地。咕咕噥噥不知道在念什麼，但羅媽媽傾聽著，卻聽到守壇重甲兵們竟然是在念頌佛號。都是僧兵嗎？

  她訝異不解。她方才在陵里也聽說了傀儡王，幽冥之主的事兒，她望著壇底的青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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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唯一一個修煉成幽冥九變的人。

  也許還修煉到了第十層。

  但幽冥之主又是什麼？

  這個地壇以僧兵守壇，還真是怪。

  東宮那幾個死了的老監曾說，太祖墓陵有模仿前朝元帝的陵墓結構。第三層陵門前有石像僧兵陣法。此是密宗大陣。這地壇還真不知道是什麼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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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她大吼，佛門獅子吼聲，讓正在關閉的陵門停滯了一會兒。

  「丟掉一隻！」李福寧衝著玉詞尖叫。

  玉詞跺腳，只能捨棄手裡還想拖的一隻大箱子，轉身就狂奔到了門前。

  細柳一腳踹過去，把她背上第二隻大箱子踹碎，玉詞雙臂還夾提著三隻小鐵皮箱子。小趙怒吼著：「你瘋了，丟掉左邊的！」

  「三！」

  玉詞一咬牙，把兩隻鐵皮箱子丟進門縫之間，眾人大喜：「聰明！」

  百福兒一把接住柳如海丟過來的詔書玉盒，頭一個衝出了陵門，嘴裡尖叫著：「青娘子，再等一等！我們總管還沒有出來——！」

  「快一點！」她大喊一聲。

  樓細柳卻看到南十二後發先至，寒光一劍刺死了百福兒，躍出陵門搶到了玉盒。

  「小心！」樓細柳尖叫一聲，秦猛雙刀在手，絕鋸光寒，攔在了陵門外十步。南十二卻不向外逃，反倒沖向了壇底。

  「跟我走——！」他一劍刺向了曹夕晚，劍分十二，刺向她十二個穴位。

  她猛睜雙眼，微笑：「我正等著你。」

  她的獅子吼，震動守壇九百重甲傀儡，齊聲頌佛。

  南十二聽到了它們所頌的經文：「無上神妙精微法，百千萬劫難遭遇……」

  這是？

  南十二看到了佛影，在天花亂舞中，冉冉而起。

  仿佛是清涼山下，她與他歡笑追逐，縱馬而行。碧枝秋葉，青紅染季。

  迎面遇上了涼國公便服出遊，親衛開道，她和他連忙退到了一邊。

  「……她是？」

  「……是……是我認識的。」他結結巴巴，「是我認識的小娘子。」

  「嗯。」涼國公點了點頭，便這樣驅馬過去了。他那一瞬間，也曾歡喜至極。

  父親覺得小晚可以和他匹配嗎？

  父親是答應的意思嗎？

  回到國公府，大姐卻悄悄來說：「那是南康侯府的家奴，父親說，不行。」

  突然，南十二看到了清涼山化為一尊佛像，立於青蓮之上，左手寶珠法輪，右手金剛錫杖，他眼瞳一縮，錫杖重重揮下，砸在他的身前。

  地府九層，九層之下還有一層。

  佛光冉冉，蓮花綻放。

  幽冥第十層。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高大佛身，喃喃合什：「地藏王……菩薩……」

  「弟子……我是後悔的……對不起她……」他終於抬手，在佛號聲中，身體不由自主，南十二自拍天靈蓋。

  他慢慢地倒在壇底。

  佛影漸淡，他看著盤坐的她：「恨我嗎？」

  「我已經刺了你一劍。」她含笑，「我忘記你了。」

  「……好……」他微笑，閉目。

  氣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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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海落在了壇底。看到她閉上雙眼，與重甲傀儡們緩緩誦經。經聲迴蕩。皇陵里震盪著。

  ——《地藏菩薩本願經》

  她身前落著玉盒，打開翻滾，露出太祖詔書。

  他伸手想撿起來。卻無法碰到。因為他感覺到了，再上前一步，他也許會被裹卷進這地藏王菩薩地壇，被幽冥第十層的誦經聲所控制。

  他可能會和南十二一樣，在她面前悔罪，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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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陵中幾日，京城多變。

  宮中。

  柳在田與趙王密議著。

  「太祖臨終立意遷都，讓惠文陛下繼位後議此大事。按王老檔所說，應該有一份詔書隨太祖進了皇陵。王爺可以把這意旨，當成是不得已謀反登基的原因。」

  「國師果然大才！」趙王爺大悅。

  趙王世子在一邊聽到，細思也覺得有理，只是他暗中對這位國師深有防備。這位國師，暗中竟然與二弟關係頗好。不是柳總管提醒，他居然還不知道！

  而且，他不明白，為何柳總管提起這位兄長。總是說他不能在王爺身邊，要壞大事。

  雖是不明白，但如今大事已定，他巴不得柳總管拉攏這位兄長，或者，就趕走這位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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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在田，正要告退，又微笑看著趙王爺：「王爺身上這套藩王服，今日是最後一天穿了。登基大典是黃道吉日，臣仔細算過，一切順利。」

  趙王父子皆是含笑。

  世子聽得滿心歡喜，覺得柳國師能得父王信任，也是應該。但他是萬萬沒料到，王爺這身藩王服，是柳在田那天在皇宮外殺掉秦王世子時，當日所穿的那一套。

  「臣告退。」

  「詔書之事，就拜託國師。孤和諸大臣一定會安排好遷都之事。」

  「陛下大略。」

  柳在田步出養心殿，已是河傾月落，天將拂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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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引龍諜總管，王太監已死。現在的總管自然就是柳如海。

  按引龍諜所報，惠文陛下在地道坐化，臨終時是青羅女鬼送他一程。

  但趙王爺若是發病，可再沒有人，能送王爺一程了。

  柳在田微笑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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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夕晚最晚一個走出皇陵，此時冬去春來，天下已定。

  徐州城，梅國公死守孤城，收到妻子寧國長公主來信，妻子兒女皆在京城被圍。

  梅國公出城投降。

  曹夕晚與蘇錦天、伴當兒們一通密謀後，各自分散。就在鐘山中分了財寶，分道揚鑣。

  她打扮成曲八嫂，騎著蹇驢，行走在山徑。

  卻聽到了風中，有十六聲玉笛吹響。

  蹄聲踢踢，她看到了小太孫。

  而小太孫，正站在南康侯的屍體邊，哭泣著。

  她跳下驢來。

  小太孫看向丑孕婦。

  「是我。」她道。

  他拼命點頭，淚水都是流個不停：「南康侯……南康侯……死了。」

  四面看看，青嵐浮冷。這是離開鐘山的一條小路。

  南康侯換了普通人的衣裳，應該是安排心腹人各分幾路引開注意，他單獨帶著小太孫隱名埋姓離開。

  但她細看侯爺的致命傷。

  他後腰眼中了一支有毒的弩機袖箭。很小很歹毒。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兇手是誰。

  ——陳媽媽。

  她為太太樓淑鸞來報仇了。陳媽媽肯定能判斷出，能獨自帶著小太孫離開的只可能是宋成明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