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人上之人
2024-05-09 19:52:29
作者: 西山微
因為有陳媽媽趕來攔著勸解,曹夕晚到底只是把樂伎的房間全都砸了,南枝被她抓了把灶泥,抹了一頭一臉,還被她踢了不知多少腳,非要南枝跪在夏天太陽下的院子裡。
南枝哭泣不止,恨得全身都在顫抖。
他本是男人,便不是男人也是個要強的女子,恨不得要把曹夕晚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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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娘子教訓樂伎的事,侯爺壓根沒聽說,連二管事覺得這是內宅的事,有太太作主,便沒理會。更何況他下意識就笑:「曹娘子?她又沒動劍殺人,能有什麼事兒?不過是吵句嘴兒,別人當她好欺負罷了。」
便是樓淑鸞,也覺得,青羅女鬼真要對付人,當然是帶著番子們一起上。哪裡是叫上粗使婆子砸廚房砸房間,撒潑絞頭髮的?
她不動聲色,細細問了陳媽媽:「這事,怎麼起的頭?」
陳媽媽心中早有疑問,便勸:「給她們個下馬威也好。南枝也多事了些。她們院子廚房侍候的婆子想得上夜的缺兒,看到吳大娘告病,又見得南枝在太太跟前還有些臉面,就求了她。南枝找人問了問。不知怎麼就叫曹娘子聽到風聲了。」
「……這點子事。鬧得這樣大動靜。」
「是,太太。」陳媽媽想了想,「她是家生子,許是不喜歡別人小看她爹娘。在家裡也不好拿刀拿劍的。」
樓淑鸞便聽出了陳媽媽言下之意,不好去為個樂伎,責罵侯府老家人。
曹夕晚被太太叫去,樓淑鸞並不問南枝一句,反是問她:「侯爺也讓你出府,如今正辦著脫籍的事兒。我以後也不方便使喚你辦事,罷了。什麼時候把回春堂的帳本子交給陳媽媽,就是了。」
「是,太太。」她恭敬回答,出了門就溜得沒影,陳媽媽一愕。
她這是把太太的話,當成沒聽到。
「罷了。我也不急。」樓淑鸞反倒不在意,南康侯尚且不和她計較,只要她遲早出府,她同樣樂得不計較。太太和陳媽媽低語,「侯爺那邊如何?」
「太太放心。老婦的幾個舊友,都有消息傳來。侯爺他——」
宋成明忙於衙門中事,傳了密令,福壽丹漸漸散了出來,番子們開始修煉。
樓淑鸞微笑,正說著,前面侯爺打發人送了東西給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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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柳如何?」侯爺問。
外書房,醫鬼陳明為細兒診了脈,遲疑著,似乎中毒有點深。但這會兒騎虎難下,細柳搶先道:「我已經突破第三層了,侯爺。」
「好,好!」
南康侯不加掩飾的喜色溢出雙眼,在外書房思前想後,只覺智珠在握。
這法子其實是樓淑鸞建言於他,夫妻倆商定的。
「來人,往我的私庫里取兩支大珊瑚,給太太送去。」
「是,侯爺。」
樓淑鸞見得夫君送來的寶物,喜上眉梢,便是陳媽媽,也覺得太太與曹夕晚不一樣。
青羅女鬼固然才情縱橫,但太太是勛貴之後,人上之人。
樓淑鸞早勸過夫君,不論青羅女鬼或是蘇錦天,二人皆是天賦超群,便難免太過強橫,難以掌控。
但若是以福壽丹,培養出細柳這樣的人,卻極是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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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也不禁問:「細柳如何?發了幾次病?」
陳媽媽是精細人,她隱約察覺到,細柳在掩蓋走火入魔的次數。像是有點多,這樣子可不像是將來能超過曹夕晚,做第二個青羅女鬼。
好在,細柳這會子終於聰明了一點,她似乎求了曹夕晚,曹夕晚又找了秦猛,如此一來宋婆婆和羅媽媽皆沒有多言。
「太太放心,侯爺越來越看重細柳,這就是不一般的。」陳媽媽指了指桌上的碧珊瑚兩大枝,「侯爺越來越看重太太。太太想想?」
樓淑鸞微點頭,確是如此。
陳媽媽看看太太,尋思著,細柳畢竟姓樓。以後若是成為第二個青羅女鬼,或者嫁給蘇錦天為妻,不論如何這個異母妹妹都會是太太的臂助。
陳媽媽便也不在太太面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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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南康侯府也不會例外。
曹夕晚在密道中,又一次察覺到了似乎有蛇。她埋頭聳著鼻子,細細地聞。
慕容大姐提著燈,上前向蘇錦天稟告:「最近進出密道的奸細成倍的增加。讓巡城司疲於奔命。而且,居然抓不到奸細。」
「……一個都抓不到?那不是奸細。是我們的自己人在進出。吃裡扒外的。」她想了想,背劍抱臂。
蘇錦天點了點頭。
她心知是福壽丹引來的。
應該是衙門的錦衣番子得到了福壽丹,很多是真在修煉,但肯定有番子暗中把藥賣給了外人,比如親軍十二衛各衙門武官,各勛貴府里家將。他們又轉身賣給奸細。
「這樣容易,吃些藥就能培養高手的法子,別人要學豈不是更容易?」曹夕晚不禁一嘆。
「侯爺都不怕,你擔心什麼?」蘇錦天笑語,提著燈籠與她走在暗河邊,聽得水聲遠去,月色淺冷,秦淮歌舞。
曹夕晚和他一起巡街,嘆著氣:「趙王府、周王府等九邊藩王,也在搜集藥方子,難道只是為王爺們自己吃不成。」
侯爺,免不了要為別人做嫁衣裳。
「你是在說秦王世子進京城,是盯上了南康侯的藥方子?」蘇錦天笑問著。
「密宗刀法,真的有用?」她突然止步,問蘇錦天。
她太清楚蘇錦天遲早要回去爭奪碧影宮主之位,他急於要修煉刀法,否則碧影宮主一旦殺上門來,他和師弟妹們都得沒命。
「暫時用一用,等我殺了六師叔,把小趙拷打一番。應該能問出下冊。那時密宗刀法就沒有用了。」他笑語瞟她,「到時候,把奸細交給你就行了。」
碧影刀法和十二人傀儡陣,都有一半心法在下冊里。
她驚喜:「咦?把戰百刀交給我?」
蘇錦天笑而不語,既沒承認是戰百刀,也沒否認。
再一想,她尋思著,沒錯,蘇錦天以前是見色忘友,為了貴婦大姐姐,非常不講義氣,但現在這個用密宗刀法收買他的人,必定是個男人。
他這樣見色忘友的人,不屑於為了男人和她打架。
「侯爺沒叫你殺我嗎?」她問。
「暗示過。」
「你怎麼說的。」
「當面答應,背後拖著,衙門裡的差事,不就是這樣糊弄的?」
「你說得有理。」她深深頷首。蘇錦天如今也知道怎麼在衙門混日子了。
蘇錦天止步,抱著臂望著天窗外的梨花,月影,喟嘆著:「侯爺讓細柳來拜師,想讓她偷我的十二傀儡陣法。我豈不知道?」
若是讓細柳偷到,下一個被殺的就是他蘇錦天了。
「不會,你是天下第一刀。」她安慰。
「……哈哈,鳳翎是四十二歲才得到這個名號。我二十歲就天下揚名。我自己都有點不服氣我自己。侯爺會再捧一個,你說會是誰?」
「……秦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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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戴著面具披著鶴羽披,立在黑暗中,看到了他二人一起巡街。居然還是手牽手。
而且,蘇錦天和曹夕晚單獨走過來了。柳如海本以為這地方只有他會來。
他看著二人在暗河一處退潮的沙場邊,走走停停,像是在撿骨頭?
不,蘇錦天只是在望風,提著燈籠給她照亮,撿骨頭的怪人是曹夕晚。
她……成了廢人,其實是報應吧。
她是得了腐屍與屍毒草引發的疫症吧?柳如海心想。
然而,柳如海還記得這幾天他從元氏醫書、程氏醫書,柳氏醫書里拼湊出來的隻字片語:
幽冥九變,僵化為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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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海深夜回院子,徹夜不眠,連夜就制了一隻防疫毒的藥囊,第二日在春波廊上遇到她,客氣拱手。
她瞅著柳如海:「有事?」
「嗯。」他把手中的藥囊遞過去。
和她一起走著的連二管事頭一回覺得自己就是一個透明人。曹夕晚看看這藥囊,嗅了嗅:「藥?」
「防疫。」
「我有。」她低頭從腰帶縫裡取出一個夾囊兒,「是這種吧?」
他暗暗鬆了口氣,點頭:「是這樣的。我的更好。」
「那行。多謝你。」她痛快接了過來,就系在了自己腰間,一串錦繡香囊兒掛在紗裙兒間,裡面就有他送的兩隻,「我挺喜歡去墳場的。你要一起去嗎?」
連二管事一聽,趕緊就溜了,他也被十歲的曹夕晚邀請過一起去墳場玩耍。
當時就被她嚇得不輕。
柳如海看到連城溜了,就知道這事不能答應。他迅速轉移話題:「細柳怎麼樣?」
這就是委婉拒絕了。對此,曹夕晚能領悟。
「細柳背地裡瘋了三次了,還沒好,但我看著她的情況其實應該還行,可能比別人都強。是不是因為你?」她悄悄問。
柳如海含笑不語。
她又問:「你是怎麼解決這修煉第三層就要走火入魔的毛病?用趙王爺試過了?」
他當然不會承認他拿王爺試藥,笑道:「…細柳至少還有三次發作。不過,她發病後只會病重半年。」他笑著,似乎不打算說謊糊弄她,「本來,她應該發作十幾次,病倒要三年的。」
她一驚,福壽丹的毒性如此劇烈嗎?
她沉思的時候,突然趁他不備,一瞬間打出十八個手勢,柳如海猝不及防,頓時倒退兩三步。
他扶著廊柱子甩了甩頭,驚訝地看向她:「你……你居然就學會了。」
她一聲不吭,上前又是十八個手勢,連打了三遍,柳如海背過身,跳下廊道,她大怒追殺進了蘿院。
他關上院門,背著臉靠著大樹,對她大笑道:「好罷,你提條件。別衝著我催眠,我服輸。」
「……哼。」她總算出了口氣,不高興地問,「怎麼使喚細柳。」
「什麼?」
「少裝!」她大怒,她這陣子可是在苦練這個迷魂十八式小招,就為了對付柳如海,「你對她下了迷魂術,一定能控制細柳是不是?我看她挺厲害,想叫她幫著接幾單生意。我有幾個人要揍。自己也不好出面。她答應回報我的!」
「……」細柳遇上你,也真是倒霉透了。
「不是為了背屍體?」
「那是順便的事兒。」她哼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