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胭脂留字
2024-05-09 19:51:06
作者: 西山微
連城到了外書房。
隔著門帘聽得裡面笑語不斷,嬌聲鶯語。侯爺在和美人們賭棋子兒。
一段金正唱了支才子佳人的相思曲兒,他怕打擾了侯爺雅興。
好在,陳明吃得半醉,搖搖晃晃出來更衣,他連忙打聽:「裡面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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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公事?侯爺估計是懶得理會的,會讓管事你自己作主。」陳明想想,但也不敢拿主意,「我幫你問問。」
陳明進了書房,在吃酒的間隙,尋機把【進宮】的事兒稟告給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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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侯不耐,但還是走出來。
他玉面如常,唇有黑須,鑲玉網巾子束髮。廊風吹起他一身真紅松鶴袍兒,
果然是富貴人閒。
連城看到太太跟前的問雪過來了,像是來見侯爺,他連忙遠遠站住。
問雪低頭,向宋成明施禮:「太太請侯爺回去說話。」
「……和太太說,過幾天就回去了。」
「……是。」
問雪只能回身,步下廊道,回了內宅。
宋成明臉色淡淡,望了內宅一眼,步出來負手立在廊上,問:「什麼事?」
連城連忙道:「宮裡娘娘托口信來了。」話音未落,他突見得曹夕晚。
她在春波廊上,又不知怎麼被氣到,揭帘子從小值房裡追出來,揪著她最喜歡的小喬,跳腳沖小喬嚷著:「去和蘇錦天說,當初是誰陪著他去給許夫人送情書,是誰和他一起去首飾店裡挑耳環做七夕禮物,是誰試了二十七套首飾就為了幫他選一套,是誰在他被甩掉的時候陪他喝酒,是誰鼓勵他,被大姐姐嫌棄床上功夫不行,也可以努力去改!」
全是她!
蘇錦天這混帳!為了升官發財,就要搶她的人。她明明沒有。
「……在吵什麼。」宋成明愕然看著,突然也不覺得後悔娶樓淑鸞了。至少樓淑鸞不會這樣揭他的底。
「青娘子手裡,應該有一批打聽消息的人手。蘇百戶問她要呢。」
「……」他想了想,眯眼看著枝葉上的陽光。
連二管事悄然不語,他能看出來,侯爺心裡有數。
宋成明確實知道,曹夕晚手裡這批人,養起來極費錢和時間,至少用十年以上才能在京城密織成網。但宋成明更清楚,這批人應該都沒什麼身手只是眼線,打聽些消息罷了。真正用處不大。否則他早拿到名單了。
連他也斟酌過,不便向青羅要。這事也就蘇錦天好意思開口。
畢竟他都好意思向青羅借錢不還,養貴婦情人了。還有什麼不敢開口的。
小喬一溜煙就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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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影宮的房中術,不是很有名?」宋成明又回頭,負手低語問連二管事。
南康侯很意外,怎麼聽著蘇錦天不太行的樣子?但他的情人可真不少!
連城苦笑,他哪能知道這樣的床第私事兒:「侯爺,這事得問青娘子。指不定她手裡就有,我聽說蘇百戶把從碧影宮裡帶出來的信物,一直讓她收藏起來的。」
信物?宋成明微一思量,碧影宮的宮主令牌還是房中術密譜?他覺得還是算了。他望著廊外的碧天春葉,喟嘆著:
「塞外碧影宮在前元鼎鼎大名……蘇錦天確實出眾,但他若是在碧影宮,想來也不可能像如今這般年紀,就有了刀君之名。」
「侯爺說的是,沒有侯爺為蘇百戶造勢,沒有朝廷撐腰,沒有青娘子和陳百戶在,碧影宮的人早殺了他不知多少回,哪裡又撐到這一天?」連城知道,侯爺如今就想聽些奉承話,他卻是句句往實在上說。果然宋成明瞟了心腹管事一眼,微笑:
「他那些師弟師妹,現在一個個看著還行,十多年前……全是累贅。」
「確是如此。全靠侯爺寬待他。」
「罷了。我又沒傻到借錢給他養孩子。十幾個心腹伴當兒,小晚得了什麼好處?」宋成明仰面大笑,樂於見得二人互相牽制。
「細柳呢?」
「在房裡反省。青娘子也沒回內宅,二人倒是沒吵。」
「她什麼時候……能和小晚一樣,我就省心了。」
連二管事只能賠笑,眼看侯爺踏花分柳,要回去吃酒聽曲,連城連忙追問正事。
「侯爺,娘娘的意思……是叫青娘子進宮呢?」
「未必。娘娘這意思,不就是讓小晚去和陸女官通個消息?」宋成明隨意,想了想,看著外書房裡的美人如雲,又想起他一再向曹夕晚軟語賠罪,她皆是冷淡,他便嘆,「娘娘若是想讓她進宮,也好。且讓小晚跟蘇錦天商量,去宮牆夾道里等女官罷。他們也有段日子沒見了。讓小晚問娘娘的安。」說罷,轉身進去了。
「……」
連二管事得了這意思,半晌不言語,讓曹夕晚進宮?
果然,她這幾天得罪侯爺了。本來,不是應該讓太太帶著丫頭進宮見娘娘?
或者侯爺還是在後悔成親,疏遠著太太嗎?
但他抬頭,望向內宅正房方向的朱檐碧樓,陽光翠葉,太太似乎覺得侯爺是一時的心情不好。便什麼動靜也沒有。
甚至,太太還問了二太太,是不是應該買幾個樂人,組一個家樂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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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宅正房。百花堂。
「今天還是那四名樂伎?」樓淑鸞妝容精緻,半點不亂地問著。
「太太,領頭兒的名角是一段金,就她沒有換,其他都換了。」
「一段金?」她若有所思,「我似乎也聽過。」
「是,奴婢打聽了,她是個有名的樂伎班頭兒。阮琴彈的不過是三流,嗓子曲兒怕是二流,就那應酬的能耐是一等一的,說話溫柔恭敬,又句句在理,聽著就叫人心裡妥帖。偏她心腸又硬,不肯留宿。侯爺便是惱了也不好發作。」
問雪頓了頓,眼帶忐忑,「聽說,一段金她娘,是被趕出來的懷孕婢女。有人說一段金是偷情家僕的女兒。也有人說她是魏國公府里不知哪位老爺不認的女兒。」
太太微憶,笑了:「好心計。」
問雪心中一定,其實她半點不相信一段金有什麼好出身,不過就是低賤女子的自保之術,亂傳些謠言,抬高身價罷了。她心裡替太太委屈,侯爺在外書房與樂伎廝混取樂。現在府里傳著,說太太在閨中等了侯爺多年,其實是另有圖謀。
好在,太太置之一笑,丫頭自然也只能打聽消息回稟道:
「一段金,她像是拜了小晚做乾姐姐。有一回,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遞消息的,侯爺和她單獨……小晚直接去叩門,把她叫走了。侯爺大發脾氣摔了酒壺,也沒辦法。」
「樂戶女子,亦有狐徑鼠道。這樣冷著侯爺,倒是還能多得幾日的纏頭。」
樓淑鸞微笑,她也聽說過有名妓賣藝不賣身,但多半背後有靠山。如果是極有心計的女子如一段金這樣,也不是不可能,但真遇上侯爺,這一套未必就使得出來。侯爺人物出色,又權勢熏天。膽小的女子想依附權貴,膽大的名角卻也胳膊扭不過大腿。
「那一段金,倒也許能保清白。」
不是人人能都拉攏曹夕晚的。這一點樓淑鸞是早看清了。
但她是一品夫人,何需理會?
侯夫人與陳媽媽低語,陳媽媽轉身開箱,取了一隻小小的大紅剔漆包銅首飾盒子:「太太。」
打開,盒裡是一抽抽的金珠玉飾。她把首飾盒蓋好,推給陳媽媽。
「一半給曹娘子的。一半讓她散了。」
陳媽媽會意。
侍兒退下。樓淑鸞在內室獨自開妝鏡,整理妝容,細想著什麼時候去二門接夫君回來。卻看到了鏡面上一行字:
【我快來了。】
四個字下,是一柄胭脂畫就的血色短刀。
她臉色慘變,啪的一聲關上了妝盒。
「太太。」陳媽媽聽到動靜。
「沒事。」樓淑鸞迅速鎮定,壓下了嗓音的顫抖,「媽媽,撿一套新被褥和枕頭,要絲絮輕暖的。送到外書房讓侯爺換了。和他說,內宅里有我,老太太我侍候著呢。他不用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