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緋聞消息（上）

  他心中訝然，但絲毫不露異色。她在城南開的那間鋪子不是開賭局？

  他一問。卻又不是。

  她回答：「我還在看另一間鋪子。」

  他想，居然還有一間鋪子。是他沒查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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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海暗暗警惕。

  也許城南的鋪子，是她專用來開賭騙錢的。果然李世善說得對，她暗中置辦的產業除了鋪子，恐怕還有宅子。也許是因為青羅女鬼要蓄男寵。

  難怪她不願意和爹娘住。

  他理解了。不方便她花天酒地麼。可憐，也只有親生父母不嫌棄女兒。

  「孤男寡女，合夥做生意……」他遲疑著。他在擔心自己。

  她擠出笑：「四六。我六你四。」

  「行醫濟世，不分男女。」他一臉慈悲，仿似他沒有在曹父面前炫耀過醫術，沒說過他曾經在老家做過坐堂大夫，「只不過，在下有一事請教青娘子。」

  「說吧。」她想，他沒事求她，她還不出這個主意了。

  歷來，外地進京城的奸細，對錦衣衛們有一個最大的用處：

  她幹壞事兒，他做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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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海心知肚明，她背地裡開著賭局兒撈錢，萬一事發豈有不推到別人身上？於他，這倒是小事，求徐國公府趙王妃的幾位兄弟寫個貼兒就擺平了。

  可見得她在南康侯面前失寵。

  他同情地看著她。

  她默默瞪他。

  柳如海盤坐著，取了一隻指頭大小的烏綢面藥盒，放在了几案上：「青娘子請看。」

  說罷，他又站起去泡茶。

  她瞟他一眼，這小子從椅背上取了他的藍布大圍裙，甩了甩，套頭後系在腰上，他向她微笑點頭，便去了灶間提壺倒茶。

  曹夕晚被他的大圍裙震了震，他平常天天穿著大圍裙掃地——那不是在裝嗎？

  是真的喜歡大圍裙？

  雖然在衙門裡見多識廣，但她奉著熱茶瞅著他。這天天系圍裙子的脾氣，真是出乎意外。難道是哪家王府門下細作的常服？

  「這藥丸，青娘子認得？」

  「嗯？」她低頭，打開藥盒，看到了那一枚指頭大小的黑色丸藥。

  這是她隨身藥瓶子裡的丸藥。名為百珍丸。

  她爹當時拿了一丸說要仔細看看是什麼藥材制的。果然就落到這柳秀才手裡了，她向來不會太高估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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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藥，不知是治什麼病症？」

  「固本培元，疏通經脈。」她很乾脆地說了出來。

  「散功後，服此藥竟然可以有如此神效？」他凝視著眼前的女子。

  那天第一次診脈，他發現她散功時，他不敢置信是有原因的：她居然容貌不變？

  ——除非她不是人，散功不可能容貌不變。難道她真的是墳場小鬼魂兒轉世投胎。

  她瞅出來了：「你想摸我一下？」

  「如果方便……」

  「不方便。」

  「三七開。」他說。

  「呵呵。」

  「二八開。」

  她果斷把臉湊了過去。她早就想仔細看看他了。

  他……是不是戰百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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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等客院並不寬敞，房中灰泥鋪地找平。

  窗前蒲團對擺，二人中間隔著一張烏漆長形几案盤坐。

  柳如海仔細看著她的鬢髮，她的耳邊肌膚，陽光幾乎把她肌膚下的細細脈胳都照得透明。

  接著，他銳利的視線又移到她的下巴與脖子之間。

  她心想，這是一個老練的密諜細作，又擅長醫術。

  她以同樣的方法，不著痕跡地在觀察他。

  他應該不是京城各衙門裡的人，看長相是北方人的話，也許昨天京城來人報給她的消息是對的，他與北方九邊藩王府有關。

  「得罪了。」他抬手，指尖一抬。

  她點點頭。他用指尖仔細在她的鬢髮髮根處徐徐撫過，用了三分的力。她知道是防著她用了染髮、易容物和人皮面具。

  他在她的脖子邊上一停，指尖又用了五分力。

  確認她絕沒有易容後，他眼中閃過了狂喜之色。

  「青娘子，這個百珍丸的藥方如果願意給我。我出一萬兩。」

  他剛說了這一句，她抬手，輕觸了他的臉龐。

  他僵住一瞬間，又坦然了。

  互摸。

  她十指纖纖，用指尖輕輕地在他的髮根邊移走，如他一樣，似乎還比他更仔細，她雙手沿著他的額頭到耳畔，慢慢滑到了他的修脖延頸之上。

  她雙瞳裡帶著針尖的光，但看在柳如海眼中，這瞳光因為太過碎亂，似乎有一股子她自己也都不知道的絕望期盼，又仿似是誠福寺夜空里，無邊無限的星海，帶著熱鬧中的孤寂。

  她是在思念誰呢？他不動聲色地心想。

  宋成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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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她應該很容易就能被他拿下。柳如海心想。

  此刻，他與她肌膚相觸，呼吸可聞。

  房中只有陽光中的浮塵在輕揚舞蹈，空寂無聲。

  他腦中冷靜盤算著，他自問容貌在眾人之上，才情絕艷，容易得女子傾心。而眼前的女子，正逢大變，一付殘身枯朽，形同廢人，又被南康侯趕到了寺院裡連一妾室名份也不可得。

  且她心裡似乎有一個男子，必有情傷。

  如此命運不濟的女子，只要稍一引誘，便是他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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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海依舊不動聲色，沒有抬手去握住她的溫涼纖指，因為她的眸光太過鎮定，柳如海想，也許他的容貌不是她喜愛的那一類？

  她收手，退後重新坐直。

  此時，他又驚覺，他失了機會？他方才難道沉迷於她的眸光眼神？

  她的雙眸在傾訴——她愛慕他。

  希望他也鍾情於她。

  她的一舉一動其實都是在訴說著，她有一個得不到的心上人。

  除那人之外，天下男子皆為瓦礫。

  柳如海心中一震，垂了眸。

  他突然看穿了她的心境，不禁思緒翻騰，淡淡地，又問：「百珍丸的藥方，青娘子可願意賣給在下？」

  比他的方子高明。

  不用食補也能駐顏保元。雖然治不好她。

  「錦衣衛的密檔里有藥方。」她同樣垂著眸。

  陽光下，她那張蒼白透明的臉龐，透出的是比柳如海更失望以至於絕望的神色——他不是戰百刀。

  戰百刀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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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錦衣衛衙門裡查檔案就有藥方了。」她一臉蕭索，勉強提醒。

  廢話。他想。他要是能查就不問她了。

  他唇角扯出一抹笑：「價格好商量，三萬兩？」

  「……我缺錢。但侯爺，他為了在我散功後保著我的命，保著我的頭髮，我的容貌——」她在尼寺里一身灰尼衣，她低頭用指尖捲起自己一絡鴉青發尾，爹娘沒發現她重病一年了，全是靠這份密藥百珍丸保著她的元氣。

  而普通習武之人散功，一兩年裡就會身體衰朽，一頭白髮，面如老嫗。

  她本來已經做好準備，去太太跟著做老嬤嬤的。

  「侯爺到如今，為了我的病，至少花費了七八萬兩了。」

  然而，她沒有說的是，這方子只保著她表面，實際上漸漸病重。而補藥方子又對她無益。她也是一年過後才察覺到。

  如果她答應為妾，侯爺會把百珍丸里缺少的藥材加入。如果不答應，是死路。

  多虧她這些年來辛苦一場，也不是沒有手段保命。

  她抬手，重新捧起茶，低眸啜飲，「我不能背著侯爺把藥方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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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方子，只是表面有益。」他開口。

  她愕然，看他，這人居然看出來了？

  對視半晌後，他徐徐開口：

  「若是進王府為女官，或者去藩地為錦衣衛，能實封百戶。傳給你的後代。」

  不出意外，這小子開始封官許諾了？倒是和宮裡烏老檔一樣。

  她突然笑道：「柳先生的醫術既如此高明，這樣的假藥方子，你不會配？」

  「能花錢買的，就不用自己費功夫去試藥。」他慢慢說著，「即使是這表面功夫，但也至少試過了二三百人以上。全是練幽冥九變又突然散功的人。所以這藥方子才值得高價。」

  她想，沒錯。

  這是錦衣衛里才能獨有的藥方。

  「聽說，宋侯爺與青娘子的情份，較別人不同。」他含蓄地暗示，察覺到她沒有離開南康侯府的意思，「但如今府里大辦婚事，青娘子卻避居在此。為何？」

  她肅然比了一個手式，伸出兩根指頭。他愕然。

  二百兩？

  他禁不住失笑，點頭。

  買南康侯的消息是要錢的。她還真是一門心思在撈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