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翻舊帳大鬧小廚房（2）

  芳官見了援軍過來，心頭大定，當下笑著對柳母說：「除了寶二爺那件涼菜，我還忘了說一句了，我要吃個小蔥拌豆腐，配醬炸蘿蔔條兒。小蔥拌了豆腐之後都要挑掉，就是借一借那個味兒！」

  柳五兒在旁邊，眉梢輕輕一跳，心道果然是來找碴兒的。誰家小蔥拌豆腐之後還將那細細的碎蔥花兒挑去啊！有那水磨工夫，柳母估計七八十人的飯菜都能做出來了。

  柳母臉色也有點黑，但見到小廚房裡小戲子們越聚越多，想了想還是將一口氣給忍了下去——「芳姑娘，不好意思啊，廚房裡還真沒的多的豆腐了。你要是早一刻跟我說這話，沒準兒我現在還能給你張羅一份出來。不過，芳姑娘你新進的園子，不曉得是不是不清楚我們這小廚房裡的規矩。要想吃些水牌上沒有的小鍋菜，得事先說一下，另外我們也收幾個錢的材料費和人工費。」

  「前兩天三姑娘和寶姑娘偶然商議了要吃個油鹽炒枸杞芽兒，還現打發了個姐兒拿五百錢來給我。」柳母端出賈探春與薛寶釵出來做例子，示意芳官知難而退。

  而柳五兒在旁邊則暗叫不好，拿豆腐這麼常見的食材來撒謊，被人戳穿了怎麼辦。

  

  果然聽芳官冷笑道：「得了吧，就跟你開了個口，你就說上這兩車話。前兒春燕來，說『晴雯姐姐要吃蘆蒿』，你怎麼忙得還問肉炒雞炒。春燕說：『葷的因不好才另叫你炒個麵筋的，少擱油才好。』你忙得倒說『自己發昏』，趕著洗手炒了，狗顛兒似的親捧了去。今兒反倒拿我作筏子！」

  這下子柳母有些受不住了，開口說：「阿彌陀佛，這些人親見的。別說晴雯姑娘了，從舊年一立廚房以來，別說是像姑娘這樣身份的，就是園子裡的正經主子們要添一樣半樣，誰不是先拿了錢來，另買另添？要是沒錢，沒錢也行，早就說的規矩，這廚房裡份例裡頭的菜蔬，你們想要倒換口味的，自己上灶，也不是不可以。我就旁邊看著，看著您挑這豆腐里的小蔥，不說話。只是非得我來動手的話，我倒別伺候頭層主子，只預備伺候你們二層主子了。」

  芳官在旁邊聽著冷笑，說：「柳嬸兒說這麼多，意思我聽得明白，總就是我們這些小戲子出身的丫頭，原是上不了台面的。」

  她這麼一說，神色立轉淒婉，弄得旁觀的柳五兒幾乎想要去扭一扭芳官的臉，想看看她是怎麼能自帶川劇變臉功能的。

  其餘小戲子們聽了芳官的話，也勾起些心事，臉上神色戚然，而葵官等脾氣暴烈的，則更是帶上了些憤恨的神色。

  卻聽芳官接著往下說道：「想當初……在梨香院的時候，您對我們姐妹有多好，知冷知熱，噓寒問暖，飲食上從未虧待過我們姐妹。可是柳嬸兒，當初你先我們姐妹一步進了園子了，自那以後你就變了，變得六親不認了，我不過跟你開個玩笑，要吃點兒子豆腐，你就推三阻四說這個沒有，那個要收錢。這豆腐，這麼便宜的材料，您竟然也好意思說沒了？要是我們在這小廚房裡搜出來了你待如何？」

  柳五兒心中一凜，登時喝道：「大膽，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在老太太、太太們和璉二奶奶親設的小廚房裡搜東西？」她扛了BOSS們的招牌出來，想趕緊將這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戲子嚇退了，免得一會兒橫生枝節。

  誰知道柳母又加上了一句，「你們也不撒泡尿照照，搜小廚房？你們配麼？」

  芳官的臉瞬間變得雪白，沒有半點血色。柳母的話叫她想起了什麼，柳五兒只聽見芳官喃喃地念叨了幾遍「醜人多作怪」，接著憤然一聲大喝，說：「你不是說我們『醜人多作怪』嗎，這箱櫃裡所有的菜蔬，只管丟出來餵狗，橫豎大家賺不成！」

  小戲子們齊聲應了，七手八腳搶上去，一陣亂翻亂擲。

  柳母立時傻了，柳五兒也有些犯愣。她記得原著里小廚房是被人這麼砸過一回，可是她明明記得，是被司棋帶人砸的呀！她好不容易勾搭上司棋，兩人成為了共享某種秘密的「閨蜜」，她自以為消除了隱患之際，怎麼又跳出來了一幫小戲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柳母和小廚房在大觀園裡的人緣兒只能算是中等，可是如今因為小戲子們得罪了大部分園子裡的「魚眼珠們」，大家同仇敵愾，見到柳母這邊吃虧，都趕緊上來，紛紛拉勸。

  可是這小戲子裡偏生有個葵官，最是個蠻不講理，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她拽開一隻抽屜，見到裡頭擱著一碟子生豆腐，大叫一聲：「好個東西，真的藏了豆腐在這裡，我們要時，偏又沒有了。」說著一伸手拿出了這碟豆腐，duang的一聲，連碟子摔在地上，又上去踏了兩腳，再加上其他幾人扔出來的菜蔬，小廚房裡登時一片狼藉。

  柳五兒心裡哀叫一聲，按照常理，她都覺得小廚房裡將豆腐用光了這事兒有些不大正常，果然被人抓住了把柄。

  可是柳母卻大聲叫道：「這是紫鵑姑娘特為吩咐，要給林姑娘留的，我難道不給林姑娘留著，偏給你們拌小蔥麼？」

  芳官一聽愣了一下，眼珠骨碌碌地轉了轉，高聲叫道：「藕官沒來，這老虔婆就借著林姑娘那頭來壓我們，大家來呀，索性將這裡砸個痛快，大家都不活！」

  被芳官喊了這麼一嗓子，激發了小戲子們的鬥志，葵官不曉事，見著灶台上放著已經收拾好的一個食盒，便跳到一張椅子上，抱起那食盒，朝地上用力一摜，只聽稀里嘩啦一片脆響，食盒裡的食器顯是全碎了個乾淨，接著裡頭菜汁滴滴答答地流出來。

  這時候司棋與侍書正巧從外頭並肩走進來，見了這情形，侍書先叫了一聲：「唉喲不得了，這不是我們秋爽齋的食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