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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他愛我,愛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

2025-02-15 07:00:25 作者: 重華弟子

  114、他愛我,愛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    景玉陪我用過早飯,便與蘇佑臣一道出府去了。我本打算去見尹夕顏,彌補一下我對她所犯的過錯,奈何沒走幾步,便被面色不善的瑤姬給攔住。

  我挑了下眉,「有事?」

  瑤姬質問,「你怎麼沒去找我?」

  我道:「我為什麼要去找你?」

  瑤姬瞪我,「昨天你明明答應見過王妃就去找我。」

  

  我道:「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兒。」

  瑤姬分明有氣,忍住了,語氣難免生硬,「昨夜你又和公子在一起?」

  景玉也就是有一副好相貌,內心卻堪比毒蛇,害人時還能面帶笑容,和這種虛偽狡詐的惡魔在一起有什麼值得嫉妒的!真是……心塞!

  我撇撇嘴,「算是在一起。」

  瑤姬面色微冷,瞥了眼我身後的綠兒,語氣頗酸,「真沒見過侍女自個兒還帶丫鬟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

  綠兒怒道:「姑娘你又算什麼東西?我家小姐哪兒是侍女了?景公子親口許下娶小姐的諾言,小姐是公子未過門的娘子,怎麼就不是主子了?」綠兒冷笑,「我看是姑娘愛慕我家姑爺,所以在這裡找茬生事,別以為我家小姐好欺負,待會兒我就告訴姑爺去!」

  我暗暗汗顏,綠兒這丫頭雖說是在為我出頭,可這一口一個小姐姑爺的,撒謊撒得真是一氣呵成,瑤姬的臉都快氣得發綠了。

  瑤姬道:「賤婢!誰容許你說話了,滿嘴的謊言,也不怕污了公子的聲譽!公子是何等人物,豈會娶她這種身份不堪的女子?」

  本來我不在意瑤姬如何說,只當看戲罷了。只是她居然如此抬高景玉貶低我,景玉哪一點勝過我了?我心中不平,本就對景玉萬分厭惡了,此刻更忍不住道:「他怎麼就不會娶我了?景玉親口說,他愛我,愛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生生世世都不願離開我呢!」

  瑤姬的身體僵硬了,臉色亦是僵硬。

  我以為她被震驚加嫉妒搞得反應不過來,繼續打擊她,「而且,景玉還說,若是此生我不能嫁他,他就會心痛得死掉啊!」我抬高下巴,睨著她,「所以——你要搞清楚,不是他不娶我,而是我不願嫁他!」

  綠兒扯了扯我的衣衫,湊近我耳畔道:「小姐,你怎麼編得比奴婢還要誇張,沒人信的!」

  「當著朕的面,你們說話能否收斂點?」

  低沉平淡的聲音乍然在身後響起。

  我扶額。臥槽,他怎麼來了?

  綠兒嚇得身子一顫,「景……景公子!」

  *******

  樹影間灑落的細碎光芒照在景玉俊美的容顏上,如玉生輝,他抬起眼眸望向我,深幽的目光。

  蘇佑臣站在他身側,望著我,明顯被我震驚到了。

  瑤姬仿若抓到什麼把柄似的,語調含了興奮,幾步小跑到景玉身側,「公子,你全聽見了吧?芊芊背著您胡言亂語,頂著您的名號狐假虎威,這是在詆毀您的名聲啊!您這樣尊貴的身份,怎麼可能會說出那些荒誕不經的話來!有些人就是恃chong而驕,不懲罰的話,她真不知道自己是誰了!」

  景玉目光淡淡的掃過去,瑤姬立刻噤聲。

  景玉道:「蘇大人,把這女人帶下去,賜死。」

  景玉平淡地就決定了一個人的生死,蘇佑臣執行這種命令很是駕輕就熟,知曉瑤姬會哭鬧便伸手一點,她暈倒在地,蘇佑臣抱起她離開。

  綠兒身子在顫抖,她扯了扯我的衣袖,低聲道:「小姐,那位姑娘沒說幾句就被賜死了,我們……我們是不是要被分屍啊?」

  綠兒泫然欲泣的臉看得我氣悶,「分你個頭啊!有點出息好不好!」我冷冷看了景玉一眼,「別讓某些人看笑話!」

  景玉溫和地笑,凝視綠兒,「綠兒,退下。」

  綠兒連頭都不敢抬,耳根子紅得要滴出血來,低低應了一聲,跑著小碎步離開,從背影看來,像是惷心萌動了。

  惷心萌動……

  我微微挑了下眉頭,涼森森道:「哎呀,公子可真是溫柔又多情,連一個小小的丫鬟都要以色相誘呢!」

  我的譏諷半點不起作用,景玉邁開修長的腿,走至我身前,神情似笑非笑,語調蘊著溫柔道:「我愛你,愛到海枯石爛?天崩地裂?生生世世不願分離?」

  我語噎,只覺恨不得拿一棍子敲暈他或者敲暈自己,咳嗽一聲,轉過身,不肯面對著他。

  「我信口胡說,你聽過就算了,別再提了。」

  景玉仿佛已經習慣從背後突然襲擊,甚是自然地攬住我的腰,側頭盯著我的側顏,笑道:「你若不嫁我,我會心痛得死掉。」

  我咬唇,「不是說不提了嗎?」

  景玉聲音低沉而動人,「若我真的會心痛得死掉,你是嫁還是不嫁?」

  我拉下腰間的手,走出他的懷抱,轉身,微微笑了,「我說過,你死了,我只會吹簫弄笙地慶祝。」

  景玉也笑,「公主,我不會給你慶祝的機會。」

  我冷笑,「你還想拉我一起死?」

  景玉凝視我,眸光如水,「公主,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活在這世上。」他唇角染上微笑,「所以——我會努力地活下去,在你死之前,我絕對不會死。」

  我嗤笑道:「你這樣說,我會以為你真愛上我了。」

  景玉道:「嗯。」

  我,「……我不愛你。」

  景玉道:「我知道。」

  我道:「我也不信你愛我。」

  景玉道:「這個可以證明。」

  我諷刺道:「怎麼證明?禁錮我的自由,讓我變成你的玩物,這就是你愛我的證據?」

  「我從未想過禁錮你的自由,你覺得自由被限制,不過是你想離開而已。」景玉凝視我,「除了離開,你想怎樣都可以。」

  我奇怪地盯著他,「你確定怎樣都可以?」

  景玉道:「君無戲言。」

  我道:「我忽然很懷念以前做奴才的那個你,不如你跪下讓我回憶一下。」

  我的刻意刁難對於景玉顯然……不算刁難。

  他勾起薄唇,垂下了那雙動人心魄的眼眸,緩緩掀開衣袍,雙膝跪在地上,垂首時頸側肌膚潔白如玉,聲音如水自然流淌,「景玉見過公主殿下。」

  景玉見過太子殿下。

  他的聲音與記憶中那道蠱惑人心的聲音重迭在一起,初見時作為奴才的他也不過對我微微垂首行禮,如今做了皇帝的他卻對我下跪了,是他果真用情至深,抑或是別有用心?

  我沉默地盯著跪在地上的景玉,看他臣服的姿態,真是莫名地令人忐忑啊,就像是一隻嗜血成性的兇猛老虎忽然乖順地匍匐在螞蟻腳下,怎麼看都覺得萬分……詭異。

  在忐忑的同時……也挺大快人心。我很想仰頭大笑三聲,「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只不過也只能是想想而已,誰知道老虎什麼時候會一躍而起,將螞蟻踩得粉身碎骨?

  我端著一張高貴冷艷的面孔,道:「起來吧,我不過開個玩笑而已,你何必真跪啊!」

  腿忽然被人抱住,我低頭,景玉跪在地上,對我微微一笑,溫聲道:「很開心,公主已經能與我開玩笑了,我們變得更親近了些。」

  我,「……麻煩你鬆開手,可好?」

  景玉牽起我的右手,緩緩低頭,在我手背落下輕柔一吻,道:「公主之命,臣定當遵從。」

  *******

  黃昏。

  王府安靜的樹林裡,昏暗的光線照出一條修長的身影,長長的影子如同墨水畫在栗色的泥土上,久久地未曾動過。

  我揉了揉站得發麻的雙腿,沈君臨派人請我來到樹林,自己卻又不說話,我們已經如此站了接近十分鐘。

  我咳嗽一聲,幾隻飛鳥撲朔而起,還有烏鴉「呱呱呱」飛過頭頂。

  「王爺,你請我來有何事?」

  沈君臨地上的影子動了動,他抬起頭,凝視我,語氣幽長,「瑤姬死了。」

  我語氣悲痛,「嗯,她死了。」

  沈君臨似乎皺了眉,「景玉此舉是在挑起爭端,他在暗示本王,他已經準備動手了,江南,他勢在必得。」他陰沉下臉,「他如此挑釁,實在太不把本王放在眼裡!」

  王爺,您實在想太多了!景玉有沒有挑起爭端的意思我不知道,但他殺瑤姬絕對只是因為她太放肆。

  在景玉眼裡,我是他的女人,瑤姬瞧不起我,便是瞧不起他。

  我默了一瞬,深沉道:「王爺預備怎麼辦?」

  沈君臨道:「景玉此來江南,發放糧草錢財賑濟災民,甚至送了一批女人到軍營,江南百姓至軍兵皆對他印象甚好,他這是想動搖我江南眾人的心。」冷冷的聲音,「他這算盤可打得真精,想不費一兵一卒便智取江南,本王定不會讓他的陰謀得逞!」

  原來景玉每天出門是去收攬人心了,別的本事暫且不提,景玉蠱惑人心的本事那可是登峰造極,他稱第一,沒人敢稱第二啊!

  我附和著道:「對!王爺,江南是您的,我們只認你這一個主子,什麼景玉早晚會死在你手裡!」

  沈君臨道:「本王要先毀了他在江南營造的明君形象,再找個由頭攻打京城!」

  我忍不住追問,「怎麼毀?景玉挺聰明的,應該不會輕易犯錯給人留下把柄。」

  沈君臨的目光幽幽地盯著我,我忍不住背後發涼,「王……王爺,你該不會想讓我去毀吧?」

  沈君臨冷淡道:「就憑你的本事,夠資格去毀他的名聲嗎?」

  餵——這樣瞧不起人,被景玉知道,他會滅了你的!

  我虛心請教,「那王爺的意思是……?」

  沈君臨道:「本王要你給景玉下藥,然後……」

  沈君臨話未說完,我便驚叫,「你……你要我殺了景玉?」

  沈君臨蹙眉,「暫時還未研究出無色無味的致命毒藥,只是讓你給他下情花毒罷了。」

  我道:「情花毒是什麼?」

  沈君臨冷冷地盯著我,不知為何,他面色似有了幾分難堪,道:「不該你知道的便不要多問,你只管去做就是。」

  我抿唇,「若被景玉發現,我會被他殺掉的。」

  沈君臨道:「此毒無色無味,你只需將其塗在唇上,他若吻你,必然中毒。」

  這、這便是美人計?

  我搖搖頭,「還是不行。他中毒之後也會猜到是我下毒的,我依然會被殺掉。」

  沈君臨道:「只要這一次你肯下毒,本王會給你蝕心毒的解藥,並且派人護送你離開昭陽城。」

  他不說,我都快忘記自己中毒的事了。聽起來,若真能從此脫離景玉的掌控,也未嘗不可。

  我忍不住問了句,「中毒後,景玉……會死嗎?」

  沈君臨蹙眉,「你在關心他?」

  察覺他懷疑的視線,我忙道:「我只是不想殺人而已。」

  沈君臨道:「不會死。」

  我低頭掙扎了一番,終是點頭,「好,我便答應你,只是王爺不要食言才好。」

  *******

  月色怡人,淡淡的月光灑在青石板路面上,我低著頭,手裡握著方才沈君臨交給我的情花毒。

  情花毒,中毒後會怎樣?

  「芊芊姑娘。」前方一道纖細端莊的身影靜靜站著。

  我將瓶子塞入袖中,迎上去,微笑,「王妃,好巧,你也來散步?」

  尹夕顏道:「不巧,本宮正是來找你的。」她淡淡地凝視我,「本宮請你帶的話,不知你可帶到了?」

  雖然語氣平淡,我仍從中聽出了一絲急切和期盼。

  我暗暗嘆息,面上不動聲色地道:「王妃,話是帶到了,只是……」

  尹夕顏面露急色,卻也算有了幾分五年前的模樣,「只是怎麼?景玉不同意?還是景玉提出了別的什麼條件?你快說,不管怎樣,只要他肯將陛下帶到我面前,我什麼條件都答應他。」

  我怔住,心中滋味實在不好受,這場穿越,我未愧對任何人,如今卻是欠了她的。

  我嘆了口氣,不去看她,只望著天上的月亮道:「只是公子說……你要找的陛下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死了?」聲音猶有幾分茫然。

  我轉頭看向她,「是,她死了。」

  尹夕顏搖頭,「不會的,他怎麼可能會死?」

  我本想說沈君臨派人把她推下了懸崖,轉念一想,他們是夫妻,日後說不定還有和好的機會,便改口道:「她不死,景玉又怎麼登基做皇帝?」

  尹夕顏倏然盯著我,「你是說景玉殺了他?」

  我不願再欺騙她,只好沉默以對,只是這種沉默也代表了默認。

  月光下,尹夕顏的臉色蒼白如紙,本就單薄的身形顯得孤寂絕望,眸中淚光閃爍。

  「王妃,你……」我憋了半天,只說了句,「別太傷心。」

  尹夕顏茫然無神的眼珠對上我的,忽然,她轉過身,裙擺在奔跑時肆意飛舞,就像是一隻斷翼的蝴蝶疾速掉落。

  我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她。」有聲音從背後傳來,淡漠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我眼中飛快划過一絲厭惡的情緒,回頭望去。

  琉璃燈的光華淡淡地照在那人身上,無星無月的晚上,他的存在令周圍的景致都明亮幾分。

  真是……耀眼的生物!

  對於尹夕顏的愧疚纏繞心間,我的語氣不怎麼好,「你都聽到了?」

  景玉沉默。

  我道:「我不知道你與沈家有什麼舊仇,但是,你已經害了我那麼多次,應該夠了吧?」我冷冷一笑,「我誣陷你害死沈寶兒,你是不是很生氣很憤怒?如果你繼續將我留在身邊,那麼,我只能提醒你,小心不要被我報復了。」

  「不算誣陷。」景玉的聲音平靜,他走過來,低頭凝視我,「那一次的確是我放棄了你,害得你掉下懸崖。」

  「你看起來完全沒有後悔。」我盯著他。

  景玉眸色幽深地看我一眼,「我此生所後悔的事情只有一件——」語聲微頓,一字字如珠滾落在我心上,「那便是沒有早點殺了你。」

  「……哈,終於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吧?」我譏諷地盯著他,「之前還假惺惺地說什麼愛我,什麼不准我離開,其實不過是你的另一個陰謀吧?還好我沒上當,狼來了的故事你聽過沒?想來你是沒聽過了,否則也不會如此愚蠢地故技重施!」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打量他一番,「美人計你用得很是純熟嘛!是不是以前就靠著女人上位的?否則你一個太監怎麼可能做到如今的位置?」

  我只是見他容貌妖孽便以此胡編,沒料到景玉的面色卻變得僵硬了,薄唇緊抿,甚至泛出了一絲蒼白之色,猶如風雨侵襲後褪色的花瓣。

  我本想問「怎麼了」,他卻已經大踏步往前走,我盯著他越來越遠的背影,想到了「落荒而逃」這個成語。

  *******

  從成為景玉侍女的那天起,我便被迫與景玉同居一室,雖是清清白白,在外人眼中,儼然把我看成了景玉的通房侍女。是以我習慣性地往景玉的房間走,卻在門口被……攔下了。

  門口的兩個侍衛我認得,是上次不肯讓我離開景玉房間的那兩位。

  「芊芊姑娘,景公子吩咐過不見任何人。」

  「……誰要見他了?我只是回屋睡覺!」

  侍衛嘿嘿笑了聲,壓低聲音道:「我看姑娘的本事也不過如此,這才幾天的功夫,裡邊兒那位就不想睡你了,王爺讓你做臥底,也真是高看你了。」

  我道:「你們讓開。」

  侍衛嗤笑,「這還上趕著陪人睡麼?姑娘若是怕寂寞,我倒不介意陪你一晚上。」

  話音落下,門緩緩拉開,修長的身影浮現在眼前,景玉面沉如水,一雙淺咖啡色的瞳仁隱隱帶出一絲戾氣,在他平靜的表面下,我察覺到了一絲躁動。

  兩個侍衛立刻噤聲,大禍臨頭般的神情看得我忍不住笑了,景玉的目光掃過來,我收住笑,很無辜地與他對視。

  我進屋後,景玉反常地沒有與我說任何話,我敢肯定,他已經自動地把我當成空氣。

  景玉背靠著牆壁坐在窗下,一條長腿半屈起,手擱在彎曲的腿上,另一隻手裡抱著懷中的酒,姿勢隨意灑脫卻又不失優雅氣質。漆黑的長髮遮擋住他的臉頰,只餘下一片暗影在弧線優美的下頜。窗外的夜風輕輕地飄入,捲起他側頰的髮絲,風止,髮絲輕輕垂下。

  他低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時而仰頭喝酒時,能隱約看見他冷漠如冰的神情,仿若一切人與事都與他不相干,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濃郁的酒味飄入鼻端,我忍不住捂住嘴,道:「景玉!你別喝酒好不好,真難聞!」

  景玉沒搭理我。

  「景玉——」我大聲叫他,他依然不理我。

  他今晚的反應真奇怪,先是莫名其妙地拋下我獨自離開,又不准任何人進屋,進屋後又一直喝酒。

  *******

  我蹲在景玉面前,絕對不是想要關心他,只是想知道他為何如此……我想了下,還真不好形容。

  他像是失戀後的借酒消愁,卻也像是家破人亡後的痛不欲生,反正就是看起來好頹廢好墮落好憂鬱。

  不管哪一種,都讓我覺得很開心。

  心情很好的我,覺得蹲著看他墮落太累,這種千年難遇的情況出現在他身上,我得好好欣賞一番。

  我搬了張小椅子坐在他面前,又抓了把瓜子,一邊嗑一邊吐,不小心有瓜子殼掉到景玉衣襟上,我說了句,「對不起啊!」

  景玉酒量極好,幾年前的那個晚上,我從自己的爛醉如泥里發現了他千杯不醉的本事,所以,盯著景玉一直喝酒,我完全不用擔心酒後亂性什麼的。

  地上的瓜子殼越來越多,景玉身側的空罈子亦越來越多。

  即便景玉向來優雅完美的形象突然墮落下來是很吸引人的奇觀,但如此看了幾個小時,我表示審美疲勞。

  我忽覺有些犯困,嗑了太多瓜子,口中亦乾澀得緊。景玉還在喝酒,他的髮絲上還沾了些許瓜子殼。

  從景玉纖塵不染的衣著到曾經見過的高雅景園,我可以判斷出,景玉大約是喜潔的,或許忍受不了一點髒污。如今,頭頂著瓜子殼還能若無其事地喝酒,我想,他可能真醉了。

  我咳嗽一聲,揉了揉僵硬的腿,彎下腰,笑道:「景玉,把酒給我喝一點。」

  景玉沒反應,靜得如睡著了一般。

  我又道:「景玉,你不能如此自私,好酒應該和大家分享。」

  雖然喝茶也能解渴,但是我忍不住想喝點酒。

  景玉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酒量好到千杯不醉的他,不可能是醉了。我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別這麼吝嗇啦!」

  手指剛碰觸到他的衣袖,便被握住,或許用握住也不太妥當,應當是扣住,用力得他的手背但泛出了青筋。

  臥槽!疼啊!

  「放、放手啊!」

  我大叫著,伸手推他。

  窗口的位置並不算明亮,我的身子擋住了燭光,隱約可見的黑暗中,景玉緩緩地抬起頭。

  面無表情,唯有那一雙眸子寒冷暴戾,透露出兇殘冷酷的氣息。

  那麼靜靜地望過來,讓人不寒而慄。

  隨著他抬頭的動作,我注意到幾顆瓜子殼掉落下來,嘴角微抽,然而當景玉的目光鎖定在我身上,我笑不出來了。

  他的眼神太過讓我驚駭,以至於我忘了收回推他的手,以至於那隻手仍停留在……他的胸口。

  燭光半明半昧的屋中,俊美的男子與美麗的少女相對而視,少女的手撫摸著男子的胸膛,男子深情地握著少女的另一隻手。

  啊……真是讓人熱血沸騰的畫面,接下來……也並沒有怎樣。

  如果俊美的男子不是景玉的話,我此刻還真會幾分心動的感覺,然而,我只是蹙眉,「景玉,你抓著我的手,很痛,還不快放開?」

  景玉垂眸掃過我與他交握的手,做出了一個讓我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居然拿出酒倒在了我的手上,冰冷的液體順著手流下,打濕了他的衣襟。

  我見鬼似的地盯著他,「你真醉了?我只是問你要酒喝,你把酒倒我手上幹嘛?」

  景玉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一圈,狹長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瞳仁,淡淡地吐出一字,「髒。」

  我面色僵了下,忍不住低頭打量自己,一身乾淨的白衣,可以稱得上白衣如雪。

  反觀景玉,渾身散發著濃郁的酒味,髮絲凌亂,衣襟散亂還略帶著濕意,雖然不至於髒亂,卻也可以稱得上落魄頹廢。

  在我尚且沒有吐槽嫌棄景玉這副形容的情況下,他居然說我……髒?

  我擼了一把袖子,站起身,左右扭了扭身子,對著地上靜靜凝望我的景玉,道:「好久沒有如此興奮地想要做人的衝動了,景玉,過來,讓本姑娘好好地發泄一下衝動。」

  景玉目光淡漠,卻是沒有了先前那冷酷兇殘的氣息。

  他盯著我。

  我恍覺自己說的話好像……有那麼幾分不對勁。

  頭腦發熱,語速太快,是以揍人的衝動變成了……

  在景玉的注視下,許久不曾臉紅過的我,渾身都不自在了,遂跺了下腳,咳嗽一聲,道:「我說的是揍人,懂不?」

  景玉今晚很沉默,沒得到回應,我更覺尷尬,抱著小椅子到離他最遠的一個角落,將頭埋在膝蓋上。

  丟臉死了……丟臉死了……

  *******

  我記得自己是在椅子上睡著,醒來卻已經在榻上,身上還搭在一襲錦被。

  我坐起身時,有人開門進來,陽光飛舞在他周身,紅衣耀目,神情淡然,唇角笑意溫柔。

  「芊芊,你醒了。」

  我看得怔然,這是熟悉的景玉,昨晚的那個他,仿佛只是我做過的一場夢。

  景玉掀開被子,自然地拿起衣衫替我套上,我伸手擋住。

  景玉溫柔地注視我,「芊芊,我來就好。」

  他這種看似溫柔卻不容拒絕的態度真是……讓人厭惡,我只好任他替我穿好衣裙。當他蹲下身,替我穿鞋子時,那種被當成玩物掌控在他手心的感覺更強烈。

  我忍不住譏諷道:「昨天不知道是誰嫌我髒的,你現在還替我穿鞋,難道是忘了?」

  察覺到景玉的手微微一頓,我看向他。

  他抬起頭,對我微笑,溫聲道:「芊芊,即便是男人,一個月亦是會那麼幾天心情不好的。而且,我並沒有說過你髒,在我心中,芊芊是世上最美好的姑娘,雖然笨了點,脾氣也不好,做事衝動了些……」

  我聽得眉心一跳,男人心情不好論暫且不提,他真的確定他如此形容的姑娘會是最美好的,而不是最糟糕?

  景玉低聲道:「很抱歉,讓你看到那樣不堪的樣子。」

  那也不算不堪吧,只是……回想起來,我發現,昨天的景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真實。昨天的他……脆弱得不堪一擊,沒有任何偽裝地呈現出他的情緒。

  相對於任何時候都從容溫柔的景玉,我更願意面對昨天那個他,至少有自己的情緒,沒有刻意偽裝什麼,顯得真實自然。

  我盯著景玉,道:「你說你愛我,可是我完全感覺不到你對我有任何愛意。即便你說的是假話,你也能偽裝得與真的一般,我曾以為自己的天賦是演戲,但是,在你面前,我方知道——」我微微笑了,「你才是真正天賦異稟的演技派。」

  景玉唇角的溫柔笑意散去。

  我道:「所以,不要再對我好,也別說愛我的話。分不清真假的我只會下意識地認為你在說謊,畢竟……你很擅長欺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個道理,你應該很明白吧?」

  景玉目光幽深地凝望我,「我說過我會證明。」

  「你的證明對我來說——」我冷靜地直言,「沒有任何意義。哪怕你證明了你的愛是真的,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因為……我不愛你了。」

  景玉垂眸輕笑,「我也有說過,你不愛我並不重要,只要你屬於我就好。」

  我道:「……你令我感到厭惡了。」

  厭惡到想吐了,我揉了揉肚子。

  景玉微微一笑,「女人總是口是心非的,對不對?我的公主。」

  對你個大頭鬼!

  *******

  景玉拉著我用過早膳,照例便該與蘇佑臣一道出府了。蘇佑臣走進屋中,我識趣地告辭,景玉卻看了我一眼,道:「你與朕一道出去。」

  有外人在時,景玉並未自稱「我」,他是將我看在平等的位置麼?

  我聞言詫異地道:「公子出門辦事,我一個侍女跟著不太好吧?」難道你不怕我發現你們的什麼機密事件,告訴沈君臨麼。

  景玉道:「今日是陪你出門,這幾天你在府里也該悶著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能出門逛逛也好,我眉眼彎了下,「多謝公子。」

  蘇佑臣等我們說完話,方對景玉道:「公子,那兩名侍衛已處理了。」

  景玉只淡淡「嗯」了一聲,過來牽起我的手,唇角勾出淺淺的笑意,「我們走吧。」

  在蘇佑臣面前,我這個侍女不好拒絕主子,直到走出府中,我才使勁掙脫掉景玉的手。

  「你說你想要我留在你身邊,對不對?」我盯著景玉。

  景玉瞳色泛起柔和的笑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能做到,我便能做到。」

  我挑了下眉,「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你確定我們理解的是一個意思?」

  雖然從景玉的話里,我聽得出他真的明白未說出口的話,但我還是不信,他真的洞悉人心到如此地步。

  景玉笑道:「你想要答應留在我身邊,卻是有條件的,你希望我別碰你,離你遠一些。我也說了,你能做到,我便能做到。」

  我忍不住道:「人太聰明,有時候會遭人嫉妒的,小心被人暗算。」

  景玉微笑,聲音里有一絲感動,「芊芊,你在關心我。」

  我,「……你想多了。」

  景玉道:「芊芊,也不一定是聰明的緣故。我們只是心有靈犀罷了,你不必擔心我被人暗算。」

  誰要和你心有靈犀啊,能被你看透心思的人多了去了,難不成都和你心有靈犀麼!我冷哼一聲,抬高下巴,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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