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此情可待20【6000＋】

  「對不起。」他鬆開了她。

  這是一句遲到的對不起，但該說的還是要說。

  君兮覺得周泫御有些奇怪，無論是突如其來的親昵，還有那麼主動的提及過往，都是之前的周泫御所不會的。

  可今天，他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要把過去和未來劃出一道分水嶺。

  「你……」君兮欲言又止豐。

  「我先出去。」

  周泫御轉身，並不勉強她回應什麼盡。

  「等等。」君兮拉住了他的胳膊。

  周泫御側身看著她，靜待著她的下文。

  

  「我不管當年是因為什麼，我始終相信你不會無緣無故丟下我不管的。」

  她的聲音那麼篤定真摯，甚至帶著一絲不容他辯駁的霸道。

  周泫御沒有作聲，也不解釋。

  君兮也不需要她的解釋。因為，這麼多年來，她就是那樣相信的。

  廚房裡寂靜無聲，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沒有停留。

  君兮握著菜刀在原地出神地站了一會兒，才開始慢慢地切菜。時間尚早，她不用著急。

  無論是做菜，還是她的人生，都不用急。

  周泫御之後就沒有再進來了，君兮一個人自得其樂。女人都是鍾愛廚房的，如果是為心愛的人做飯，那更是別有一番風味可享受。

  哪裡放是油鹽醬醋的，哪裡是放鍋碗瓢盆的……她開始一點一點掌握了他廚房裡的構造。

  菜一個接一個的炒出來，菜香陣陣的飄出了廚房。

  等那些空盤子裡就盛滿各式各樣讓人垂涎的菜色時，恰好正是飯點。

  「進來幫忙。」她對著坐在客廳里那個安靜翻動報紙的男人高喊一聲。

  沙發里的周泫御聞聲抬頭，福叔在的時候，家裡也會有這樣炒炒弄弄的聲響和菜香，但是，從來不會有人喊他幫忙

  而他，一點都不排斥這所謂的幫忙。

  相互融合卻又各司其職，這才是家該有的感覺吧。

  他站起來，將手裡的報紙迭放好，朝廚房走過去。

  剛走了兩步，家裡的門鈴就響了起來。

  「誰啊？是不是周子諺來了？」君兮端著兩個菜廚房裡出來，一邊走一邊問。雖然周泫御說想兩個人，但是，她也不忍心這麼沒義氣的不帶上周子諺。

  周泫御走過去開門，他知道不會是周子諺的。周子諺知道家裡的密碼。

  門打開了，站在門外的人是賈蔓。

  「Surprise！」她甜甜的對周泫御笑，然後揚了揚手裡的餐盒：「外賣小妹，你看我稱不稱職？」

  周泫御還沒有說話，她聞到了菜香，立馬失望地泄了一口氣：「原來家裡還藏著田螺姑娘啊。」

  「進來吧。」周泫御把門推得更大一些，讓她進屋。

  賈蔓在門廊里換鞋，隨手把自己帶來的餐盒遞給了周泫御。

  「買這麼多？」周泫御掂了掂手裡的重量。

  「因為我打算過來和你一起吃的啊。我也還沒有吃飯呢。」賈蔓換好了鞋站起來，轉身看到君兮站在餐廳里，她只怔忪了一秒有餘，立馬就笑了：「原來是這麼漂亮一個田螺姑娘啊！」

  「賈經理，你好。」君兮同賈蔓打招呼。

  「又不是在公司，叫我賈蔓就好了。」賈蔓大氣地揮了揮手。

  周泫御走過來，隨手把餐盒放在了桌上。

  這下好了，兩邊都是熱氣騰騰的菜，氣氛一點都不如賈蔓笑得那樣輕快。

  「一起吃吧。」君兮說：「廚房裡還有幾個菜，我去端出來。」

  「我來幫忙！」

  賈蔓很熱情地跟著鑽進了廚房。

  一山不容二虎，一個廚房也容不下兩個女人。君兮頓時覺得這個郎闊的廚房顯得有些擁擠。

  「你是特意來看周總的嗎？」賈蔓狀似隨口的問她。

  「是的。畢竟周總昨天是因為我受的傷，怎麼著我都該來看看。」

  「也是。」賈蔓點點頭，順勢看著那一盤盤賣相極佳的菜：「這都是你做的？」

  「嗯。」

  「看不出來，你的手藝這樣好。」

  「嘗過好才算真的好。」

  「你真謙虛。」

  君兮笑了一下，先端起了兩個盤子往廚房外走。

  「啪！」廚房裡忽然傳來了器皿碎裂的聲音。

  她立馬放下了手裡的菜折回去，周泫御也跟著跑過來。

  「怎麼了？」

  「對不起，我把盤子打碎了。」賈蔓蹲在地上，耷拉著嘴唇滿目愧疚的看著那一地的狼藉。

  打碎的是洋蔥炒蛋。

  洋蔥炒蛋的做法不繁雜，但是這絕對是君兮今天炒的最艱辛的一道菜了。

  剝洋蔥的時候，她的

  眼睛止不住地流下眼淚好幾回。

  「我不是故意的。」賈蔓一邊說一邊伸手去處理地上的碎片。

  「我來。」周泫御搶在了她的前頭。

  「對不起啊君兮，浪費了你的一番心血。」賈蔓把位置讓給了周泫御，起身看著君兮。

  今天的對不起可真多，她頭一次覺得這三個字也是很刺耳的。

  「沒事。」她走到角落，找來了掃把和畚箕，遞給周泫御：「當心手。」

  「你們先出去。這裡交給我。」周泫御說。

  賈蔓似乎還想說什麼，君兮直接轉身走出去了。

  說不介意當然是假的，她可沒有那麼大度。

  只是，她不想讓周泫御為難。

  一餐飯多了個賈蔓，忽然就分不清主次了。君兮頓時明白了，周泫御為什麼說想和她兩個人。

  不過多一個賈蔓，她寧願多一個周子諺。

  「你好點了沒有啊？」賈蔓隨手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周泫御的碗裡，自然地沒有半點不順暢。

  「沒事。」周泫御答。

  對於賈蔓這樣親昵，他也沒有說什麼。

  「我本來沒打算過來的，只是和你一起吃了幾天飯，好像習慣了，一到飯點就想找你。」

  賈蔓並不顧忌君兮在場，她想說什麼就直接自顧自的說了。那持寵而嬌的模樣，多半是被周泫御慣的。

  君兮挪開了目光，低頭只顧吃飯。

  是她手藝回到解放前了嗎？為什麼這麼難以下咽。她正艱難的扒著飯，碗裡忽然多了一個雞腿。

  君兮抬眸，周泫御正看著她。

  「多吃點，怎麼只吃飯不吃菜？」他的眸色溫柔。

  「感覺自己做的沒以前好吃了。」君兮氣餒的答。

  周泫御夾了一筷子她做的菜，送進嘴裡津津有味的咀嚼著，等咽下去之後，才評價說：「很好吃。」

  這樣簡短普通到似乎有些不走心的評價，讓君兮不由的懷疑，他是不是只是安慰她而已。

  「真的嗎？」

  「真的。」他還是淡淡的、不帶感情的回答。

  君兮撇了一下嘴。

  「至少馴服我綽綽有餘。」他又補了一句，雖然臉上的表情仍沒有什麼起伏，但是君兮感覺到了他的真摯。

  心裡瞬間就什麼都不介意了。

  「周總很挑嘴哦，這樣的評價很高了呢。」賈蔓有些吃味兒的指了指她帶來的餐盒：「你看，他淨挑你做的吃，我買的他都沒有動過呢。」

  「那你自己多吃點吧。」君兮張口就答。

  賈蔓語塞，倒是一直撲克臉的周泫御毫無預兆的勾了一下唇。

  君兮知道自己吃醋的樣子表現得有些明顯了，她的臉很燙。

  「喝點冬瓜湯。」周泫御隨手又給君兮盛了一碗湯推過來，君兮剛想伸手去接，就見他盯著她通紅的臉頰說：「清熱解火的。」

  君兮窘，下意識的就自桌面之下抬腳去躥他。

  周泫御表面不動聲色的，可是雙膝卻把君兮的腳丫子給夾住了。她掙了掙，也沒有掙脫他的禁錮。

  「誒！」君兮不由自主地叫出來。

  「怎麼了？」他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放下了筷子，和賈蔓一起奇怪的看著她。

  「沒怎麼！我咬到舌頭了！」君兮咬牙切齒地答。

  她繃直了腿將小腳丫埋在他的雙腿間的動作，比做瑜伽操更讓人覺得吃力。這頓飯更加的食不知味了。

  ?

  菜多，吃完飯之後的碗也多。

  賈蔓自告奮勇的去洗碗，君兮也沒有和她搶。

  廚房裡水聲潺潺，周泫御繼續看他早上沒有看完的報紙，君兮則在窗口來歸踱步以消食。

  「有人給你做飯燒菜，還有人給你收拾洗碗。你艷福可真不淺。」君兮目光牢牢地鎖著周泫御。

  但周泫御頭也沒有抬，他只是抖了抖手裡的報紙，將臉轉向另一個版面，沉靜地吐出一個字：「酸。」

  「呸。我才不是吃醋呢！」

  「嗯。我也沒說你這是吃醋。」

  他反將她一軍，惹得她啞口無言。

  君兮氣的牙痒痒，周泫御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認真地看報紙。

  「周泫御。」君兮盤起左腿坐到他身邊：「我和你商量個事兒。」

  「說。」

  「你能不能先看著我！」君兮伸手搶過了他的報紙。

  周泫御手裡一空，他自然而來的抬眸看著她。

  「怎麼了？」

  「你說在你傷好之前我得顧念之前的情分，那麼你是不是也該有什麼表示？」君兮揚著下巴看著他。

  「比如？」

  「比如你不能和其他女人曖/昧不清的。」

  「

  還說不是吃醋？」

  「這不是關鍵！」

  「這就是關鍵。」周泫御輕笑。

  對他來說，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

  「懶得理你。」君兮從沙發上翹起來。

  周泫御一把將她拉回去：「來，讓我看看舌頭。」

  「幹嘛？」

  「剛才不是咬著了嗎？」

  「誒，你明知故問！」

  君兮一拳掄過去。

  周泫御穩穩地接住了，順勢將她拖進懷裡，一瞬間吻過來，含住了她的舌頭……

  賈蔓從廚房裡出來時，君兮正坐在沙發上喘氣，周泫御坐在旁邊看報紙。

  這樣的組合明明奇怪，卻也莫名的和諧。

  「我還有點事，我得走了。」賈蔓一邊擦拭著手上的水珠，一邊對周泫御說。

  周泫御點頭。

  「君兮你呢？要不要和我一起走，我順路可以送你。」賈蔓看向君兮。

  「不用了。」周泫御開口替君兮拒絕：「我樓上還有幾分需要翻譯的郵件，她得處理完了才能走。」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見。」

  賈蔓對周泫御揮了揮手，又對君兮笑了一下，才轉身出去。

  屋外很快傳來了發動車子的聲音。

  「人家都走了，你不送送？」

  君兮有意酸他，哪知周泫御真的放下了報紙站起來。

  「喂！」

  君兮連忙拉住了他。

  「讓你送你還真送啊？。」

  「口是心非。」他笑：「我只是起來倒杯水。」

  「……」

  ?

  賈蔓走之後，君兮立馬從沙發上跳起來，跑進廚房。

  「你幹什麼？」

  「再收拾一下。」

  「怎麼，嫌她收拾的不夠乾淨？」

  「當然不是。」

  「那是為什麼？」

  周泫御端著水杯倚在門框上，看著她利索的把洗乾淨的盤子從柜子的第一層取出來，放到第二層……還有油鹽醬醋的擺放位置，統統調了個個兒。

  「女人對廚房都是有潔癖的。」君兮一臉嚴肅地說。

  這種潔癖，除了在意外在的乾淨與否，更多的，堅決不允許別的女人進來打亂了原本的按她的習慣擺放的東西。

  雖然這是君兮第一次在周泫御的廚房下廚，但是她已經將這裡視為自己的領地了。賈蔓一定也是存在這樣的心理的，所以她走之前將廚房裡的一切都按照了她的習慣擺放了起來……

  周泫御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後還會經常來用我的廚房。」

  「我……」

  君兮想說不是，回神才意識到他用得是陳述句。

  「別忙活了，不僅僅廚房，這房子送給你都行。」

  周泫御進來，不由分說地拉了她往外走。

  「去哪兒啊？」

  「去樓上看郵件。」

  「真有郵件啊？」

  「你以為？」

  「我以為你只是為了讓我留下來找的藉口。」君兮坦白的回答。

  周泫御哂笑：「你在想什麼？」

  「沒……沒有啊。」

  君兮躲開了他意味深長的目光，臉又燙起來。

  二樓書房的電腦亮著，周泫御的郵箱已經自動的收取了很多郵件。君兮瞥了一眼，才深信周泫御真是沒有企圖的，她自己真的是想多了。

  她靜下心來，將他打星標的幾封郵件點開認認真真的讀了一遍，把大致意思翻譯給周泫御聽。

  周泫御一邊聽一邊用筆記下來，記下來的同時順便勾勾畫畫，將解決方案也簡約的寫在了一邊。

  君兮趁著他沉思的時候，逛起了他的書房。

  他的書房真像是個藏書閣。那一排排鑄造精美的書架上，什麼書都有。上至門類廣泛的百科全書，下至……下至童話故事書？

  君兮一把將那本《安徒生童話故事書》抽了出來，打開扉頁，她歪歪扭扭的字跡闖進了她自己的眼帘。

  這是，她的書。

  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聽安徒生的童話故事。那一年母親給她買了這本書，她愛不釋手生怕弄丟，於是立馬提筆寫下自己的名字。

  她才剛剛學會寫字，下筆還有所顧忌。所以她筆畫並不複雜的名字，也叫她寫的格外的「複雜」。

  後來，這本書四處輾轉，誰給她講故事，她就把書交給誰。

  仔細想想，為她講故事最多的人，怎麼也不會是周泫御啊。他那時候明明很忙，忙得四處飛行，忙得腳不著地。

  他只給她講過一個故事，那就是「拇指姑娘」的故事，這個故事

  後來成了她最喜歡的故事。

  一來，是他給她講過。二來，是他給她講故事的時候說：「君兮，你要是是拇指姑娘就好了，那我上哪兒都能帶著你。」

  往事啊……那麼多。

  「怎麼了？」

  周泫御見她一動不動的站在書架前，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人，忍不住走了過去。

  「你還留著這本書啊！」君兮揚了揚手裡的故事書。

  周泫御接過來，翻了翻，有一頁折了角。他停住了，插圖上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小女孩兒，他的心莫名一軟。

  他記得，她小時候一定要聽故事才能入睡的，可惜，他講的故事並不生動。但是，她愛聽。

  「我之前給一個孩子做家教時，她也喜歡聽我講故事。」君兮微揚著嘴角，眼角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

  周泫御記得，她曾在他車上，給那個孩子講過故事。

  「她也最喜歡拇指姑娘的故事，因為她希望自己能變成拇指姑娘，那樣，她爸爸無論去哪兒出差，都能帶上她了。」君兮想起了敏雅。那個擁有一切，但是內心很空虛的小公主。

  她有些傷神。

  周泫御感覺到她的情緒忽而低落，他牽起了她的手，走出書房。

  「又去哪兒？」

  「講故事。」

  「這個點又不睡覺，講什麼故事？」

  周泫御的腳步停在了他的臥室前。

  「現在這個點，正好午睡。」

  他打開了門，將她拉進去。這不是君兮第一次進周泫御的臥室了，但是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竟然有些緊張。

  比起上一次進來時期待發生點什麼，這一次她仿若有預感就會發生點什麼。

  他的床單被套已經換過了，但是仍是讓人有安全感的深色。

  周泫御墊高了枕頭，拍了拍他柔軟的床墊。

  「你睡，我給你講故事。」

  君兮一夜沒有睡好，被他一說，困意還真漫上來了。

  她乖順的躺在他的床上，被褥上有他特有的香。

  周泫御坐在床沿上，打開了書頁，正要開講，君兮卻伸手掩住了他的嘴。

  「噓！」

  「怎麼？」周泫御看著她。

  「不要說話。」

  她早就不是那個需要聽著故事睡覺的小公主了。那五年裡，她因為精神壓力巨大一度神經衰弱，睡覺時聽見一點細微的聲響都會失眠，這樣的睡眠質量，哪裡還容得下一個美好的童話故事？

  不過，這些話她不會告訴周泫御知道，她不想讓他對她只剩下心疼。

  「不要聽故事？」

  君兮搖頭：「你陪我睡好不好？」

  周泫御沒作聲，只是靜靜的看著她，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得不到回應君兮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直接在大床上翻了個身躲開周泫御的眼神背對著他。

  不消幾秒，她感覺到身後的床墊沉了下去，緊接著，她被人從身後一把摟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