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牡丹亭
2025-02-14 11:05:39
作者: 花生小子
冬至夜特別長,對於吃貨而言是種煎熬,於是,為了安撫吵鬧不休的南宮月笙,初一摸黑去御廚房偷夜宵。
當然,之所以能得手,完全是因為曹湘放水。
左營的人私下接到通知,冷宮宮女初一姑姑是曹大人的人,得照顧,於是,她自以為武功高強、堂而皇之摸黑進御廚房,極順利偷到了東西盡。
這是皇宮啊,明的暗的,遠的近的,上上下下,多少官兵啊,把他們都當瞎眼的啦!
好吧,他們打算當自己瞎眼。
於是,深更半夜初一偷了東西,摸回冷宮,路上盡然無人阻攔,無人盤查,走著走著,經過了那座大土堆,此時月朗星稀視線不錯,而她視力也很好,遙遙瞄見土堆上有人,心裡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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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更半夜,非奸即盜,走,咱瞧瞧去。
她掂手掂腳靠近。。。
而此時,土堆頂上荒草叢中,正有兩人,一人席地而坐,一人手足無措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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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孽緣大都是這樣的吧,躲不掉,繞不開。
月笙後來想,她和他簡直是孽緣中的孽障。
夜漫漫長夜難捱,原本在傍晚唱戲的惠妃不知怎麼盡然半夜又唱起戲來,一曲牡丹亭,依依呀呀唱來,極盡婉轉憂傷。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
朝飛暮卷,雲霞翠軒。
雨絲風片,煙波畫船。
錦屏人忒看的這韶華光賤!
於是,這夜便更添了幾許幽怨,不知凡幾的女子輾轉難眠,哀怨深宮的冷寂、歲月的無情。
月笙等夜宵等的前胸貼後背,再加這鬼哭狼嚎的戲文,心浮氣躁坐立不安之下走出了冷宮,等回過神已站在大土堆上,荒草中,她看見他席地而坐,一口一口喝著酒。
驚、愣,然後本能想跑,腳步才提起,那人已抬眸看了過來,於是,她硬著頭皮彎腰準備行禮,他卻指指身旁:「坐。」
。。。。。。
「這。。。不太好吧。」不知怎麼,每次見到他,都有些莫名恐慌。
他斜倚著石頭在喝酒:「不好嗎?那麼什麼是好的?」
月笙一愣,半響答不上話,卻聽他問:「你,怕我?」
「啊。。。沒有沒有,我。。。臣妾只是不大習慣。」自稱臣妾,她很不習慣,經常覺得舌頭打結。
「習慣?」他低低笑了,聲音清悅乾淨,像泉水流過,卻不知為何聽在耳中莫名悲涼。
她有些心慌。
「習慣啊,」他喃喃自語:「多麼可怕的東西,很多年前,我也以為那只是一種習慣而已。。。」手按上胸口,然後低低咳嗽。
「您。。。身體才好,還是不要喝酒為好。」
他緩緩抬頭,絕美的臉上笑意漣漣,濃墨雙瞳卻是一片死灰:「好不好有什麼關係呢?我連死都不敢。」
月笙一驚,後退半步,無意中踩到石頭,身子踉蹌眼看就要摔倒,一隻手輕輕拉住她,觸手,冰涼的肌膚,驚起一身戰慄,倉皇間抬頭,便見到近在咫尺的他。
春水映梨花一般的容顏。
她兀然想到一句話:反常即為妖。
天生萬物有其自然規則,有陰就有陽,有正就有反,滿招損、極必反,這是天理天道,千百年來容顏絕色者大都命運坎坷,那麼他呢?擁有傾世之貌擁有傾世之權,會遭什麼樣的報應?
症愣間,肩頭一暖,他將大氅披在她的肩頭,細心系好帶子。
「外面冷,回去吧。」
她便受了魔怔般,乖乖點頭乖乖轉身,走出好幾步後才回過神,呆了半響,轉頭,卻見他已再次淹沒在荒草中,只銀色的長髮淡淡閃著光澤。
「陛下。。。」
她低低呼了聲,停了片刻,見那人沒回答,她又叫了聲:「陛下。」
。。。。。。
她咬咬唇,聲音有些微抖動:「陛下,那什麼。。。賞賜。。。什麼時候。。。咳咳。。。給啊?」
世界一片靜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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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併非想偷聽。
深更半夜偏僻冷宮,孤男寡女,非奸即盜,偶遇之下誰都難免好奇,何況是愛好鬼怪仙俠、八卦新聞的初一姑娘!
今夜月色格外清亮,於是,遠遠的,她看見了南宮月笙。
三更半夜,她怎麼?
好奇之下,初一摸進了草叢,不巧,正聽見那句討賞話,一時,只覺天雷滾滾,差點爆笑當場。
這妞果然與眾不同!
神經到底有多粗壯啊!
如此良辰美景,花前月下,孤男寡女,正適合偷雞摸狗,對方是自己的夫君,
還是那種一根黃瓜幾千人搶的寶貝,她不抓緊時間撒撒嬌發發嗲,表現表現邀寵邀寵,或者直接把對方撲倒來個生米做熟飯,反而大煞風景討要賞賜!
初一表示很震驚,同時也表示越來越喜歡這姑娘了!
不過,樂過一陣後,她發現不對頭,左右前後似乎只剩她和那個皇帝,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頸後一陣勁風吹來,迅雷之下,初一隻來得及合身一滾,接著背後一疼,她已被人重重踩在地下,臉朝下,滿嘴爛泥!
同一時間,響起兩聲。
「饒命。」她喊。
「奸細。」那人喝斥。
「不是奸細,是宮女是宮女。」
「宮女?」那人不信:「這裡怎會有宮女,分明是奸細,先吃本大人一掌。」說著,掌風颳來,初一大驚,狂喊:「我是看守冷宮的宮女,你看我衣服。」
「啊。。。哦!」那人上下打量幾眼,果然是宮女裝束,想了想,更大聲叱喝:「大膽奸細竟敢假扮宮女,吃本大人一掌。」
「真不是奸細啊,大人,饒命。」她被踩在地上,還被點了穴道,又碰上個二百五,這宮裡死一兩宮女就像死只螞蟻,何況她的確三更半夜在偷聽!她大急,「我叫初一。。。大人可以去核實。。。絕對不是奸細啊。」
那人疑惑了,決定請示上級:「陛下,這女子鬼鬼祟祟躲在草叢裡被屬下拿住,她說自己是冷宮宮女,屬下帶下去好好審問,如何?」
初一忙道:「陛下饒命,奴是月才人的宮女,曹湘大人可以作證。」
「曹湘?」那清淺的聲音呢喃了句。
「陛下,屬下是否。。。」
「退下吧。」那聲音道。
「。。。是。」伸手去撈地上的女子。
「她留下。」
「。。。啊,這女子有些功夫。。。是。」
老金奉命退下,很是不放心,一步三回頭,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的初一心裡大急,落在皇帝手裡還能活?於是大叫:「大哥,大哥,帶上我。」
老金嚇了一跳,心想,老子可不是你大哥!趕緊加快腳步,瞬間消失無蹤。
初一欲哭無淚。
這唱的那出啊,皇帝要親自動手?先奸後殺?先殺後奸?又殺又奸?還是殺殺奸奸!
可憐我花容月貌、紅鸞初動。
她開始後悔之前沒答應曹湘的求親。
於是,大哭:「陛下,奴是來找月才人的,不是有意偷聽的,奴長的誠實淳樸表里如一,絕對不是奸細啊,奴家裡世代良民,連螞蟻都不敢踩死一隻,陛下啊,饒了奴吧,奴上有七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幼兒,家中還有癱瘓夫君,一家老小七八口人全靠奴一人過活,您殺了奴就是間接殺了七八口人,奴不能死啊,陛下饒命,陛下饒命。。。」
當然,只有干吼,眼淚是沒有的,即便她死命擠眼睛,也沒有半點眼淚。
可那人卻不打算理她,任她怎麼哭喊就是不說話,初一趴在地上不能動彈,干吼了半天又冷又痛,剛才那傢伙一腳幾乎踩斷她的背脊,忍著疼,她又哭喊了陣,依舊沒有任何動靜,於是,她疑惑起來,停止哭喊、屏息靜聽。。。然後,她驚訝發現,方圓三丈內無任何聲息,包括呼吸聲。
皇帝走了?
她試著輕喚:「陛下,陛下。。。」
「陛下。。。」
「陛下。」
真走了?
因為她只是一個小宮女,無關緊要到像只螞蟻,於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便走了?
不敢置信,可周圍的確無人聲,至少,憑她的武功探查後的結論是這樣的。
一陣寒風颳過,枯草搖曳,夜似乎更冷了,頭髮、衣服慢慢結起薄薄白霜,遠處又開始飄起幽幽怨怨的歌聲。
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
生生死死隨人怨,
便淒悽慘慘無人念,
待香魂一片,
守得個陰雨梅天。
她身子一抖,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冷,額頭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即便每天聽那瘋子唱這曲子,這時候聽來卻分外哀怨悲傷,且鬼氣森森!
「喝一口嗎?」
耳邊忽然有人低語,不待她反應,一隻冰冷的手托起她的下顎,她一驚,本能側開,那手猛地收緊,重重捏住,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氣,驚怒之下就要破口大罵。。。
「喝了就放你。」隨著這句話,酒已順著壺口猛然灌進口中,一股辛辣直衝喉嚨,她猛烈咳嗽起來。
他輕輕拍拍她的背,柔聲問:「不好喝嗎?這可是十年沉的梨花白啊!」
「咳咳咳。。。我。。。咳咳咳。。。我。。。你。。。咳咳咳。。。啊。。。咳咳咳。。。咳咳咳。。。」
手決然抽走,頭重重落到地上,石礪劃破臉頰,一陣劇痛:「哎呦。
。。咳咳咳。。。疼死我了。。。嗚嗚。。。你他媽謀殺啊,咳咳咳。。。」
「我娘親死了,你打算去地下問候她?」他幽幽道。
「。。。啊,咳咳咳。。。」她一驚,咳的更加厲害,邊咳邊在心裡咒他生兒子沒屁眼!
「我還沒有子嗣。」
「啊。。。咳咳。。。」
驚怒之下勉強甚至脖子抬起頭,卻見,一步遠處有一少年,銀髮白衫依石而坐,瞳色如墨,淡淡睥睨:「所以,即便要殺你,也不是我娘親動手,而是我。」
初一愣住。
冷笑話?
該捧場笑幾聲?為何,只覺毛骨悚然!
而最後,她的反應是失聲驚呼:「咳咳咳。。。是你!」
似乎、好像、也許、可能。。。別扯淡,對,他就是那個少年,即便那晚一身黑衣雙瞳赤紅狀若妖魔,此時白衫飄飄,不食人間煙火似的,但那樣貌天下幾人能有?
還有那頭銀髮!
他就是皇帝傅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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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過李敢,宮裡誰長白頭髮,李敢給她一個吐血的答案:「太皇太后。」
她吼,我問的是男人,二十歲左右、白頭髮、長相俊美的男人,李敢想了半天搖頭:「沒有。」
後來,南宮月笙與她說,皇帝傅流年長著一雙紫色的眼眸,絕美。
此時她才想到,紫色,晚上看來便濃黑似潑墨,而李敢守著冷宮十五年,可能根本沒見過皇帝。
武帝流年,弱冠登基,在位十餘年,年齡至少逾三十,怎麼可能還是弱冠樣貌?
所以,即便她怎麼狐疑、懷疑都沒想到,那個少年就是皇帝傅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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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淡回答:「當然是我。」
她驚呆。
腦中跳出一個驚問:如果他是皇帝,那麼端午是誰?
於是,她陷入更大的恐慌中,半天說不出話。
而他,淡淡睨著她,無波無瀾:「我們似乎還有帳沒有算啊。」
。。。。。。
帳?
對哦。
於是,混亂中的女子傻愣愣接了句:「對哦,你還欠我開謝花呢。」
傅流年明顯一愣,繼而,唇角緩緩勾起,眉梢眼底蕩漾開一抹淺笑,春光乍現、冰雪消融!
---題外話---冬至夜特別長,對於吃貨而言是種煎熬,於是,為了安撫吵鬧不休的南宮月笙,初一摸黑去御廚房偷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