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二)
2025-02-14 11:04:14
作者: 花生小子
「滇池一戰我方雖勝算極大,只,骨肉同胞、同根相煎,即便勝也有違天道,孤欲尋求更好方法,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勝利,勸降逆黨。盡」
二十萬人靜默,片刻後,大多數人開始點頭。
畢竟是內戰,所以,如果有更好的辦法大家當然願意接受。
花生卻笑了,哈哈大笑,上氣不接下氣,邊笑邊問:「現在才說有違天道會不會太晚?我們一路打來不都踏著同胞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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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再次靜默。
「放肆。」流年臉色大變。
花生卻仿似沒看見,她開始動手,動手摘下頭盔:「我要殺傅錦年」,而後脫去胸甲:「我要他的命,」將頭盔胸甲扔在一邊:「我等不起,殿下若不下令,我自己去,摘下傅錦年人頭後我再把我這頭送與殿下。」
傅流年又驚又怒,身影暴起猛然掐住她脖子,厲喝:「你敢!」
她笑,抬眸與他對視,眼前是一片深若海洋的黑,隱隱帶著紫色,那是他暴怒的徵兆,隱忍冷漠如他很少會有情緒失控的時候,她只見過兩次,今天是第二次,兩次,似乎都與那女人有關。
她笑,滿嘴苦澀:「為什麼不敢?你可以為那女人將到手的勝利送人,我為什麼不敢去殺他?」
她閉上眼,昂起脖子:「要麼殺了我,要麼下令攻城。豐」
傅流年緊抿唇角滿臉陰雲,平生第一次真真亂了心神,驚怒夾雜莫名心痛以及惶惶不安,絕美容顏毫無血色,手掌下的脖子纖細柔軟,只一用力便可掐斷,可,他怎麼下得了手?
二十萬大軍中大元帥和大將軍搞起內訌,眾人均一臉莫名其妙不知如何是好,連一向耿直莽撞的張永峰都茫然起來,幸好,一騎自大軍後方疾馳而來,黑衣蒙面人來到大元帥駕前翻身下馬,俯身在花生耳邊低低說了幾句,硬生生將她拽起扯到一旁。
於是,大元帥令下,暫緩攻城,大軍退後五十里,前隊變後隊。
從上到下雖都一頭霧水卻沒稍微遲疑,接令後立刻開始改變陣形,二十萬人井然有序緩緩後退,金甲衛護著傅流年的車駕居中,一眾將領跟在車後,花生也在其中。
看著眾人簇擁中的傅流年,她的唇角慢慢浮起譏笑。
六軍不發為紅顏?!
不久後就會流傳一曲英雄為美人放棄天下的傳奇了吧。
果然,情深似海啊!
她說:「我剛才忘了拍拍手鼓掌。」
身旁黑衣人茫然問:「什麼?」
她詭異一笑,狠狠道:「他六軍不發為紅顏,我偏要踏碎這青梅竹馬盛世繁華。」
黑衣人頓感不妙,伸手,指尖只來得及觸到她的衣角,她已猛然撥轉馬頭疾馳而去,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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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洛花生啊,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無仇無恩則為路人,所以,她射出了那一箭。
以迅雷之勢飛身搶過鐵弓,回馬,搭箭,瞄準,放箭,一氣呵成,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那箭呼嘯著划過長空,重重落在滇城城頭旗杆上的白衣女子胸口。
眾人皆驚,大驚!
城頭亂成一團,城下驚呆一片。
誰都沒想到,她會射出那一箭。
張永峰等人根本不知情,只驚訝大將軍怎麼突然射殺城樓上那女子!
黑衣蒙面人知道內情,卻萬沒想到她會這麼做,大大吃了一驚,想攔阻,那箭已呼嘯而去,重重釘在城樓。
傅流年心神已亂,更加未想到她盡然如此決絕,倉皇回頭,見到的是城樓上那女子胸口盛開的刺目殷紅,以及微微晃動的箭尾鵰翎。
而她,手握長弓箭疾馳而來,亂發在風中飛舞,額上的刀疤刺目驚心,決絕冷冽大聲高呼:「末將已將人質射殺,請大元帥下令攻城,末將願為先鋒。」
他眼前一黑,吐出一大口血,頃刻血染白衫,眾人驚呼。
「殿下」
她明顯一楞,可只一愣,便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末將願為先鋒。」
他閉上眼,長睫如翼微顫,隔了很久,咬牙切齒吐出四個字:「花生,你,好」
她扯扯嘴角,好?我很不好,所以,大家都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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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元帥突發舊病,大將軍暫代主帥。
大將軍下令:大軍重整,即刻攻城。
至傍晚,漫天火燒雲中,滇城破,傅錦年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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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城後的第九天,天空下著小雨,陰冷潮濕,城外整齊排列很多營帳,得勝後的南征軍在此暫作休整,明日開拔回京,大將軍花生帶著五萬將士會繼
續留守,協助朝廷官員收編殘餘部隊。
黑衣蒙面人來時,花生正在喝酒換藥,小眠動作很輕柔,可傷很重,稍微用力便牽動脛骨疼的她冷汗直冒,小眠低罵:「活該,現在知道疼了啊,當初怎麼就不小心些。」
她抽著冷氣低笑:「好妹妹,那是打仗,可不是繡花。」
「就你英雄,就你沖在前面,命都不要,你」抽抽噎噎哭起來,花生連忙哄道:「是我錯是我錯,這不沒事嗎?過幾日,便又可以揍人了,呵呵,過幾日我帶你上山打獵去,聽說,這裡的野味特別鮮美。」
「恩,好。」
紅袖帳暖,他在門口站了會兒才掀簾進去,花生斜躺在地氈上喝酒,小眠在一旁清理藥物,見他進來行了個禮退到大帳後室,花生笑著搖搖酒壺:「來,喝酒。」
他走過去,接過,灌了口,皺眉:「你倒是什麼都敢喝,重傷,還喝這種烈酒,想死的快些?」
她一把搶回,大笑:「就你嬌氣,滾一邊去,爺我禍害活千年。」
他也笑起來,花生嫌惡地瞧了眼:「我說你遮遮掩掩的,到底為了什麼?」
他嘆氣,道:「我們那有句話,長的丑不是我的錯出來嚇人就是我的錯,你說,我怎麼能知錯犯錯?」
她笑著搖頭:「一套一套的,果然還是那樣子,隨你。」
他們間有種默契,他從沒告訴過自己身份,她從來不問,但,他知道,她其實早已知道他是誰,唉,這個聰慧的孩子!心中起了憐惜,伸手揉揉她的亂發:「明日我便要離開,你自己小心些。」
「哦。」
「明天,他也會離開。」
她喝了口酒,仿佛沒有聽見,他繼續道:「莫小蝶一直昏迷,他已急招季萬生來滇,但怕耽誤時間,故而,季萬生從上京出發,我們從這邊出發,兩方在半路匯合。」
她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想的倒是周到,不錯!我恐怕見不到他,你就代我說句一路平安吧。」
他拿過酒壺輕輕抿了下:「他還是不見你?」
她失笑:「他怎會見我,他如今恨不得活剮了我。」
大帳內有片刻靜默,只有帳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黑衣人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一連九日,傅流年閉門不出,日夜守在莫小蝶床前,他也是今天才見了他一面,卻嚇一大跳,滿眼血絲鬍子拉碴形容消瘦,華貴的衣袍松松垮垮套在身上,皺皺巴巴,哪裡還有半分顛倒眾人的貴公子模樣!
「他守了九天。」
「哈。」她灌了口酒不以為然,她相信,那女人若一年不醒他會守一年。
他嘆了聲,忍不住有些埋怨:「唉,冤孽啊,那天,你實在有些魯莽,我都同你說了,只要幾天時間等他想出法子救了莫小蝶,咱們照樣將傅錦年殺個片甲不留,你怎麼就那麼衝動!哎,真不該」
她猛的扔掉酒壺,狠狠瞪他:「不該?那要怎樣?等他想出辦法?哈,他的辦法就是連累我二師兄被活活炸死!呵,你們當他是神,我看他tm就是一神經病,只要是那女人的事他就徹底完蛋!連累自己連累他人連累身邊所有人。。。他能為她一退再讓,有一次有兩次有三次,還會有十次、百次,她是他的心他的肝他的命,那我怎辦?我的兄弟手足怎麼辦?我的仇我的恨怎麼辦?」
她霍然轉身一把扯下身上寬袍,纖細的肩背裸露在空氣中,不算白質的肌膚上布滿傷痕,一條條深的淺的長的短的,黑衣人驚呆,她慢騰騰穿好衣服,轉身,冷冷睥睨:「我滿手鮮血、一身傷痕、順帶賠上四個哥哥的命才走到今日,你卻和我說不該,那我該怎樣?怎樣才是該做的?我憐他惜他助他幫他,不為富貴,只望他不再受人欺凌而已,而他,為了那女人幾次三番命都不要,以前可以委身人下,如今發展到拱手天下,呵呵,好一出六軍不發為紅顏的深情大戲,我是否該拍拍手點個讚?要不要我再說一句白頭偕老永結同心?」
「我今年十九,無父無母,是師傅師兄養大的我,我卻害死了他們,我要為他們報仇難道不該嗎?他要我等,要我給他時間,時間,呵呵,多久?一天、兩天?還是一年、兩年?每天會發生多少事你知道嗎?我甚至都不知明天還能不能醒來!」
她語氣悲涼眼神冰冷,渾身瀰漫鋪天蓋地的戾氣:「她是寶,我他媽就是草,活該犯賤活該被人耍?天下沒那麼便宜的事。」
「是,我是嫉妒不甘,我是公報私仇,那又怎樣?!只要我活著一天這事就沒完,他最好將莫小蝶護到滴水不漏,否則,若再有一次機會,我的箭絕不會再射偏。」
他目瞪口呆。
她不耐地揮手:「我煩了,也累了,你,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