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求凰
2025-02-14 11:04:16
作者: 花生小子
叛*亂雖平定,仍有殘軍南逃,部分入山部分入南詔,大將軍花生奉命追擊,至乾和二十五年八月基本肅清,滇南恢復往昔,山明水秀四季如春百姓安居樂業一派和樂景象,仿佛那場內*luan從未曾發生。
八月,一紙聖旨招大將軍回京,她拖拖拉拉到九月十五才動身,此時,西北邊境傳來戰事,西域內*亂,新任西域王阿勒瑪斯請求支援,於是,正待回京的花生被奉命西域平*亂。
十一月十一,上京皇宮為太子流年舉行盛大冠禮儀式,文帝拖著病體親自授冠,當天,陽光明媚天氣晴好,紫宸殿上,少年蟒袍金冠,傾國傾城風華絕代,渾身彰顯睥睨天下的皇者氣勢,滿朝文武俯首跪拜,幾千多里外,花生正帶著幾萬將士浴血奮戰,叛軍兇猛戰事異常慘烈,血濺黃沙屍橫遍野。
同一個太陽下,同樣年紀的兩個少年,一個正走向人生巔峰,一個掙扎在生死邊緣,頭髮蓬亂滿身鮮血,隨時可能埋骨異鄉。
到底誰欠了誰的?
所謂孽緣,大致不外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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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和二十五年十二月西域內*亂平息,東夏大軍以全勝之姿凱旋,一時間戰神花生威名傳遍天下。
乾和二十六年一月,才安定不久的西北甘州一帶出現匪害,燒殺搶掠影響惡劣,班師回朝途中的南征軍接令直接去了西北,兩月後匪害基本清除。
四月五日,清明,甘州城外漫漫黃沙中,張永峰陪花生祭拜亡靈,從峒城至甘州,輾轉萬里,幾年間多少人來了又去,始終在身邊的最後會有幾個?
蒼涼的羌笛迴旋在天際,無端端,蕭索了一城繁華。
也是這天,花生再次接到回京的聖旨,同時,太傅錢熏托內侍轉送她琴譜一本,打開,是鳳求凰,西漢司馬相如所著豐。
錢熏者新任太傅,原來就是太子流年的師傅。
她想了很久,最後決定回京,天下之大可以一走了之,但,上京還有她牽掛的人。
回京之路走的緩慢,原本一月的路程,拖成了兩月,至六月初一才到邯城,在邯城停留兩天,隨行催了幾次,一行人磨磨蹭蹭啟程,第四日,快馬衝進邯城送來急報,大夏文皇帝傅璋華薨逝。
六月初六傍晚,經過三天兩夜的疾馳花生回到久違的上京,直接入宮祭拜。
祥雲殿,依山臨湖風景優美,本是一處極好的所在,此刻卻透出一股冷清,殿內很安靜,偶有風穿堂而過,搖曳了一殿的燈火,巨大的棺槨停放在中央,金絲楠木雕琢而成的牌位上書:惠賢恭仁康定聖孝文皇帝,一人全身素白背對大門負手立於側。
布衣亂發的少年大踏步而入,跪在牌位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死者為大,於情於理這三個頭都是要磕的,雖然,她一直不怎麼耐煩這位大行皇帝。
磕完頭起身後她斟酌怎麼開口,一年未見,難免生疏,該說些什麼,安慰?好像不需要,他爹對他不見得好,若不是到最後只剩他這根獨苗,皇位指不定傳給誰,恭喜?那她是欠揍,人家怎麼說也死了爹,場面上裝裝總需要吧,該說些啥呢?心裡糾結了半天,最後的念頭盡然是溜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人忽然開口,微啞的聲音透著疲倦。
「等我死後這上面會刻些什麼。」
「」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惠賢恭仁康定聖孝,是我替他選的,他會很滿意吧。」
「」評價帝王這種高大上的事與她半個銅板關係都沒有,她實在不知發表什麼意見。
「等我死了,那上面又會刻些什麼?」
「妖孽轉世禍國殃民?或者文成武功蓋世明君?」
他轉身面對她,絕美容顏亦如往昔,連著眉梢眼底慣有的清冷都未減絲毫。
「阿生,像我這樣滿手血腥的人會有怎樣的結局?」
她楞了半響,好一會兒才蹦出句:「帝王之路從來不容易那些,不是你的錯。」
他勾勾唇,笑的寂寞蕭瑟:「那是誰的錯?」
她嘆:「天意弄人,而已。」
「天意?」他恍惚著喃喃重複,忽而,跨上幾步伸手摟她入懷,她一驚,待掙扎,他頭埋進她的頸間,聲音低啞:「莫動,我只想靠一會,阿生,我很累。」
一路走來,滿手血腥,腳下踏的都是至親的屍骸,最後的最後,看到僅有的親人離去,即便是鐵石心腸也會哀傷的吧!
何況,他才剛剛過弱冠之齡。
縱萬丈紅塵千般繁華依然滿身蕭瑟,脆弱的像個小孩!
她的心忽然間痛的要裂開,手環過他的腰扶上消瘦的背,像多年前在忘憂閣安撫噩夢驚醒的那個少年,她低低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半響後柔聲道:「沒有人可以陪著走一生,有人來了就有人走,可是,不管長短,相遇時至少曾經陪伴著走過一段
阿玉,不要難過」
她唱的不好,天生沒那天分,卻有種奇異的力量,將他蒼涼的心安撫溫暖,只想這樣天荒地老,而她,說到一半只幾不可聞地嘆息,最後的半句在唇邊最終沒有出口
。。。阿玉,你最心愛的女人如今就在你的後宮等你,你,還想怎樣呢?
人生沒有十全十美,缺憾,有時也是一種美。
阿玉,那些過往,就當是為了得到你的最愛付的代價吧,縱然,滿手血腥一地屍骸,亦不要悔。
否則,我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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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祥雲殿,她去了冷宮,走進那破敗的院子時占明月正蹲在牆角侍弄花草,藍白相間的小花依舊如上次那樣花瓣謝了一地,但花蕊依舊嬌媚可愛,風吹過,搖曳生姿。
聽聞,文帝走的時候,她在身旁。
花生曾聽她說過一段往事,她應該一直愛那個皇帝的吧,只可惜天意弄人,花生望著那一抹背影心中划過幾許遺憾。
相愛相殺,情人間最痛苦的莫過於此!
占明月聽見響聲回頭看了眼,平靜淡然,沒有想像中的悲傷,花生倒是凌亂起來,本不該傷心的傅流年哀傷莫名,本應該痛哭的占明月一臉平靜,這世道她望望天,莫非真的變了?
胡思亂想中,占明月轉身進了屋子,再出來時手中拿著只香囊,隨手一扔:「接著。」
花生接住,在手裡掂了掂,一臉失望:「怎麼不是銀子。」
占明月失笑:「傳說大將軍愛銀子,原來是真的。」
花生撇撇嘴:「哪個不愛銀子?爺我只是更喜歡些罷了。」
占月明在院中的椅上坐下,倒茶抿了口:「你手裡那東西,可比銀子值錢多了。」
「是嗎?」花生打開看了眼:「花籽?」
「你在滇南呆過段時間,難道沒有聽說過開謝花?」
花生茫然:「開謝花?」她還真沒聽說過。
「朝開暮謝,其根劇毒,其花解百毒,當初那個小皇帝的毒便是用這花所治。」
花生眼睛一亮:「這麼神奇,肯定值錢的很。」
「千金難尋,這世上恐怕只你手上這些了。」
花生忙收進懷中,眉開眼笑起來:「啊哈,這般貴重正適合本將軍。」
「但是啊,這東西極難養。」占明月轉眸看著牆角的小花:「朝開暮謝,需鮮血澆灌。」
「鮮血?」花生嚇一跳,也轉頭看向牆角:「就那東西?」淡雅清新,哪有半點血腥味?難怪人說,外表越是清雅的東西越是具有欺騙性,如,傅流年。
她伸手去懷裡掏:「算了,這種東西爺伺候不了。」
占明月隨意掃她一眼,語氣淡淡:「隨你,不要就扔了,反正我也沒用。」
花生乾笑幾聲,轉開話題:「娘娘,我追擊蔣氏殘軍時在南詔邊境遇到南詔王,您的大哥,他讓我帶話,說很想念您,希望您回南詔。」她信步走到占明月對面一屁股坐下:「如今,皇帝大行,您是否考慮」
占明月極淡的聲音打斷她的話:「我的時日不多,回不去了。」
花生微驚,抬眸仔細打量她,此時離的近了才發覺占明月似乎一下子蒼老了幾十歲,兩鬢花白眼角布滿細密皺紋眼神黯淡無光,雖氣質依然高冷,卻難掩一股衰敗之象,仿佛面前說話的只是一尊沒有靈魂的玩偶,難不成是因為皇帝的大行,打擊太大?
她忙勸:「娘娘,您得想開些,生死有命人終有一死,活著的還是要好好過,莫要太過哀傷,您一向身子不好,千萬自己保重,要不,我去叫太醫」
占明月黯淡的眸子淺淺划過一絲溫柔,擺擺手:「不用,我的身子我知道。」
「你去祭拜過了吧,奇怪傅璋華會忽然薨逝?他中毒十幾年,靠峒城的泉水才活了下來,到如今毒已深入心肺骨髓,再加上他兒子下的毒,即便開謝花也無力回天。」她低笑,帶著幾許蒼涼:「十幾年前我恨極之下親手給他下的毒,我在這小院呆了那麼多年,每天用血澆灌這花,便是希望有一天他回頭來求我,你知這十幾年我流了多少血?」她低低笑著,說不盡的蒼涼無奈:「後來,他果然來了,卻是為了那女人的孩子!」
花生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占明月昂頭望天,夜色靜謐,有股別樣哀傷縈繞在小院中。
「可最後的日子,終究是我陪在他身旁,一直到死!他臨終時拉著我的手說,他從未恨過我,從來沒有」聲音漸漸低至聽不清,最後,她靠在榻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花生嘆息了陣,走時解下衣袍蓋在她身上,留下一句:「保重。」占明月已睡著,眼角一滴淚水,欲落不落,夢中回到了文帝臨終的那日,他拉著她的手,虛弱地說了許多話。
他說,明月,我要走了,你
莫難過,一直以來我都未曾恨過你。明月,你初嫁我時與我說的那些話我其實一直記得,我不是不愛,我只是一直不知怎麼去愛!你是那樣的美麗高傲像天上太陽般灼熱到無法靠近,而我是個皇帝,有許多身不由己!明月,若有來生,你就順著我些讓著我些吧,我們只做一對平常的夫妻,可好?!
他自稱我,像一個最平常的丈夫在哄自己愛鬧彆扭的妻子,最後在她懷裡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