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趁火打劫（2）】

  不再是以前的長公主了麼……

  瞳依的嘴角突然露出了一絲冷笑，卻也暗藏著壓抑的憤怒和悲痛。

  「少主？」子拂被瞳依一系列的詢問和眼下複雜的表情弄的滿頭霧水，但心底不祥的預感卻越來越濃厚。

  

  「伶九祭祀和長公主……她們怎麼了？」子拂擔憂的問道。

  「無事，我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想打聽些和姐姐有關的過往罷了。」瞳依轉身向外走去，「阿夜還在書房等著我們，走吧。豐」

  子拂擰緊了眉頭，瞳依此刻的樣子完全不像是有事的模樣，可她不願意多說，她也不能再繼續追問。

  伶九祭祀和長公主…盡…

  子拂的眼底划過了一絲複雜的光芒，微微咬牙，然後垂眸跟著瞳依往書房走去。

  書房中，蘇夜和百里澈各據一處，一臉悠閒的看著面前之人，而白子安則一臉冷漠，眼神發冷的凝視著蘇夜。

  「十三王爺這是何意。」書房中已經沉默了許久，白子安終於受不了屋內詭異的氣氛，忍不住開口問道。

  原本，他們此時應該已經出了雁國過境抵達四方城的，卻沒想到，他們卻在到了洛城之後撞上了蘇漓頒布的封城令，耽擱了幾日後又撞上了南聿大軍偷襲攻城。

  從封城令頒下開始，他們與外界的聯繫便全部被切斷。原本他身邊也帶的有西涼的暗衛，但洛城的駐城守備軍是蕭家軍中最強悍的知左營，帶兵的將軍乃是蕭敬的長子蕭凜，他在接到封城令的瞬間便將整個洛城封鎖了個水泄不通，嚴密的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所以，除了此時南聿大軍兵臨城下的消息外，白子安完全不知道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

  城主府內戒備森嚴，蘇流風住進東廂房後就讓暗衛重重把守，他和祁墨數次想來套問些消息皆無功而返，連蘇流風的影子都沒摸著半點。卻沒想到，今日晚膳過後，他竟突然被人擄到了這裡，還見到了已經失蹤已久的蘇夜及百里澈，雖說白子安對於蘇夜請自己來的目的已心中有數，但還是覺得蘇夜這般粗魯的行為完全沒有尊重自己身為一國王子的身份，於是也絲毫沒給他什麼好臉色看。

  「三王子真的不知本王為何請你來此？」蘇夜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本王以為三王子應該早已做好了今日見面的準備。」

  他在離開使團的時候便安排了流風給白子安送去消息，提出要與白子安合作，並且助他登上西涼國太子之位。白子安若不是蠢的無可救藥，便不會放過這個同自己合作的機會，畢竟，他此番出使大雁犯下了打錯，如果不做出相對的補救，日後將再也沒有籌碼得到西涼王的器重。

  「這就是你的誠意？」白子安冷笑一聲，袖子一拂扭頭便欲走。

  想同他合作，那便拿出足夠的尊敬與籌碼出來。如此草率的將他擄到這裡，以為他堂堂的西涼王子是給他打下手的小廝，召之即來揮之即去麼。

  「東冽王率軍攻打西涼，如今西涼已經被連下三城。三王子出使大雁時帶出來的三十萬大軍如今又被南聿和夙衛軍堵在了玉川草原。北齊大軍正蠢蠢欲動，想對這三十萬人馬趁火打劫，三王子如此心浮氣躁，要如何拯救西涼百姓於水火之中。」蘇夜漫不經心的開口，白子安的腳步瞬間便頓住。

  「你說什麼？」白子安震驚的回頭望著蘇夜，「東冽大軍入侵我西涼？」

  怎麼可能？

  六國之中，除了地域不明和日漸衰微的大雁，其餘四國的國力基本上旗鼓相當，這些年來都相安無事。雖然邊境也屢發衝突，但那些小小的***亂完全不至於挑起兩國的征戰。如今南聿突然揮戈如今大雁不說，東冽竟然也發兵西涼，而且還打下了巒城。他在洛城也不過待了十天左右，巒城的兵力本不該如此不濟，讓東冽輕易攻占的啊！

  「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白子安的眼底划過了一絲焦慮，再也顧不得蘇夜無禮的對待。東冽乃遊牧民族，國土貧瘠，資源匱乏，所以百姓兵將皆凶暴戾，在戰場上燒殺搶掠極其血腥。如果西涼就這樣被東冽鐵蹄踐踏，莫說他沒機會在角逐太子之位，恐怕還會成為亡國的喪家之犬。

  「百里澈！你忘了自己是西涼國的一方郡王了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西涼國逢此大難，你還能安穩的坐在此地喝茶？」轉念之間，白子安又轉向百里澈吼道。

  「西涼郡王？」蘇夜眉峰一揚，有些意外的看了百里澈一眼。

  流風雖然提到過百里澈同西涼王室有些過往牽扯，卻沒想到，西涼王還封了他一個郡王來坐。

  嘖……既是西涼郡王，面對東冽的入侵他還能這般氣定神閒，蘇夜已經不知道是要讚嘆百里澈的穩重，還是要為西涼王感到悲哀了。

  聽到白子安的指控，百里澈微微一笑，「三王子不必如此激動，西涼此時不過才被占了一城，王都各種依然可以安枕無憂。西涼王已經調派調派大軍前往巒城支援，要不了多久就能收復失地，將東冽人趕出國境。」

  白子安忍不住一陣

  咬牙，「你就不擔心西涼哀鴻遍野民不聊生？你簡直妄為西涼百姓，愧對自己的列祖列宗。」

  「本城主的祖先並非西涼人，而是長生國後裔。四方城千百年來的主子也只有長生國皇族，既如此，本城主何來愧對一說。」百里澈嘴角一勾，對白子安扔出了一個驚天炸彈，白子安臉色一白，備受打擊的後退了兩步，「長生……國？你是長生國餘孽！」

  六國王室一直都防備著長生國餘孽，生怕他們會蠶食他們的國土，將他們死守了百年的國祚破壞殆盡。這個傳說中的亡國後裔無比的神秘，也無比的強大無比的令人恐懼，他們便如跗骨之蛆般，給所有的王室成員心底留下了根深蒂固的陰影。

  父王如此的忌憚長生國餘孽，卻竟然親自引狼入室，因為對前任四方城城主的迷戀，將長生殿的餘孽封為了西涼郡王！

  難怪百里澈如此的目中無人，難怪四方城如此的神通廣大，這就是千年皇族後裔的強勢與底蘊？

  看著白子安陰晴不定的神色，蘇夜懶懶的揚聲繼續道：「聽到這些，三王子可還覺得本王沒有誠意？還是說太子之位已經無法吸引你了？如果三王子實在不願，那本王便送你回去，然後再問一問祁郡王的意思，看看他對本王接下來的提議是否感興趣。」

  白子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幾經變換之後冷聲問道：「蘇夜，你到底想做什麼。」

  雁國的局勢就如同一個無底洞般的深淵，他已經放棄再去猜測蘇夜的用意了。當看到了百里澈坐在他的身邊，並且隱隱有以蘇夜馬首是瞻的跡象時，他便知道，自己的心智已全然不是眼前這個少年的對手。

  「三王子不如先坐下喝杯茶水，我們來慢慢商議如何。」蘇夜笑眯眯的倒了杯熱茶向前方推動了少許，白子安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上前在蘇夜對面坐下，端起那茶水一口飲盡，「說吧。」

  其實，早在他接到蘇夜的密信，提出要同自己合作的時候，白子安已經有所動心。

  雁國之行雖然一敗塗地，卻也讓他看清了眼前這少年的深藏不露與心計深沉。這個十三王爺絕非池中之物，直覺告訴白子安，與他合作便是一場豪賭，雖不知要付出什麼代價，卻也能讓他藉機翻盤，最終得償所願。

  如今，得知他身邊的百里澈是長生國後裔，白子安心底的直覺就更加強烈。所以，再次聽到蘇夜暗示的邀請，他下意識的便軟化接受。

  「三王子這是答應與本王合作了？」蘇夜微微一笑，「那本王便也不與三王子繞彎了。本王要西涼國的銀羽晶石，只要三王子能將此物交給本王，不管三王子提出什麼條件，本王一定為你做到。」

  「銀羽晶石？」白子安皺眉，「此物是我西涼國至寶，由西涼王代代相傳，除了父王之外，沒有人知道它藏在哪裡。」

  「三王子若是能繼承王位，銀羽晶石不就唾手可得了麼。」蘇夜輕描淡寫的說：「如何？本王助三王子登基，三王子便拿銀羽晶石來換。」

  白子安的臉上划過一絲猶豫的表情。

  身為西涼王子，他一直都知道王族中有一件絕世密寶，就是蘇夜提到的銀羽晶石，但此物一直都被父王秘密收藏，除了父王之外從未有人見過，所以，白子安完全不知道此物究竟有何用途。

  若它只是一件普通的寶貝，給了蘇夜倒也沒什麼大礙，但若是銀羽晶石有什麼特殊的用途，或者是送走了之後會傷到西涼國的根基，那他付出的代價豈不是太大了。

  百里澈看到白子安一臉的沉思，長指轉動著笛子淡然的說：「沒有銀羽晶石，西涼會滅國，你這輩子都沒有希望再登上王位，孰輕孰重，三王子還是考慮清楚的好。」

  「滅國？」白子安眼睛一眯，「百里城主何以如此斷定。」

  「因為巒城的城門是我炸的，東冽和西涼的戰亂也是我一手安排的。」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書房的門猛然被人推開，一道潔白的身影從門外緩緩走來。

  瞳依抬頭對蘇夜微微一笑，然後瞥向白子安說：「三王子竟然還在猶豫，本妃方才見過暗衛，聽說東冽王此時已經在巒城整軍，打算繼續調派人馬攻打下一個城池了。為了慶祝東冽王旗開得勝，本妃打算送他一個小小的禮物，就幫他將下一個城門也炸開，讓他不費吹虧之力一舉攻進西涼王都如何？」

  「十三王妃竟還有這種本事，倒是小王走眼了。」白子安淡然的回望著瞳依，雖然心中微有震驚，但擺明了不相信瞳依所言。

  「三王子可還記得本妃和王爺失蹤的那晚，營帳中如同地龍翻身的異動？」瞳依冷冷一笑，「三王子大可以不信，那邊安心的坐著，等著為西涼王族收屍便是。」

  「依依？」蘇夜詫異的坐直了身子，百里澈也有些意外的轉頭看向瞳依。

  此刻的瞳依，雖然面色清冷，但言語中卻潛藏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暴力，就像是一團即將炸裂的烈焰，隨時隨地要燒盡眼前的一切。

  她這是怎麼了？怎麼才分開片刻就變成了如此

  模樣？

  瞳依走到蘇夜的面前，安撫的握住他的手，無視白子安的存在勾唇笑道：「將邊境現在的戰況說與我聽。」

  蘇夜牽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將抱在手中的暖爐塞到了她的手中，並搓著她有些發涼的手背道：「城門處有蕭凜和蕭白在，即便是南聿得夙衛軍相助，也不會輕易將城門攻下，蕭凜已經傳信於本王，三日之內城門無恙，但若是南聿繼續派兵增援，洛城會不會被攻破就難以估計了。」

  「如今，北齊王正和長生殿僵持不下，東冽和西涼則打的熱火朝天，南聿大軍得夙衛軍相助，偷襲了洛城城門，但本王還得到消息，南聿王暗中送信給景燁飛，想要同他暗中聯手，趁機攻打大雁南方的綏城。」

  「聲東擊西麼……看來秦逸這次是打定主意要同我大雁為難了。」瞳依若有所思的看向窗外。

  「六國之中已經有五國被捲入了戰亂，洛城附近戰況複雜，卻也維持著詭異的平衡，一時三刻倒分不出勝負。但我不認為海圖國會就此沉寂，看著其他五國爭霸而不動聲色。」蘇夜摸著下巴看向了百里澈。

  「放心，依本城主對海圖國的了解，他暫時應該不會捲入這場紛亂里。」

  「為何？」

  百里澈微微一笑，「因為他不擅長陸戰。」

  海圖國以海域為根基，在海上堪稱無敵，但若是論起陸地爭鋒的本事，攪合到五國的烽火中便與送死無疑。

  「眼下，你還是想辦法先化解洛城的危機為好。雁國位於大陸正中，四方城門都要把守，蘇漓不會給洛城增派人手，但南聿卻有夙衛軍相助。再這麼僵持下去，洛城遲早要被南聿攻占。別忘了……邊境處還有當初三國聯盟的百萬大軍。」百里澈敲著手中的笛子提醒。

  「無妨。」瞳依突然起身道：「不過就是人數多了點而已。」她轉向若有所思的白子安說：「三王子可有興趣隨本妃前往城門觀戰？」

  「現在？」白子安詫異的看著已經沉寂的夜色。

  白日裡南聿大軍的攻城並未成功，所以便在黃昏時分紛紛褪去，眼下正是兵將修養的時候，她這個時候要上城門去觀什麼戰去。

  「三王子不是懷疑王爺是否有能力登上西涼王之位，也不信王爺能左右西涼國的存亡麼。既然如此，何不隨本妃去看看，我大雁國是不是真如你們所認為的一樣軟弱可欺！」

  清冷的語氣在屋子裡蕩漾，白子安的後頸頓時有些發涼，心底也莫名的生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覺。蘇夜和百里澈同時皺眉，也隨著瞳依起身，走到了瞳依的面前。

  「依依要去城門？」蘇夜不動聲色的柔聲問道。

  以他對瞳依的了解，完全可以斷定瞳依此時正在生氣。

  「小暮兒要去城門做什麼。」百里澈還是第一次見到瞳依露出這種煞氣十足的表情和氣息，詫異之餘又覺得有些新奇。

  原來，她也會有情緒幾乎要失控的時候？

  看著面前幾個男人各式各樣的表情，瞳依冷冷的一勾嘴角，言簡意賅的回答：「殺人放火。」

  *

  城樓中，蕭凜一身鎧甲，神色肅穆的負手看著面前的邊境布防圖，而蕭白則靜靜的立在他身邊，柳眉緊皺思考著什麼。

  那日燒了東冽的糧草挑起了東冽和西涼的戰火，然後，他們便按照原定的計劃打算前往四方城和流風匯合，卻不想他們剛剛動身兩日，就接到了消息，說南聿太子率五十萬大軍攻打洛城，其中還有二十萬是長生殿的夙衛軍。

  洛城受困，流風竟然受阻於城中，大哥一聲令下，將西涼三王子和南聿祁郡王變相軟禁在了城主府，打算在危機關頭將這兩人推到陣前賣給南聿，但大哥其實知道，白子安和祁墨根本沒有任何成為談判籌碼的價值，畢竟，他們一個是西涼王子，另一個是南聿王一直猜忌防備欲除之而後快的郡王繼承人。

  為解洛城之危，也為了同流風匯合，表哥表嫂以及百里城主冒死回到了洛城，在此商議對抗南聿大軍和夙衛軍的法子。看著他們臨危不亂的表情，蕭白的心底頓時因之前擔心和恐懼的心情升起了濃濃的自卑。

  身為蕭家的傳人，大雁國太尉的女兒，蕭白雖然自小在軍中長大，卻是第一次直面這樣的戰火。那一刻，她的心中竟然一籌莫展，不知該如何才能化解眼前的危機。

  這樣無能的她……難怪百里澈一直對她不假辭色，不肯多看她兩眼呢……

  自從回到洛城，蕭白便一直都跟在蕭凜的身邊，親眼目睹了南聿大軍攻城以及蕭家軍守城時的慘烈戰況。

  不停的有人衝上來，又不停得有人倒下，血色浸頭了城牆，火光瀰漫了半個天際，她的耳邊一直都鼓譟著廝殺吶喊喧囂聲，也是在這一刻，蕭白才真正的明白，什麼叫做戰場。

  若是明日她自告奮勇隨軍守城，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若是她有了什麼意外，也不知道百里澈會不會傷心……

  思緒間，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急

  促的腳步聲，蕭白和蕭凜回頭，就見蘇夜和瞳依帶著百里澈和白子安一同走來。

  蕭凜眉峰一揚，在看到瞳依和白子安以及百里澈的時候目光微沉。

  白子安為西涼王子，百里澈身為四方城主，軍營重地豈能讓他們輕易踏進。但這些人是蘇夜帶來的，父親也早就傳來書信，命他見到蘇夜之後不管發生什麼都聽從他的調派，所以，蕭凜即便是心有不滿，也並未對此作出質疑，只是，當他的目光落在瞳依的身上時，那不滿便表現的有些明顯了。

  雖然遠離王都，但蕭凜對瞳依的大名也並不陌生。左相府的嫡出二小姐，大雁王室的安國公主，備受雁王和十三王爺聖寵的十三王妃……

  她刁鑽任性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卻神通廣大……關於瞳依的傳言早就在雁國傳的沸沸揚揚，父親的信中也有提到讓他保護好這個憑空撿來的義妹。

  如今，這個傳說中的人物就站在蕭凜的面前，面色清冷，一身白衣，五官精緻，傾國傾城。

  若是他沒有記錯，眼前這個還算是少女的女子，應該至多只有十六歲。

  看到她的瞬間，蕭凜的腦海中頓時便出現了四個大字：紅顏禍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