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趁火打劫（3）】

  「南聿大軍剛退兵不久，王妃還是待在城主府中比較安全。」蕭凜性格耿直，戰場之上向來鐵血決斷對誰都不假辭色，如今與瞳依一見就把她定位成了貌美柔弱的累贅，便直接開口表達出了自己的不滿。

  瞳依原本正心事重重的斂眉垂首，自行思索著心底的推測，聽到蕭凜的聲音後柳眉一擰，抬眸便冷然的向他望去。

  視線相接，蕭凜的心中頓時一緊，眼底也滑過了一絲詫異盡。

  好銳利的眼神……

  即便是從小在軍中長大的蕭白，都練不出她這等清冷淡漠又坦然無畏的神情和氣度，這就是令父親一直對她讚揚不止三令五申要自己保護好她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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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是一個眼神，蕭凜立刻明白自己方才竟看走了眼。眼前的少女根本不是一朵養在深閨里的嬌花，而是一隻俯瞰眾生又隨時可以伸出利爪的蒼鷹。

  蕭白深知自己長兄木頭一般的食物不化的臭脾氣，唯恐他惹得瞳依不快，連忙上前道：「大哥，表嫂可比我厲害多了。有她在，我們才能及早擊退南聿大軍，使洛城早日恢復太平。」

  當年她爹帶她去軍營，大哥也是極力的反對。倒不是他對女子存有偏見，而是他認為女子從軍的危險會翻倍，在戰場上的存活機率也極低，萬一被俘，下場便是難以想像的悽慘。在她看來，女子是用來被嬌寵的，而不是混到男人堆里吃苦受累打打殺殺，只不過從他這不懂迂迴的木頭臉上表現出來，倒像是看不起她表嫂一般。

  蕭凜不置可否的看了蕭白一眼豐。

  眼前的十三王妃的確看上去比蕭白要成熟穩重，但若是說她能左右如今的戰局，擊退南聿和夙衛軍的五十萬大軍，蕭凜只覺得蕭白是還沒有睡醒。

  目光轉向蘇夜，蕭凜上前一步拱手道：「王爺此時過來，可有何吩咐。」

  蕭凜駐守洛城多年，對蘇夜的印象只停留在十年之前。一轉眼十年過去，望著面前風華絕代的少年，蕭凜恍惚間竟有種再見到當年的蕭妃的錯覺。

  蘇夜對蕭凜微微一笑，牽著瞳依的手道：「依依想到了能擊退南聿大軍的法子，本王便帶她過來看看。」

  他雖然不知瞳依為何神色異常，卻知她現在的心情無比的糟糕。他這個大表哥仍是與兒時記憶中的一樣食古不化，未免依依一怒之下給他留下慘痛的教訓，蘇夜覺得自己還是幫這木頭表哥轉移一下仇恨的好。

  「王妃真有辦法擊退南聿大軍？」蕭凜見蘇夜也如此的推崇瞳依，眼神不由得更加狐疑的看了瞳依幾眼。

  若他沒有記錯，蘇小王爺自小就是個謊話連篇陰險搗蛋唯恐天下不亂的主，讓這小祖宗死命維護的女子……蕭凜怎麼看都覺得萬般不靠譜。

  「表叔叔，別說小爺沒有提醒你。小看我家依依的話，你可是會吃大虧的！」一道不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蕭凜思緒，蕭凜臉色一變，頓時露出了一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拉沉了一張臉瞪著滿口徑直進來的身影道：「殿下，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王妃，太子，敵國王子，身份詭異的四方城城主，再加一個看上去弱不禁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王爺。看著面前接二連三出現的這群人，蕭凜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仿佛看到洛城城門被夙衛軍撞塌的慘狀。

  城樓暫時被他定作了商議軍情的重地，本該是無比肅穆的場所，如今被這群人攙和了進來，蕭凜怎麼看都覺得無比的兒戲。

  流風昂著小腦袋哼了一聲，瞥著蕭凜道：「怎麼，看不起小爺啊，信不信小爺上了戰場不輸給你的任何猛將，任他是夙衛軍還是南聿的臭王八，小爺分分鐘打爆他！」

  「不許說髒話。」聽到流風毫無顧忌的叫囂，百里澈直接一巴掌糊上了他的腦袋。流風小嘴一噘，抱著頭來到瞳依的面前，往她懷裡一鑽說：「依依，王叔又惹你不開心了？小爺本來都要就寢了，王叔卻派暗衛將小爺叫醒，說是你壞脾氣犯了要小爺來救場。你告訴小爺，小爺幫你教訓王叔。」

  瞳依眼神一怔，涼涼的側頭看了蘇夜一眼，蘇夜嘴角微抽，眯著眼睛看著死命給自己拆台的親侄兒，突然覺得叫他來哄依依開心是個萬般錯誤的決定。

  瞳依輕勾嘴角，揉了揉流風的腦袋，「我沒事，只是思索如何對付南聿大軍有些失神而已。」

  她的表現有那麼異常麼，所有人都看出了她快壓抑不住的怒火，逼的阿夜連流風都拎了過來。

  看著流風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瞳依心底的火氣頓時消解了不少，轉頭對蕭凜道：「南聿大軍現在在何處紮營。」

  「城門外五里。」蕭凜一邊回答一邊觀察著瞳依的表情。

  難道她真的想出了退敵的良策？

  「夙衛軍可否同南聿大軍在一起？」瞳依又問。

  「沒有。」蕭凜側身一轉，來到瞳依的身後，指著懸掛著的軍事布防圖對瞳依說：「洛城位於大雁正南，迎面是西涼和南聿交界的中皇山，西北方是西涼的巒城，東南方是南聿的月城。洛

  城南城門外十里處叫做臨陽坡，南聿太子祈羽此時便甩三十萬大軍在此地紮營。而二十萬夙衛軍則分據兩處，十萬人馬在西南方的長錫林，還有十萬人馬在東南方的虹竹灘。五十萬大軍將洛城南面圍了個水泄不通，如今城內駐軍只有十萬，所以，若是祈羽全力攻城，蕭家軍最多只能抵擋三天，三天之後，洛城必破。」

  瞳依看著布防圖中顯示的地形，嘴角輕揚，不緊不慢地道：「城牆內建有多少架弩車。」

  「十二架。」蕭凜搖頭，「單靠弩車抵抗不了他們多久，夙衛軍裝備精良，長弩破不了他們的玄鐵盾陣。」

  「足夠了。」瞳依的目光轉向蕭凜，「蕭將軍可敢以身犯險，擊鼓掠陣將南聿大軍引誘過來？最好是能把祈羽誘入弩車的射程範圍內。」

  「王妃要做什麼？」蕭凜疑惑的看著瞳依。

  「若是祈羽死了，南聿大軍軍心必亂，蕭將軍豈不是就減緩了一半的壓力。」

  蕭凜再度皺眉，「王妃是想現在就同南聿大軍再度開戰？」

  白日裡被南聿大軍偷襲，蕭家軍拼死才撐過了一日守住了洛城的洛城。如今天色已晚，南聿大軍好不容易暫退，給了蕭家軍喘息的時間，若是在這個時候貿然開戰，他們根本討不得任何的便宜。

  「沒錯，就是現在。」瞳依斬釘截鐵的道：「祈羽意氣風發的率領三十萬大軍前來攻城，再加上有二十萬夙衛軍相助，顯然已認為洛城是他的囊中之物。結果他偷襲不成，被蕭家軍阻擋在城外，心中定然會憋了沖天的火氣，如果在此時稍加挑釁，他一定會忍不住親臨城下，只要能抓住機會將他斬殺，南聿大軍便不攻自破，即便是殺不了祈羽，也能狠狠的打擊南聿大軍的氣焰，讓他不敢再輕易來犯。」

  「若是被祈羽一鼓作氣攻下洛城呢。」蕭凜沉下了臉道：「南聿大軍人數眾多，白日的交鋒並沒有給他帶來太大的損失，而蕭家軍卻已經疲憊不堪，末將不認為我們現在的狀況能反敗為勝，壓制住氣焰高漲的南聿兵將。」

  太兒戲了……她想到的辦法簡直就是紙上談兵，完全沒有考慮到雙方的實際情況。祈羽突然帶人來偷襲，又有夙衛軍從旁協助，可以說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他們能守住城門已經是奇蹟，更別提再連夜向南聿叫陣，以不足十萬的兵力去抵抗南聿的五十萬人馬。

  「我有說過要讓蕭家軍去同南聿大軍死磕麼？」瞳依嘴角的笑紋泛出了一絲詭異的弧度，「蕭將軍只需要調集夠操控弩車的人手，然後將祈羽的人馬引來即可。」

  蕭凜驚訝的睜大了眼睛，「一輛弩車只需三人操控，王妃只需三十六人和十二輛弩車，便要去抵抗南聿的五十萬大軍？」

  這丫頭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蕭將軍若不信，大可一試便知。」瞳依轉頭看向蘇夜，「阿夜，我們上城牆。」

  「蕭凜。」蘇夜懶洋洋的看了蕭凜一眼，「照王妃的吩咐去做。」

  「王爺！」蕭凜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守城之戰並非兒戲，如果失敗導致洛城淪陷，南聿大軍便可長驅直入一路攻打進大雁，王妃的提議太過荒唐，還請王爺三思！」

  「蕭將軍可是認為，本王會如此輕易的將洛城百姓置身於水火之中？」蘇夜的眼神里溢出了一絲冷光，伸手從袖子中取出了一塊令牌，「蕭凜聽旨。」

  蕭凜抬頭一看，瞬間肅然的下跪，「末將在。」

  蘇夜手中拿的是蘇漓號令蕭家軍所用的麒麟玉牌，可號令大雁所有兵馬，見玉牌如見君主，聖上竟然連此物都給了他麼。

  「守城一事便交予王妃定奪，蕭將軍照王妃的吩咐行事即可。」蘇夜目光柔和的看著瞳依，眼底寫滿了濃濃的信任。

  他的依依從不是衝動莽撞之人，雖然她的提議看似荒唐，但他相信她一定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確定有完全的把握才提出。

  「王妃。」蕭白見蕭凜仍是面色不愉的想要反抗，立刻擋在他面前開口道：「蕭將軍要統率洛城的十萬駐城軍，不能輕易涉險。誘敵宣戰之事還是交由我來吧。」

  「小白！」蕭凜板著臉厲聲呵斥，「不許你胡鬧！」

  「大哥。」蕭白一臉認真的注視著蕭凜，「我與王妃相處過多日，很清楚王妃的為人，我相信她一定可以擊退南聿大軍。」她身子突然一矮，單膝跪地拱手揚聲道：「蕭家軍赤水城都尉蕭白請戰，請將軍下令。」

  蕭凜有些震驚的看著自己的妹妹，萬沒有想到她竟會做出這等舉動，他游移不定的望向瞳依，難道十三王妃真的如他們所說的那樣厲害？

  瞳依眼神一柔，上前一步扶起蕭白，「既然你想去，表嫂就答應你去。」她抬頭淡淡的對蕭凜說：「蕭將軍放心，若是本妃無法擊退南聿大軍，或者是害蕭白白白送死，甘願領受軍法處置。」

  「你……」蕭凜微微咬牙，片刻將眼睛一閉，拱手沉聲道：「末將聽從王妃的指示。」

  既然蘇夜和蕭白都如此的信任她，那他就豁

  出去信她這一回。

  聖上將麒麟玉牌都交給了蘇夜，等於是把雁國的未來都託付給了他。他只能相信，聖上與蘇夜的眼光都是正確的，不會一時衝動讓大雁淪落在敵軍的鐵蹄之下。

  瞳依微微一笑，乾脆利落的轉身，帶著蘇夜朝城牆上走去。

  夜已深，城樓上方點燃了無數的火把，在寒風的呼嘯中撲簌搖曳。

  城牆之外猶能看到白日裡戰火過境後的慘狀，雖然堆積的屍首已經被蕭家軍稍作處理，但兵器的殘骸與觸目驚心的血色還是讓人望而生懼。

  瞳依和蘇夜等人高高的站立在城牆正中，遙望著遠方無止境的黑暗，眼底皆是一片深思。

  片刻後，蕭凜率領一隊精兵登上了城樓，來到瞳依的面前稟告道：「王妃，你要的人已經安置妥當，不知王妃要如何用弩車斬殺祈羽。」

  弩車的射程雖遠也威力巨大，但精準度卻奇差無比，碰上夙衛軍的玄鐵盾陣，更是變成了一堆無用的爛木頭，單憑十二具弩車，他怎麼也想不到該怎樣創造奇蹟，用什麼樣的戰術去以少勝多。

  「穆笙。」瞳依揚聲一喚，穆笙頓時出現在瞳依的身後，瞳依轉頭看著他問：「幾日前吩咐你們的東西做好了多少。」

  穆笙拱手回答：「回王妃，已做出了二百根左右。」

  「足夠了。」瞳依看了看天色，「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將所有火藥的引信加長二十寸，一個時辰後帶領十二名暗衛撿來見我。」

  「是。」穆笙領命後瞬間又再度消失。

  蘇夜唇角一勾，「我便猜到依依要用火藥。」

  威力如此巨大的東西，連巒城的城門都直接炸塌，讓東冽大軍白撿了個便宜攻進了巒城。用它來對付夙衛軍的玄鐵盾陣再合適不過。

  「依依，是你們離開使團那晚，你交給小爺讓小爺幫你試驗過的東西麼。」流風欣喜的睜大了眼睛，興奮的拽著瞳依的衣角到。

  親娘咧，他可是親眼見過那東西的威力的。爆發起來堪比地龍翻身，用它來招呼南聿大軍，還不得把南聿大軍嚇回老家？

  「什麼東西？」看著蘇夜和流風愉悅的表情，蕭凜頓時落了滿頭霧水，卻見百里澈和蕭白都毫無壓力的面帶微笑，而白子安則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火藥？

  他還從未聽說過這種武器，難道只憑這個就能擊退南聿的三十萬大軍？他大雁何時有了這種厲害的秘密武器，他可得好好的見識一番。

  「小白。」瞳依對蕭白招了招手，待蕭白走進後淡然的問道：「害怕麼？」

  蕭白微微握拳，搖頭回答：「不怕，只是有些緊張而已。」

  表嫂的神情雖然依舊平淡，但她卻看出了她眼神里的關心。眼前所有人對大雁都舉足輕重，所以皆不能輕易涉險，而她身為蕭家的五小姐，這個時候不站出來又更待何時？

  「表嫂，我知道該怎麼做。」蕭白一臉堅定的道。

  「萬事小心。」瞳依伸手摸了摸蕭白的頭道：「表嫂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答應蕭白出戰，是她看出了蕭白急欲在此處找到她自己價值的渴望。她本就是一隻羽翼漸豐的雛鷹，差的只是一個展翅高飛的時機。

  不過是去給南聿太子送去戰書，這任務交給任何人都可以勝任，但蕭白既然開口，她便幫她實現衝上雲霄的渴望。

  蕭凜神色有些複雜的將戰書交到了蕭白的手中，原本還想阻攔她出城涉險，但看到蕭白堅定的眼神，斥責的話卻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蕭白小心翼翼的接過戰書，然後側頭對一旁的百里澈微微一笑，「城主，我一定會完成任務回來的。」

  想要成長，想要變得無比堅強，是因為想擁有多一些能與他並肩先行的機會，想讓他的目光也能稍微的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夜色深沉，洛城城門打開了一道縫隙，蕭白單人單騎飛速的掠出，朝著正南方的臨陽坡駛去。城牆之上，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百里澈微微擰眉，突然縱身一躍，直接從城牆上跳下，足下一點便施展輕功快速的追了上去。

  蘇夜和瞳依同時一笑，流風撓了撓頭道：「百里澈是不是看上我小五姨了啊。」

  「啥？」蕭凜的眉毛頓時一豎，「你說那個敵我不明的四方城主看上本將軍的妹妹了？」

  瞳依噗嗤一笑，搖了搖頭轉向黑夜蔓延的遠方。

  百里澈的心思豈是正常人能猜到的？只不過，看他對蕭白的反應，倒也不像全然無意，或許，蕭白對他的傾慕會有好的結果也說不定。

  肅穆的氣息被瞳依的笑聲沖淡了不少，守在城牆上的士兵在白日裡堆積出來的的悲愴和壓抑的心情也逐漸被瞳依表現出來的輕鬆感染，心底的陰霾也在不經意間被驅散。

  王爺王妃和太子親臨，還如此和樂融融的同他們一起守望城牆，將軍又安置好了床弩派人去南聿軍營叫陣，定是想出了能擊退南聿大軍以及夙衛

  軍的方法，所以才會露出如此愉悅的表情。

  蕭家軍本就是大雁所有百姓心中的不朽神話，軍營中的將士更是把太尉府上下奉為蕭家軍的不倒軍魂。只要蕭凜還在，知左營上下的軍心便不會潰散。

  看著瞳依蘇夜等人完全不把南聿大軍和夙衛軍放在眼裡的神情，白子安默默的立在一旁，眼神晦暗莫名的看著蕭白離去的方向。

  這就是暮瞳依讓他一起來此的理由？

  她向南聿大軍請戰，就是為了他讓看看她的神通，讓他清楚的明白蘇夜有翻覆九州的能力，可以助他登上西涼國的王位，進而讓他答應同蘇夜合作，並交出西涼國寶銀羽晶石麼。

  火藥……

  蘇流風說，火藥是他上次在使團營帳中用過的東西。他還記得，那一夜暴雨連綿營中大亂，而他們突然遭遇了地龍翻身，驚天的巨響伴隨著地動山搖的感覺襲擊了整個營帳，在營地里留下了無數詭異的深坑，還燒著了無數營帳。

  他們原本都以為那是天降災難，難道這一切竟都是暮瞳依搞出來的？

  巒城的城門是我炸的，東冽和西涼的戰亂也是我一手安排的……

  想到她先前冷然的宣告，白子安眯起眼睛握緊了雙手。

  他倒要看看，暮瞳依和蘇夜到底雪藏了什麼神兵利器，可以不懼五十萬大軍，以區區數人力挽狂瀾，擊退祈羽守住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