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心暮霜雪】

  流風的表情萬般糾結，他又仔細想了片刻，搖頭道：「想不到，師父真的沒有說過。」

  在他看來，百里澈已經是如今九州大陸的巔峰級人物，流風從不認為這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是百里澈想要而得不到的，更別提瞳依的武功根本不如百里澈，更不可能拿到連百里澈都拿不到的東西。

  再說，若百里澈真的需要幫忙，直接開口就好，完全用不著招呼都不打直接將瞳依推下山洞，萬一那個黑乎乎的洞穴是個無底深淵，瞳依豈不是要被他害死了。

  看著流風小臉皺成一團的模樣，七長老連忙寬慰道：「殿下想不起來便不要為難，依屬下所見，憑少主和少夫人的能力，不會輕易出事，我們還是等暗衛們都來了再從長計議。盡」

  「也只能這樣了……」

  本章節來源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

  流風蹲在山洞前，委屈的瞪著那黑乎乎的洞口，在心底默默的咒罵著百里澈的名字。

  不著調的臭師父，若是依依無事還好，要是萬一被他害出個三長兩短，看他要如何回去向父王告狀。

  山洞中，蘇夜追著百里澈與瞳依跳下，於飛速墜落中拼命的在黑暗裡尋找瞳依的影子，但很快，蘇夜就發現，一開始的漆黑過去之後，山洞下方越來寬敞，而且還出現了微弱的亮光，完全不似他想像中的那樣糟糕豐。

  熱浪迎面而來，眼前一陣白霧瀰漫，蘇夜不適的眯起了眼睛，然後，他便噗通一聲跌入了水中。

  肌膚傳來一陣溫熱舒適的觸感，蘇夜被下墜的衝力直接打入了池底，耳邊響起了劇烈的水花飛濺聲。他飛快的穩住身體，屏住呼吸向上遊動，待他浮出水面，這才發現，洞底竟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溫泉。

  這裡是什麼地方……

  蘇夜微微皺眉，視線朝四方掃去，卻見四周皆是霧蒙蒙的一片，只能隱約看到不遠處的山壁，以及山壁下兩道模糊的人影。

  「依依？」蘇夜立刻離開了水池，朝前方那兩道人影奔去，白霧中隱隱飄來了一股甜膩的花香，縈繞在他的鼻尖久久不散，蘇夜的心底沒來由的升起了一陣煩躁。

  遠離溫泉之後，白霧逐漸消散，洞底的光線也越來越明亮。雖然四周依舊熱得有些難受，但蘇夜已經看清，前方的兩人正是先他一步落下來的百里澈和瞳依。

  「依……」蘇夜心下一喜，連忙開口喚道，但他話還未完全出口，就聽到前方傳來兩道清晰又熟悉的聲音。

  「百里澈，你把我帶到這裡做什麼。」瞳依打量著四周冷冷的問道。

  百里澈輕輕一笑，「自然是為你逼毒。」

  「既然是替我逼毒，為何又要偷襲於我。」瞳依的眼神更加幽冷。

  百里澈向前走了兩步，意味深長的看著瞳依，片刻後，他漫不經心的勾著嘴角說：「我若不這樣做，你要如何擺脫蘇夜？」

  瞳依的柳眉頓時一豎，「百里澈，你什麼意思。」

  「小暮兒。」百里澈的笑容變得無比的幽深，「你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本城主。經歷了雁國朝堂的紛亂，如今又深陷九州大陸錯綜複雜的戰火烽煙中，你不是早就厭倦了這一切麼。」

  「百里澈，你……」瞳依的臉色微微一變，張口欲反駁些什麼，卻如鯁在喉說不出口，最後變成了無言的沉默，百里澈輕嘆口氣，憐惜的搖了搖頭，「小暮兒，你本就不是九州大陸中人，根本不需要淌入這攤渾水。本城主看得出來，你一直都在為蘇夜勉強自己，但你的眼神你的一舉一動都在訴說著你渴望自由。今日過後，本城主便給你自由如何？」

  「自由……」瞳依嘲諷的一笑，「你要如何給我自由。」

  「本城主可以為你解去***蝕骨，讓你永遠脫離這九州大陸的戰亂紛爭。從此以後，你再也不用受蟲毒的折磨，更不用為雁國的爾虞我詐所憂心。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甚至……回到原本屬於你的地方。這不就是你一直以來渴望的自由麼。」

  「你能解去***蝕骨？」瞳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沒有剩下的五種藥材和秦清的心頭血，你要如何為我解毒。」

  百里澈的眼底露出了一絲傲然，「小暮兒，你可別忘了，本城主是天下第一神醫，這世間沒有本城主解不掉的毒。只不過，本城主有一個條件。」

  瞳依頓時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一直以來你果然是在撒謊，我便知道不能相信你。」她的眼神微微一變，「你有什麼條件。」

  百里澈的目光瞬間就變得清韻柔和，「小暮兒，你同我才是一類人。待本城主為你調理好了身體，你便隨本城主一起回四方城去，從此結伴同行，縱情山水如何？」

  「你——」瞳依大驚失色，愕然的退後了兩步，卻見百里澈笑意盎然的看著他，往日裡淡漠的眸子裡寫滿了認真。

  瞳依眉心一擰，「百里澈，你該知曉，五日之後我便要同阿夜大婚。而且，我其實已經嫁給他了。」

  「無妨。」百里澈淡然的回答，「本城主向來不在意這些世俗虛

  禮，只要你點頭答應，五日後的大婚便不會存在。」

  瞳依微微搖頭，轉過身回答：「承蒙百里城主錯愛，可惜我不能答應你。」

  「小暮兒，你要欺騙自己到什麼時候。」百里澈的聲音如影隨形般飄入瞳依的耳中，「本城主說過，我們才是同一類人。」

  修長白皙的雙手優雅的搭在了瞳依的肩上，百里澈不容抗拒的將瞳依轉過身來，凝視著瞳依的眼睛說：「若你繼續待在王宮裡，遲早有一天你會憎惡你身邊的一切，包括你現在傾心保護的蘇夜。小暮兒，你不明白麼，你對蘇夜的感情是憐惜，是寵溺，是同情，但這種感情根本就不是愛。」

  「你閉嘴！」瞳依揮手想要掙脫百里澈的鉗制，卻被百里澈一把按到了身後的山壁上。

  「你還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百里澈的表情變得無比的幽冷，「為了蘇夜壓抑自己，磨滅了你的本心本性，拼命去遷就他的一切，你以為這樣他就會高興？蘇夜若是真的愛你就不該讓你遭受這些委屈，他就應該放你自由！你忘了你因為他受過什麼苦痛了麼？」

  「你知道***蝕骨毒發的時候，你要忍受什麼樣的折磨麼？你會感覺到你的五臟六腑被蠱蟲一口一口的啃咬，會感覺到你的筋脈一點一點的崩斷。你會在這種煎熬著整整煎熬十五天，然後看著自己慢慢的死去。這一切全都是因為蘇夜！」

  「你說夠了沒有！」

  「暮瞳依！你忘了暮紫依是怎麼死的麼。」百里澈輕哼了一聲：「她就是因為被蘇漓捲入了九州烽火才落得紅顏早逝，但你和暮紫依不一樣。暮紫依自小就被當做是祭祀養大，她最擅長的便是隱忍。而你呢？若是讓你和暮紫依一樣，繼續因為蘇夜沉淪在眼前的困居中，即便是本城主保住了你的小命，你也會在喪命之前先行瘋狂。」

  「小暮兒，跟我走吧。只有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只有我才能給你你真正期盼的一切，留在大雁，對你來說便只有死路一條！」

  瞳依的雙眸變得有些恍惚，她怔然的望著百里澈，忘記了抵抗忘記了反駁，百里澈伸手勾起了她耳邊垂落的髮絲，嘆道：「小暮兒，你已經很累了，從此以後，你再也不需要為任何人委屈自己了。」

  不遠處，蘇夜默然的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看著瞳依從抗拒到沉默，從堅定到茫然，他輕輕的後退了一步，突然覺得懷中是一片徹骨的冰冷。

  伸手，一個精緻的盒子落入手中。蘇夜伸手將盒子打開，盒中頓時綻放出一縷晶瑩稀碎的銀光。

  並蒂霜。

  四天之前，他和大長老七長老一起找到了千雪潭，親手摘下了這朵並蒂霜。

  古籍上記載的珍稀靈藥，其實就是一種長在奇寒之地的異種蓮花。

  花開並蒂，同生共死，只是卻沐浴著嚴寒而生，花瓣上常年籠罩著褪不去的寒霜，故而名為並蒂霜。

  千雪潭奇冷無比，並蒂霜又生長在寒潭的最深處。七長老試探著下譚去採摘，立刻便被凍傷了雙手，是他耗盡了全身的功力，一步一步的淌到對岸，帶著一身的冰凌將這朵能救命的霜花帶了回來。

  只是，此時這朵凝滿了冰雪的霜花，卻凝固了他心底所有的欣喜。

  蘇夜再次抬頭，看著前方的兩道身影，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