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他要幹嘛】

  夜間，流風乖乖的粘在瞳依的身邊，躲避著百里澈可能會對他進行的報復與摧殘，穆笙出現在瞳依的面前，對她稟告道：「王妃，王爺說已經找到了千雪潭，等拿到並蒂霜以後會立即趕過來。盡」

  「他找到了？」瞳依還未來得及答話，百里澈就意外的接口道：「蘇小王爺的運氣有這麼好？」

  蘇夜向來都不待見百里澈，所以，他身邊這幾個親信也不可能對百里澈有什麼好感。雖說傀樓和四方城以前同屬六大勢力之一，但兩者相距甚遠，也未有太多的交集。這一路上，百里澈對瞳依的種種不軌行為穆笙穆鳴都看在眼裡，早恨恨不平的尋思要如何向王爺告狀，如今百里澈又搶在瞳依之前插話，穆笙直接便閉嘴收聲，眼觀鼻鼻觀心的低頭矗立，直接無視百里澈的存在。

  瞳依的眼底頓時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

  這百里大城主之前定然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恐怕沒想到來了大雁以後會遭到這麼多人的嫌棄和排斥吧。

  嘖，做人不合格，就該讓大家集體給他點教訓看看，省的他一天到晚不做好事兒總想著去算計別人。

  因為吃了數顆露幽果，到現在都嘴巴酸苦的瞳依，立刻升出了大仇得報的快感。

  

  看到瞳依歡愉的表情，百里澈輕勾嘴角，原本打算跟穆笙算帳的心頓時煙消雲散。

  難得看到小暮兒對他有好臉色的時候，即便是幸災樂禍的笑容他也認了，應該給穆笙記一功才對。

  「阿夜在何處尋到的千雪潭？」瞳依未再跟百里澈浪費時間，轉頭對穆笙問道。

  百里澈曾說千雪潭和並蒂霜是傳說中之物，要想尋到非常的不易，瞳依原就做好了蘇夜或許找不到的打算，卻沒想，才不到一天的時間，蘇夜就找出了千雪潭的地點豐。

  這小子的辦事效率也太高了點吧。

  穆笙笑眯眯的回答：「稟王妃，蕭妃娘娘恰好曾與大長老一同去過千雪潭，大長老知道千雪潭在何處，便直接為王爺引路，帶著王爺進山了。」

  「蕭妃？」百里澈再次不怕嫌棄的插話，但眼底卻掠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原來是她……」

  瞳依心底一動，看向百里澈道：「你同蕭妃娘娘很熟？」

  百里澈看了瞳依一眼，回答：「從未見過。」

  瞳依頓時無語，「那你作何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裝的就好像跟蕭妃娘娘是多年的故交一樣。

  百里澈莞爾一笑，「蕭妃娘娘當年名揚九州，是大雁號稱文武雙絕的第一美女，更何況，她還是蘇漓的母妃，本城主即便未見過她，也對她很是熟悉。」

  「師父，小爺的祖母這麼厲害麼。」

  文武雙絕，還是第一美女……聽到這些名頭，流風的心底頓時泛起了好奇泡泡，眼中也冒出了崇拜喜悅的星光。

  他就知道，他們蘇家上下全都是頂級的大美人，小爺他都生的如此俊俏了，他祖母定然也不能是普通女子。嘿嘿……第一的好，他最喜歡第一這個稱號了。

  百里澈看瞳依也是一臉好奇的模樣，便漫不經心的對流風道：「若是沒有蕭妃，雁國恐怕早已不復存在，更不會有現在仍保存完好的傀樓。只可惜了當年的海神殿……若不是雁王暴斃，蘇夜也被抓走，蕭妃又豈會心神大亂橫遭暗算，定然也能將暮紫依和海神殿救下的。」

  「那個蕭妃……同小姐關係匪淺麼……」子拂從未想到，一個雁國的宮妃，竟能得百里澈如此得推崇讚賞，甚至還說她有能力救下她整個海神殿。

  在子拂的認知中，除了當年的長公主有這等本事，就連暮紫依都做不到能與長生殿抗衡。

  「蕭妃若是長生殿中人……或許，就沒有十年前的那場浩劫了。」百里澈眼底的光芒晦暗莫名，但接著，便全都化為了純粹的讚賞，「她大概是本城主聽過的最傳奇的奇女子了。」

  換了個舒適的姿勢，百里澈轉動著手中的竹笛說：「太尉府千金，及笄之年女扮男裝參加武舉，且一舉奪魁艷壓群雄。之後，雁王將她納入後宮冊封為貴妃，且聲稱要為她遣散後宮廢王后太子，最後皆被蕭妃阻止。蕭妃只對雁王提出了一個要求：若想讓她入宮為妃，便讓她的孩子遠離朝堂，永不參與王權爭鬥。所以，雁王對蘇漓和蘇夜百般寵溺放縱，從未讓他們參與過朝堂之事。後來，蕭妃偶遇傀樓樓主，得傀樓樓主信服，也知曉了長生殿即將引發的復國之戰，便將傀樓藏匿了起來，又密會蕭老太尉，暗中在大雁各處布防，除掉了長生殿大部分細作，這才使雁國未遭到摧枯拉朽般的破壞。雖然她最後還是沒躲得過長生殿的暗算，但雁國卻因為她保住了一線生機。蕭老太尉這一生忠君愛國，最大的心愿便是守住大雁的百年安寧，蕭妃自小就耳濡目染，雖身為女子，卻也一直都將蕭家家訓牢記心中。得到傀樓以後，她對整個九州大陸的局勢都瞭然於心，若非她因為葉文成早逝，為了大雁，她定然會救下海神殿，讓長生殿少幾分復國的依仗。」

  「師父

  ……你怎麼對祖母的事情知道的如此清楚……」聽了百里澈的話，流風眼底頓時露出了對蕭妃的孺慕之情。

  與他血脈相連的血親中，不管是他娘親還是祖母，在所謂的傳言中都被傳的是那樣的美好，但他卻也都是從別人的口中聽到她們的過去，從來都沒有親眼目睹過這一切。

  以前，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見到自己的親生父母，但現在，經歷了近期的風雲迭起，看到了大雁的朝堂變幻，年幼的流風終於明白了蘇漓一直以來的堅持。

  清澈明亮的眼睛望向瞳依，流風本該稚嫩懵懂的黑瞳中掠過一絲他這個年齡本不該有的異樣的情緒。小小的拳頭攥緊，一抹悲傷的神色閃瞬即逝，隨後，就變成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堅定。

  百里澈握著手中的笛子敲了敲流風的腦袋，勾著嘴角回答：「這些都是你父王告訴我的。剛認識他的時候，大雁尚算太平，他最大的樂趣就是跟本城主吹噓他那天下無敵的母妃和風華絕代的弟弟。」

  瞳依的額角劃下了兩道黑線。

  雖然百里澈的形容並沒有什麼不對，但她聽著怎麼就覺得那麼彆扭呢……

  這天下無敵和風華絕代的讚揚是不是顛倒了對象啊。

  不過，聽了百里澈對蕭妃的描述，瞳依也十分遺憾，沒有機會見一見蘇夜的母妃。身在亂世，卻欲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將家國天下都背負在身上，並拼死為雁國爭得了一線生機。

  這樣的奇女子，是蘇漓和蘇夜的至親呢……

  瞳依和流風都逕自陷入了沉思，子拂更是驚嘆，大雁竟然還會有這樣一個女人。穆笙穆鳴雖然知道傀樓的上一任樓主是蕭妃，對她的過往也有所耳聞。但十年前的他們還算不上精銳，自然沒有機會得見蕭妃，如今聽到百里澈的描述，眼底也都升起了一絲敬畏。

  看著面前神色各異的幾人，百里澈突然起身，負手抬頭看著暗沉的夜色，眼底滑過一絲惋惜。

  「百里澈，蕭妃娘娘同長公主秦清相比……誰更勝一籌？」瞳依不知自己為何會想到這些，只是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詢問出口。

  她的心底突然竄出了一個怪異的念頭，然而又抓不住清晰的全貌，那種奇怪的感覺攪得她莫名的心慌，就如同籠罩在薄霧下的深淵，她拼命的想看清迷霧中的一切，但眼底能映入的卻只有無際的黑暗。

  百里澈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瞳依會有此疑問，但他一愣過後便斬釘截鐵的回答：「蕭妃。」

  瞳依詫異的道：「你如此確定？」

  百里澈的眼底露出一絲漠然，「秦清的身邊若沒有將離，根本不可能讓秦逸忌憚她那麼多年，若是沒有將離，即便她武功卓絕也成不了大氣，否則，也不會累的海神殿滿門盡滅。」

  「你很討厭秦清？」瞳依繼續試探道。

  以往，百里澈也提到過秦清的過往，但卻不像此時一般露出這般明顯的排斥的情緒。她還以為這仙氣十足的大城主六根清淨早沒了七情六慾，根本不會對任何人生出正常人才有的情緒。

  百里澈眉峰一揚，輕笑道：「小暮兒，你該慶幸你不是秦清的女兒，更該慶幸蘇漓愛暮紫依入骨。否則，單憑你頂著秦清這張臉，就足夠蘇漓將你誅滅九族滿門抄斬。」

  他移開視線，微微嘆息，「若這世間沒有秦清，或許便會少了許多的禍亂……」

  瞳依和流風相視一眼，顯然都不明白百里澈為何有此感嘆，但他大城主感慨完之後，立刻便擺出了優雅淡漠不想多談的模樣。深知百里澈惡劣性格的瞳依和流風頓時明白，他大城主是在告訴他們，今晚的解密演說到此為止，於是便識相的紛紛閉嘴，不再繼續追問自討沒趣了。

  看著面前明明滅滅的火光，秦清，暮紫依，以及百里澈剛剛說過的蕭妃，一個接一個的在瞳依的眼前閃過，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亂世天下，紅顏傾國。

  這三個曾在九州大陸上被列為傳奇的女人，全都跟她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一個是她的血緣至親，一個讓她繼承了容貌，還有一個，是她心中摯愛的母妃。

  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的安排？

  瞳依靠著身後的大樹，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暗罵百里澈為何就是不肯一次把話全講清楚，而百里澈，則漫不經心的坐在另一旁，眼角的餘光注視著瞳依，嘴角一直掛著耐人尋味的笑容。

  *

  得知蘇夜已經找到了千雪潭，百里澈便放滿了速度，帶著瞳依和流風等人慢悠悠的上山。瞳依不知百里澈要去何處，所以一開始沒有在意到他是在山中繞路。直到他們爬上了荊鹿峰峰頂，距離他們出宮也已經過了四天，瞳依才發現百里澈完全是在浪費時間。

  瞳依咬牙切齒的對百里澈道：「你一開始打算要來的地方就是這裡？」

  「沒錯。」百里澈點頭道。

  瞳依無語，「從山下到此處頂多兩日便足夠，請問百里城主為何竟走了足足四日！

  」

  這貨真當他們此行是為了觀光旅遊的麼。

  「小暮兒何必心急。千雪潭已經找到，蘇夜定能把並蒂霜帶回來。我們難得出來遊歷一番，小暮兒就不覺得開心麼。」百里澈看著瞳依笑的一臉無辜。

  「不覺得。」瞳依面無表情的回答。

  觀光旅遊也是要看人的好不好。對著他那張故作優雅的狐狸臉，她能開心的起來才是怪事。

  「真是不解風情，跟我來吧。」百里澈輕嘆一聲，面對瞳依的冷臉，倒也沒表現出挫敗，依舊是一副風度翩翩漫不經心的模樣。

  瞳依跟在他身後，來到一塊光滑的山壁前。百里澈伸手在旁邊一陣摸索，那山壁上頓時凹除了一塊黑洞，並撲面而來一股灼熱的氣息。

  「這裡是…「進去吧。」百里澈側身看了瞳依一眼，嘴角掛著一絲淺笑。流風狐疑的看著百里澈，抓著瞳依問：「師父，這裡是什麼地方啊。」…」瞳依驚訝的望著那黑乎乎的洞口，卻完全看不清洞中的一切。

  百里澈的目光轉向了流風，眼神微微一涼，慢悠悠的說道：「傻徒兒，你在懷疑為師？」

  這個小白眼狼，這一路上除了給他拆台扯後腿，就沒幹過一件正經的好事，養了整整十年卻養出了一隻徹頭徹尾的小白眼狼，百里大城主的眼神清楚的寫著他很受傷。

  流風頓時汗顏的一陣臉紅，小聲道：「我只是好奇才問問……哪裡是懷疑……」

  都怪他師父跟他說什麼要搶奪依依，害得他這一路草木皆兵，只要一看到他師父有什麼動作就立刻全神防備，他這樣也會很累的好不好，若不是怕師父被父王和王叔還有依依聯手打死，他至於為這個極度沒譜想一出是一出的師父操碎了心麼。

  瞳依見百里澈對流風發難，伸手拍了拍流風的腦袋，徑直向山洞走去。

  剛剛靠近洞口，洞中的熱氣就熏得她一陣臉疼。她腳步一頓，眼底升起了一絲懷疑。

  這種溫度……百里澈找來的這個地方該不會是個火山口吧。

  「百里……」瞳依轉頭欲問，然後她話還未說完，就見百里澈嘴角的微笑突然變得有些詭異。瞳依心底猛然一緊，接著，就見百里澈毫無預兆的一掌打來，瞳依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便被他直接拍入了山洞。

  「依依！」

  「少夫人！」

  幾道驚呼同時傳來，百里澈眼角一瞥，就見蘇夜和傀樓的兩位長老剛剛爬上了山頂，正飛速的朝他衝過來。

  變故突升，子拂和穆笙穆鳴一愣之下便齊齊的撲向瞳依，結果被百里澈竹笛一橫一招逼退。陸余抱著流風快速的閃開，一臉驚訝的望著百里澈，而百里澈則對蘇夜挑釁的一笑，淡然道：「蘇小王爺，五日後的大婚，看來你是趕不上了。」

  說罷，身子一撤，也隨著瞳依跳下，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里。

  「百里澈！」蘇夜怒喝一聲，紅衣翻飛，毫不遲疑的閃進了山洞。穆安穆平和穆笙穆鳴本也打算跟去，卻被大長老和七長老攔下。

  「怎麼回事。」大長老一臉冷色的問道。

  七長老對穆安穆平等人搖頭，「少主的武功已鮮少有人能敵，山洞中情況莫名，貿然進去只會給少主添亂，先告訴我們發生了何事。」

  陸余抓著也險些跳下去的子拂，抱著流風來到了兩位長老身邊。穆笙對大長老道：「百里城主將我們帶到此處，什麼都沒說便突然將王妃打了下去。」

  大長老和七長老相視一眼，齊齊轉向了流風，「殿下……」

  流風還沉浸在親眼看到百里澈對瞳依下手的驚愕中，此時聽到兩位長老的呼喚，這才回過神來，跟著就嗷的一聲抓著自己的頭髮道：「師父這是要作甚！小陸子，你剛才聽到師父說的話了對不對，他說王叔趕不上大婚了對不對？啊啊啊啊，他真的對依依下手了！他竟然真的這麼幹了！父王和王叔一定會打死他的啊！」

  「呃……」饒是大長老和七長老此時心急如焚，也被流風嚎出了滿頭霧水哭笑不得。

  「殿下！」壓抑著心底快爆發的焦慮，子拂上前一步，將流風從陸余手中接過來，放下他後蹲在他面前道：「殿下，少主此時不知是否安全，請殿下冷靜，告訴我們該如何，這裡最了解百里城主的也只有您了。」

  事實上，子拂萬般想跟著瞳依一起跳下去，但正如方才那位老者所說，山洞裡情況莫名，貿然進去只會給少主添亂，耽誤之極是弄清楚百里澈方才的舉動是何用意。

  「小爺也不知道師父到底想做什麼啊……」流風哭喪著臉轉身對七長老說：「長老能看出那山洞裡有什麼嗎？小爺只知道師父說依依體內的蠱蟲有甦醒的跡象，要用兩種東西重新制住那蠱蟲。他讓王叔去找那什麼並蒂霜，然後就把我們帶來了這裡。小爺只能確定，師父應該不會傷及王叔和依依的性命，至於他到底要怎麼做，他完全沒告訴小爺啊。」

  「沒有性命之憂麼。」大長老的神色輕鬆了少許，轉身

  對穆安穆平吩咐道：「召集附近的暗衛過來，準備好火把和繩子，我們進山洞探路。」

  穆安穆平領命退下，而七長老則半蹲在洞口伸手朝里探去。

  山洞大約能容納一人，只是洞內卻全無落腳之地，一步踏出便是黑漆漆的深淵，完全看不清裡面是什麼情況，只能感覺到一陣接一陣的熱浪。

  七長老皺了皺眉頭，認真思索了片刻，對流風問答：「殿下在四方城的時候，可曾聽聞百里城主提過蒼溶洞？」

  「嗯？」流風托著小臉想了片刻，突然眼睛一亮，蹭蹭兩步跑到了七長老身邊，也將手伸入了洞口。片刻後，他皺著一張小臉：「聽過，但師父只是隨口提到蒼溶洞是個絕妙的療傷聖地，其他的並未多言，小爺也並沒有在意過。七長老的意思是說，這裡就是蒼溶洞？」

  「大概是了。」七長老點頭，「蒼溶洞和千雪潭一樣，都是一本古籍上記載的隱秘之地，屬下多年前一一去尋找，卻一樣都沒有找到過。這山洞位於大雁境內，洞中熱風不斷，想來定是古籍上記載的蒼溶洞。但屬下有一事不明：千雪潭中的並蒂霜是至寒之物，這千溶洞顯然卻是極熱之地。百里城主若是要為王妃壓製毒性，根本不應選擇這兩種天性相剋之物，更何況，依屬下之見，只並蒂霜一物便足以壓制王妃體內的蠱毒。殿下可否仔細回想一下，百里城主是否有提過這洞裡有什麼特殊的東西？屬下認為……那才是百里城主的真正所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