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血脈相連】

  乾淨的白衣，精緻的五官，清雅的微笑。

  畫中的女子長發傾瀉，未點珠翠，未施粉黛，但那一身清靈飄逸的氣質卻襯得她如九天降臨的仙娥，只盈盈一笑便能勾魂奪魄。瞳依立刻想起，當她帶上血玉鐲的時候，記憶中朦朧出現的白衣女子，正是這畫中微笑的女子。

  她是她的嫡親姐姐，海神殿的上一任祭祀暮紫依？

  原來她並不姓葉，而是姓暮……

  在長生國地宮見到秦清的時候，瞳依的心底就曾湧現出熟悉的感覺，如同見到了認識很久的人一般，讓她禁不住心生好感。可現在看到畫中的暮紫依，瞳依更加強烈的感受到了什麼叫做血緣羈絆，什麼叫做血脈相連。更甚至，她竟然不似以前一樣，以占有了葉瞳依身體的旁觀者去看待暮紫依，而是覺得，這暮紫依就是她的骨肉至親，是與她靈魂相系的親生姐姐盡。

  握著捲軸的手微微收緊，瞳依怔然的眼神中划過了一絲困惑。

  為什麼會這樣？她明明只是一個外來的靈魂，為何竟會對暮紫依產生這種依戀懷念的感覺豐？

  百里澈在瞳依接過捲軸後便一直注意著她的神色，此刻見她面色平淡，唯有眼底深處划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光，不由得露出了一絲淺笑。

  聽說她是因為中了***蝕骨，還接受了鬼宗長老蒼鶴的內力，所以，身體承受不住這雙重的壓抑才導致她失去了過往的記憶，性情大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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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她帶著蘇夜逃離了鬼宗，懂得詭異的功夫和連他都不知道的尋礦的本事，在經歷了十三王妃，相府二小姐，以及現在的海神殿祭祀的妹妹這諸多的身份轉變後，她竟然還能保持住現在這種千帆過盡波瀾不起的表情。百里澈完全不相信小小一個失憶就能把原本怯懦膽小的葉瞳依變成現在這樣。

  葉……不，應該是海神殿的少主暮瞳依。她明明只有十五歲，卻屢屢帶給人意外，又完全讓人猜不透看不穿。

  真不愧是暮紫依的妹妹……百里澈萬般好奇瞳依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才造就了她現在這種有人的性格。

  流風原本乖乖的在罰站，可當他看到瞳依拿著捲軸在發呆，而他父王又說捲軸中的人是她的姐姐時，不由得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那捲軸上看去。

  依依的身份堪稱幾天一變，他這個外人聽了都覺得糾結，難為她還可以那麼鎮定的站在原地。

  蘇漓看著流風此刻精緻漂亮又無辜的小臉，微微垂首，沉聲道：「風兒，紫依不僅僅是瞳兒的姐姐，她……是你娘親……」

  只聽『咣——』的一聲，流風直接扔掉了手中的東西就朝瞳依衝去，他一把搶過瞳依手中的捲軸緊盯著那畫中的女子，片刻後猶如做夢一般喃喃道：「這是我娘？好美……這就是我娘麼……我娘親原來長這副模樣啊……」

  蘇夜神色略有些複雜的看向蘇漓，終於明白，為何王兄一直對瞳依那般的縱容，又為何在看著她時，眼神中總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和寵愛。

  原來，並不是因為依依是十三王妃，不是因為自己喜歡依依認定了依依，王兄才接受她縱容她。而是因為她是王兄摯愛女子的妹妹，因為王兄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所以王兄才放心的將依依送到自己身邊，並且在見到她後立刻便接納了她，還安排了蕭家保護她的安危，將她納入了羽翼之下。

  「父王，我娘親現在在哪兒！」流風將那捲軸緊緊抱在懷裡，一臉渴望的看著蘇漓問道。

  蘇漓眼神一黯，修長的十指咻然緊握在一起，眼底的悲傷混著血色一起涌了上來。百里澈瞥了蘇漓一眼，轉頭望著流風和瞳依道：「還是我來說吧。」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會把這些年來我與蘇漓顧及和謀算的一切全都告訴你們。」

  說著，百里澈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眼底也划過了一絲無奈。

  他怎麼覺得，自打他來了大雁，不是幫著蘇漓跑腿，就是幫他扮黑臉傳話。他堂堂的四方城主，怎麼一碰上蘇漓就變得那麼憋屈呢。

  只不過，看著蘇漓那傷痛的神情，身為他的八拜之交，百里澈也不能讓他將早已血淋淋的心傷再扒開一遍。

  「葉文成的死只是一個開始。」百里澈微微思索了片刻，臉色淡然的對瞳依和蘇夜道：「蘇漓是想以葉文成的死來導正你的身份，讓血玉鐲重現，然後引出秦逸一舉覆滅長生殿。」

  蘇夜和瞳依沒有答話，百里澈的視線落在了流風的身上，「暮紫依現在就在四方城，只不過，她的情況雖稱不上死了，但也不能算還活著。」

  「我娘她怎麼了！」流風瞪大了眼睛急切的催促。

  以往他詢問百里澈自己親娘的時候，他從來都是逃避閃躲，要麼就直接謊話連篇的搪塞他。上次，他也撒謊說他真的不知道，讓他哪天壯著膽子直接去問他父王，然而事實證明，他師父果然是個從不靠譜的大騙子。

  看著百里澈屢屢迴避的模樣，流風的心底其實早有預感，他的母親已

  不再人世，但此刻聽到百里澈親口承認，流風心還是瞬間便狠狠的揪緊。

  他還沒見過他娘，是誰傷害了他娘親累得他們全家不能團圓的？

  「長生殿中皇族後裔的爭鬥並不是十年前才有的。」看著流風憤怒又傷心的表情，百里澈的眼底划過了一絲悲憫，「簡單的來說，便是秦逸算計了秦清，讓秦清嫁給了葉文成並生下了孩子。秦清不能與將離相守，又因為葉文成蒙受了奇恥大辱，於是性格大變一心要報仇，但她中了秦逸的暗算武功盡失危在旦夕，根本不是秦逸的對手。於是，將離便封住了她的奇經八脈使她陷入了長久的沉睡，然後把她帶入地宮陪她長眠在地底。結果，接到了秦清的命令前去對付秦逸的海神殿便成為了犧牲品，在夙衛軍的撻伐下幾乎滿門盡滅。不過，秦逸在見到了已經接任海神殿祭祀的暮紫依後便看上了暮紫依，想要迎娶她為聖后。但暮紫依那時已經與蘇漓相識並私定終身，並且還有了身孕，自然不會順從秦逸。她拼死逃出了長生殿後，本想到大雁去尋蘇漓，卻得知蘇漓唯一的弟弟被長生殿抓走，而蘇漓又獨自一人前去救援，便不顧有孕在身趕回去相助。」

  「蘇漓敵不過秦逸，身受重傷雙腿皆殘，蘇夜又身中劇毒，我原本無法將他二人同時救出，幸好有暮紫依拼命相助，護著蘇漓和蘇夜逃離了長生殿，結果她自己卻被秦逸打了一掌，內腑受創出現了小產的徵兆。」

  「為了保住孩子，也為了讓蘇漓活下去，暮紫依便將自己所有的功力全都傳給了蘇漓，保住了他的性命，又為蘇夜彈奏了迷心曲改變了他的記憶。最後，她拼著最後一口氣將尚不及七個月的流風催生了出來，耗盡了所有的心血而閉上了眼睛。我雖然想法設法的保住了她最後一絲氣息，但她卻和秦清一樣，這些年來再也沒有醒過來。」

  聽完了百里澈的講述，流風的眼底已經蓄滿了淚水，想到之前自己的娘親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但他卻不知道也不得相見，流風的心底便溢出了對長生殿的痛恨。

  若不是長生殿，他也不會同雙親骨頭分離。若不是長生殿，父王和王叔也不用受那麼多苦楚。要不是長生殿，依依也不會數次被人算計。這一切……全都是長生殿造成的。

  流風的小拳頭緊緊的捏在了一起。

  百里澈輕輕搖了搖頭，又看向瞳依道：「至於你，會從暮瞳依變成了葉瞳依亦是陰差陽錯。歷代海神殿祭祀都是孤兒，祭祀的繼承者是不允許有家人朋友的，她這輩子唯一的職責便是待在神殿裡扮演海圖國百姓的信仰，成為海圖國百姓心目中神靈的化身，一直到她老死神殿的那一天。但暮紫依不同，她並不是真正的孤兒，而是在幼年時期意外同家人失散，最後被海神殿帶走。多年來，暮紫依從未忘記過自己的家人，便暗中花重金請人偷偷打聽。上代祭祀早已屬意讓暮紫依接任祭祀，一直以來對暮紫依都格外的留心，自然便發現了她私下的舉動。她去查探了暮紫依的身世，得知她父母健在，還剛剛產下了一名女嬰。為了讓暮紫依滅六欲斷七情，以後安心的待在神殿，上任祭祀便派人前去暗殺她的雙親和妹妹，當暮紫依得知一切趕過去時，只來得及將自己的妹妹救出。」

  百里澈看著瞳依微微一笑，「那個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