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十年棋局】

2025-02-14 09:05:05 作者: 顧鳳衣

  乾坤殿中一片寂靜,似乎外界所有的廝殺吶喊聲都傳不到此處。百里澈和蘇漓面對著漆黑的夜空,突然慢悠悠的擺出了一張棋盤,然後怡然自得的開始對弈。

  前來偷襲蘇漓的殺手屍體皆已被陸荃處理乾淨,宮門處劇烈的撞擊聲也已經消失,蘇漓抬頭看了看窗外,淡然問道:「什麼時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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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荃低頭輕聲回答道:「回聖上,快五更了。」

  已經快五更了麼盡?

  蘇漓將一顆黑子擺在了棋盤上,嘴角勾起一絲耐人尋味的弧度。

  夜空黑的看不到一絲光亮,猶如這十年的大雁朝堂,只不過,終究還是快天亮了。

  百里澈盯著棋盤放下一枚白子,輕笑道:「你說,葉文成會何時過來。」

  像是對百里澈的詢問做出了回應,一陣亂中有序的腳步聲突然由遠而至,蘇漓面無表情的放下了一枚黑子,冷然的眼神轉向了大殿正門:「已經來了。豐」

  人影晃動,一聲猖狂的大笑隨之傳來,葉文成負手而立,帶著數人跨入乾坤殿,嘲諷的說道:「臣,參見聖上。」

  蘇漓恍若未聞,百里澈則向葉文成的身後看了一眼,一絲暗光自他眼底划過,百里澈微微一笑,對緊跟在葉文成身後的兩個黑衣人道:「左右護法?倒是許久未見了。」

  葉文成眉頭一皺,輕哼了一聲說:「兵臨城下,聖上和百里城主竟還能有如此雅興,臣佩服。」

  說著,葉文成帶著身後的兩名黑衣人讓開,露出了另外幾人,百里澈的眉梢一揚,蘇漓手中的動作也一頓,側頭面無表情的看著大殿中那幾人。

  葉靜衣,景元睿,流風,還有蘇夜。

  蘇夜一襲紅衣飛揚,俊美的五官在燈火中的映襯下顯得無比的妖冶,邪肆的微笑掛在他的嘴角,他凝視著蘇漓道:「王兄,下詔吧。」

  蘇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又轉移到葉文成身上,葉文成抬手撫摸著下巴上的鬍鬚說:「聖上,宮門已破,禁衛軍已然歸順王爺,右相,御史和九卿此時就在殿外等候,還請聖上順應眾臣,禪位於十三王爺。」

  大殿之外火光閃耀,蘇夜前行了幾步,含笑的俊臉上透著一絲涼意,「王兄,你該知道,今晚之事並非本王的本意。」

  蘇漓放下手中的棋子,淡然的開口,「陸荃,詔書。」

  「等等。」百里澈半靠在臥榻一邊,似笑非笑的對葉文成道:「本城主有些看不明白,王爺和眾位大人這是鬧的哪一出啊。」

  「師父!這姓葉的要謀朝篡位,小爺的王叔腦子壞掉了,竟然也跟他們同流合污背叛了父王,你就不要明知故問了,快些把小爺救出去!」流風聽到了百里澈的聲音,憤憤不平的對他叫道。

  看著流風黑漆漆的小臉,百里澈嘴角一勾涼涼的問:「怎麼被抓了?」

  流風頓時哼了一聲,「還不是被王叔給害得!說什麼要帶小爺回宮找父王,結果全是說著好聽哄騙小爺的。他是騙子,他抓了小爺要威脅父王,父王你不許禪位給他!太子的位置是小爺的!小爺才是未來的雁王!」

  「嘖,真是無用。」百里澈輕輕一嘆,但原本端坐在臥榻上的身影卻猛然一晃,快如閃電般的飄至流風的面前。他伸手便朝流風抓去,哪知葉文成身邊的兩個黑衣人也同時閃過,竟然擋住了百里澈的偷襲阻止了他將流風帶走。

  流風的臉色頓時一變,瞪著那兩個黑衣人道:「你們是何人?竟然能擋得住小爺的師父!」

  那兩名黑衣人看著面前的百里澈,冷然開口:「四方城一門數典忘祖,背叛聖君,聖君有令:遇之,殺無赦!」

  話音一落,兩人便再度出手攻向了百里澈。

  百里澈竹笛一揮,身形頓時後撤,蘇漓眉心微微一緊,卻無絲毫動作,陸荃亦是面無表情的立在他身後,仿佛沒有看到百里澈被圍攻一樣。

  百里澈臉上掛著微笑,一邊應付著那兩個黑衣人左右護法,一邊對葉文成道:「葉大人,若是想除掉本城主,或是想徹底的剷除四方城,你便該多帶些人手前來大雁,或者讓秦逸直接派出夙衛軍去踏平四方城。你真以為憑著這兩個護法,就能傷到本城主?」

  葉文成嘴角一勾,輕蔑的看了他一眼,「我長生國昔日的御醫一門,如今竟然墮落到要同雁國這種冒牌的王族勾結。百里澈,你當真以為你天下無敵?若是兩位護法不能對付你,那再加上十位殿前長老呢?聖君已經知道你在大雁王都,你以為他會放過你麼!長生殿十大高手馬上就要抵達王都,本相倒要看看,這次你如何逃得出聖君的掌心。」

  「是麼?」聽到他口中的十殿長老,百里澈的動作微微一頓,然後猛然出掌將左右護法擊退了幾步,他一臉可惜的看了流風一眼,然後轉身看著蘇漓嘆氣道:「看來本城主馬上要自身難保,蘇漓,你自求多福吧,本城主便不奉陪了。」

  說罷,他竟然縱身一躍便消失在了乾坤殿,左右護法立刻隨在他身後追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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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風的眼睛立刻瞠大,不敢置信的瞪著百里澈消失的方向,似乎無法接受百里澈就這麼跑了的事實。

  葉文成又是一陣大笑,看著蘇漓道:「如何?聖上你最大的靠山已經走了,你還要做垂死掙扎麼。」

  「陸荃。」蘇漓再度開口,流風氣呼呼的阻止:「父王!」

  「將詔書給他。」蘇漓無視流風的抗議,又取出一子放在了棋盤上。陸荃逕自上前將詔書遞給了蘇夜,哪想蘇夜接過之後,看也不看的把詔書扔給了葉文成。

  「詔書你已經拿到,依依在哪裡。」蘇夜的目光在轉向葉文成的時候變成了一片陰冷,有些急切的問道。

  「王爺莫急,瞳兒也是我的女兒,我又豈會傷害她。」葉文成拿著手中的詔書細細的看過,在確認詔書無誤,的確已寫明了蘇漓會禪位給蘇夜後,這才輕拍雙手,笑眯眯的看著蘇夜。就見乾坤殿裡又是三道身影出現,鬼殺和鬼玥帶著瞳依立在了葉文成的身後。

  「依依!」蘇夜皺眉,仔細的上下打量了瞳依一番,然後問道:「可有受傷?」

  瞳依有些無奈的對蘇夜笑笑,然後搖頭,葉文成冷哼一聲,逕自上前在蘇漓的對面坐下,取代了百里澈拿起一枚白子放在了棋盤上,「聖上,人已經到齊了,我們就將這齣戲唱到底如何?」

  蘇漓應著他落子的地方放下了一枚黑子,淡然的說道:「你們讓孤禪位,孤已經下詔。左相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卻不知你還想如何。」

  看著蘇漓雲淡風輕的表情,似乎根本沒有將面前的一切看在眼裡,葉文成眼神一冷,心底一股怒火莫名的冒出,不由得冷聲道:「聖上先別忙著認輸,畢竟好戲才剛剛開演,如此謝幕未免太過無趣。」

  蘇漓抬頭看了他一眼,「那你待如何。」

  葉文成又放下一子,「我要大雁的傳國玉璽。」

  蘇漓手指一頓,看著棋盤迴答:「孤不知玉璽在何處。」

  「聖上不知?」葉文成的表情頓時一變,側頭對鬼殺道:「給本相將蘇流風的右臂砍下來!」

  「陸荃。」鬼殺還未有動作,蘇漓的表情便為之一冷,殺氣瞬間在乾坤殿裡蔓延。陸荃欲言又止的看了蘇漓一眼,隨即微微搖頭,然後轉身向裡間的書房走去。片刻後,陸荃捧著一個精緻的盒子出來,然後將盒子交到了葉文成手上,葉文成在看到盒子的瞬間便露出狂喜的表情,接過盒子的雙手甚至激動的有些發抖,他看著蘇漓嘲諷道:「蘇漓,你可知你此生最大的錯誤是什麼嗎。」

  蘇漓面無表情的繼續落子,並未言語,葉文成握緊那盒子說:「你最大的錯,就是不該在十年前發現了本相的身份,卻裝作不知,天真的將本相放在身邊,讓本相把持了大雁朝政整整十年!」

  「葉丞相。」被鬼殺和鬼玥鉗制的瞳依冷然的看著他道:「落井下石並不是什麼好習慣,葉丞相還是適可而止的好。」

  「逆女!」聽到瞳依的話後,葉文成幾步上前,抬手朝瞳依的臉上甩去。蘇夜臉色一變,閃身擋在了瞳依的面前,一把將葉文成的手揮開冷笑,「葉文成,你若是敢碰她一下,本王必將你削皮剔骨滿門抄斬。」

  葉文成因蘇夜一瞬間殘冷暴戾的眼神心下一驚,卻毫不在意的輕哼:「殺了我,瞳兒依舊會死,王爺該不會忘了,你們的身上還有***蝕骨吧。這世間只有我一人能解你二人體內之毒,王爺還是省省心思,多顧著你貴體金安。本相不知你用了什麼邪法得以習武,但那些三腳貓的功夫還是少用為好,否則,給蘇氏王族丟臉是小,一不小心送掉了小命,這大雁傳承可就真的要斷絕了。」

  「是麼。」蘇夜面無表情的看著葉文成道:「這些便不牢左相大人操心了。」

  看著蘇夜不顧自身安危維護瞳依的模樣,葉靜衣和鬼玥的眼底同時湧上了嫉恨的情緒。葉靜衣一咬唇瓣,來到葉文成的身邊撫上他的手臂,柔聲勸道:「父親莫要生氣,姐姐離家多日,早已忘記了相府的規矩,待姐姐回來,女兒一定幫父親好好勸說姐姐。」

  說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含羞帶怯的看向了蘇夜。

  另一道殘冷的眼神落到了葉靜衣的身上,葉靜衣只覺得後頸一涼,下意識的回頭,立刻就對上了蘇漓那雙噬血的眼睛,在他那殘戾的眼神中看到了濃濃的厭惡。葉靜衣微微一愣,立刻打了個冷戰,臉色發白的往葉文成背後躲了躲,然她的心底卻一陣委屈。

  父親終於成功了,他們的計劃也終於成功了。

  這些年來,她知道父親每日每夜都盤算著怎麼樣才能捲土重來,將大雁國徹底的收回長生殿手中。

  長生殿在十年前復國失敗,這些年來都在休養生息,生怕被大陸上的六國找到機會聯手反擊,又因為父親十年前殲滅蘇氏王族血脈出了差錯,讓蘇漓和蘇夜活了下來,所以,聖君便懲罰父親,將再度顛覆雁國的重任交到父親一人的手裡,且並未派出太多的人手為父親提供助力,讓他將功折罪想辦法不動聲色的扳倒蘇漓。

  然而蘇漓在經歷了十年前的王族內亂後,變得殘冷獨斷六親不認,蕭家軍又對他忠心耿耿,所以,父親只能暫時韜光養晦,另闢蹊徑來對付蘇漓。

  他提拔了治粟內史把持了大雁的財政,將大雁國庫的無數銀錢都占為己有,他通過典客大人結識了無數來訪的使者,再利用長生殿的勢力將六國的局勢全都瞭然於胸。他借著蘇夜的體內有***蝕骨,將同樣中毒的葉瞳依送到他身邊,想要將蘇夜徹底的掌控在手裡。雖然這期間也出了不少的變數,但父親的計劃卻也沒受到影響,他還是成功的控制了白子音,挑起了大雁和西涼的矛盾,他也成功的殺了景元袖,挑起了大雁和北齊的矛盾。

  蘇漓以為藏起來了一個蘇流風,又出其不意的在此時讓他回來,以為冊封他為太子就能說服眾臣,卻沒料到父親將計就計,以蘇流風身份不明為由煽動了右相,說服右相擁立蘇夜,說服右相逼宮造反,更說服了北齊太子以利益為先助他們牽制右相。然後,他們的計劃便大獲成功,迎來了眼前喜人的局面。

  蘇流風在他們的手裡,蘇漓禪位,蘇夜接替他成為大雁的下一任傀儡雁王,但他身中劇毒,他放在心上的葉瞳依也和他一樣被捏在父親的手裡,蕭敬即便效忠蘇漓,但蘇夜同為蘇家的血脈,是蕭敬的血親,蕭敬又怎會棄他於不顧。

  有了眼前這些人做籌碼,蕭家軍就也盡在他們的掌控,他們又何怕不能控制那些大雁朝臣?

  如此一來,大雁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大雁。

  葉靜衣覺得,今日不但是她父親的大喜,也是她的大喜。

  她多年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她終於可以不用做別人的影子,她終於可以恢復她本來的身份。

  父親說了,她是長生國的長公主,是這九州大陸上身份最為高貴之人,從今以後,再也沒有人敢爬到她的頭頂,再也沒有人敢看輕她怠慢她了。

  可是……為何她已經成為了人上之人,蘇夜卻還是不肯多看她一眼?

  葉瞳依明明與她長的一模一樣,她們明明是同胞所生,她到底有哪裡比不上葉瞳依,時至今日都無法引起蘇夜的半點注意!甚至是那個冷血無情的蘇漓,都對葉瞳依寵愛有加,對她卻不屑一顧。

  葉靜衣的眼底划過了一絲怨毒的目光,她眯起眼睛看了瞳依片刻,然後不動聲色的從袖子裡取出一個瓷瓶,對著瞳依的方向打開。

  葉文成顯然也注意到了女兒膠著在蘇夜身上的眼神,也看到了蘇夜對葉靜衣的不屑一顧和對瞳依的關懷備至。

  厭惡的目光掃過瞳依,葉文成的眼底露出了一絲回憶和痛恨,然後,他又慈愛的望著葉靜衣,一臉寵愛的對葉靜衣道:「靜兒,爹說過,你想要的東西,爹一定會幫你得到。」

  說著,他握著手中的盒子對蘇漓說:「蘇漓,本相要你下旨處死蕭敬,並且將他的兒女全都廢去武功流放邊境,否則,本相就將蘇流風綁在玄武大道上凌遲處死!」

  然後,他又看著蘇夜說:「十三王爺,待天亮之後,本相自會輔佐王爺登基。待登基大典完畢,本相要王爺昭告天下,迎娶靜兒為大雁王后,並且廢去後宮,此生只准寵愛她一人!」

  「你說什麼!」原本靜立一旁的鬼玥立刻咬牙切齒的上前,葉文成冷眼看向鬼殺道:「宗主對本相的決定可有異議?」

  鬼殺的眼底划過一絲殺氣,但很快又強行壓下,他瞪了鬼玥一眼,沉聲吩咐:「玥兒退下。」

  葉靜衣的臉上露出欣喜的神情,撒嬌般的拽住葉文成的袖子,葉文成縱聲大笑,頤指氣使的對蘇夜說:「將傀樓令牌交給本相,然後,王爺便帶靜兒一起到殿外宣讀詔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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