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天下第一】

  「長生國皇陵？」百里澈一怔之後微微一笑，「原來將離把長公主藏到了那裡，倒的確是個出人意料的好地方，難怪秦逸找不到他們。」

  皇陵修的再美，也是要等死了以後才享用的，活人哪會願到那種地方去觸自己的霉頭，更別提這些年經歷過數度生死的秦逸。

  他看著瞳依，眼裡充滿了興味問道：「長公主現在的情形如何，將離可還有告訴你什麼。」

  「長公主在一張冰床上沉睡，依我看來，已經昏迷不醒很久了。而將離……」瞳依輕哼了一聲道：「他告訴我，我體內的劇毒最多只能撐過五年，若五年之內無法根除的話將必死無疑，而這世間能為我解毒的只有公主。所以，五年內我必須想辦法將你帶過去救醒公主。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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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宮內的匆匆一見，她便知道自己絕對不是他的對手，如今聽百里澈言明一切，她才知道將離原來是九州大陸的第一高手，難怪她會在他的身上感受到那麼強烈的壓迫感。

  「現在已經不是五年了。」百里澈涼涼的看著她回答：「以前，***蝕骨你和蘇夜各占一半，若沒有什麼意外，你們便可以撐過五年。現在，***蝕骨的雌蠱和雄蠱全在你一人體內，以你的脈象來看，你最多只剩下了兩年的時間。兩年內，若是不能湊齊六種藥材和下蠱之人的心頭血，***蝕骨必然會毒發。」

  「是麼。」瞳依面無表情的看了他一眼，百里澈眉心一揚道：「你希望我去把長公主救醒，然後讓她來救你麼。」

  瞳依淡然的一笑，「城主又豈會因為我的希望去做什麼事。救與不救皆在你一念之間，我只不過是把這些事情告訴你而已。豐」

  若他願意，她自然高興，若他不願，瞳依也沒有勉強他的興趣。

  「不過，我倒是有一件事希望城主能幫我確定。」瞳依話音一轉，看著百里澈說：「你可知道我所中的***蝕骨中，用的是誰的心頭血。」

  沒有百里澈施予援手，她一樣會想辦法自救，只有搞清楚***蝕骨中的心頭血是誰的，她才能想辦法去拿到這一味解藥。

  百里澈輕笑著回答：「將離雖然武功高強，但為人孤傲冷漠，向來不屑於撒謊，既然他告訴你長公主醒來便可以救你，顯然這***蝕骨中的心頭血應是長公主的。而且，用自己妻子的血煉成毒藥去鉗制自己的女兒，這也的確是葉文成的行事作風，畢竟，你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個要除去的妖孽罷了。」

  瞳依皺了皺眉頭，眼底泛起了一絲冷光。這葉文成當真是喪盡天良畜生不如，這些帳她都會給他牢牢的記住！卻聽百里澈又道：「不過，關於救醒長公主一事，恐怕只能讓你失望了。在長生殿和秦逸的勢力沒有全部剷除前，我是不會把她和將離放出來的。」

  「嗯？」瞳依雖然並不會因此感到失望，卻仍是對他的回答有些意外：「長公主被秦逸迫害至此，和他之間也結下了仇怨，將她救出豈不是多了一份助力麼。」

  百里澈似笑非笑的看著她說：「你不會以為，長公主是你的生母，便會幫你和蘇夜去對付長生國吧。」

  瞳依微微一怔，百里澈繼續道：「別忘了，她也是長生國後裔，即便秦逸對不起她，她已和秦逸反目成仇，她也不會因此而背棄長生國列祖列宗的千年夙願。更何況，長生國皇室中的公主，也是可以繼承皇位的。」

  「難不成她還想要做女皇？」瞳依驚訝的望著百里澈，第一次對長生國那個復國的夙願感到頭痛，而她的心底，也因為這個猜測感到些許的意外和失望。

  她雖只見過秦清一次，但秦清那美得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潔模樣卻深深的刻在了她的心中，再加上聽了百里澈之前講述的長生殿內亂，瞳依便覺得秦清應是個心地善良，不忍傷害無辜女子，可如今聽到百里澈此刻的這番話，瞳依頓時有種三觀盡碎的感覺。

  心底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排斥，一想到秦清醒後，自己和蘇夜便將與她為敵，瞳依的喉間就覺得一陣的乾澀。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所謂的血緣羈絆，是不是因為這個身體便是秦清的親生女兒，所以才讓她本能的抗拒與秦清為敵。但自從聽到秦清的名字開始，她就對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好感，知曉她就是這具身體的生母后，這種感覺就更加的強烈，一個容貌絕美，氣質脫俗聖潔的公主，為何竟與秦逸和秦夙一樣有那樣的野心，為何竟也抹不去權利和執念的玷污！

  百里澈看到瞳依複雜的神情，眼底的興味更加明顯：「聽到這些，你還能毫無顧忌的去幫著蘇夜對抗長生國麼。」

  葉文成苛待她多年，她背叛葉家一點都不奇怪，但長公主與她無冤無仇，又有濃濃的血緣羈絆，他就不信葉瞳依還能坦然的為了一個男人同自己生母為敵。

  「若是我執意要幫阿夜呢？」瞳依不答反問。「如果長公主醒過來，看到我執意去幫阿夜，她對如何待我。」

  「自然是毫不猶豫的殺了你。」百里澈肯定的回答，「而且，用不著她出手，將離會第一個讓你後悔來世間走上這一遭

  。」

  瞳依沉默，百里澈輕輕一嘆，「其實，你之前的猜測倒也沒錯。長公主為人的確善良，但她的這種善良，僅限於對待長生國中人。」

  瞳依抬頭，百里澈繼續道：「她是皇族後裔，腦中只有復國的信仰和信念。在她的眼中，當今六國的王族皆是賤民，是害的長生國消逝千年的偷兒，是竊走了長生國國祚的賊人。她便是對所有人善良，心底對六國的王族卻只有恨。秦逸秦夙反目，她被秦逸利用被秦逸迫害，但她不會將這一切的悲劇歸罪為秦逸，而是會更加痛恨害秦逸不得不如此去做的六國王族。皇族的榮耀與高貴不容褻瀆，秦清心底的執念與信仰，一直都比秦逸和秦夙更甚。」

  「這算是什麼邏輯……」瞳依的太陽穴一陣抽痛，覺得她所聽到的秦清，簡直就像是一個被深度洗腦的教徒，看來長生國後裔的祖祖輩輩的信仰傳承非常的成功，此時的秦清已完全沉浸在了復國大夢裡，根本無法清醒也不願清醒。

  「葉小姐，若然只是長公主，救醒她倒也無妨，畢竟她現在已經武功盡失，手中的兩大勢力也不復存在，即便抱有執念，也根本掀不起什麼風浪，你若是想和她重聚侍奉她一輩子，只消將她關起來即可。」百里澈見她一臉複雜的神情，禁不住莞爾一笑，「本城主忌諱的人從來都不是長公主，而是她身邊的那個天下第一。若是你能想辦法殺掉將離，本城主立刻便將長公主救醒。」

  「將離？」瞳依上下打量了百里澈一眼，「城主號稱九州大陸排名第三的高手，何以對將離忌憚到如此地步。」

  看著瞳依嫌棄又懷疑的眼神，百里澈涼涼的回答：「本城主早說過，不要小瞧長生國的任何人，尤其是那個號稱天下第一的將離。」

  瞳依皺眉，百里澈沉默了片刻後問道：「你可知道，長公主的心底一直都有一個心上人。」

  「將離麼。」瞳依挑眉，毫不猶豫的回答。

  將離獨自一人守在皇陵整整十年，若說他們二人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任誰都不會相信。

  「嗯。」百里澈點頭，「將離身為鬼宗宗主，本不需要親自跟在誰的身邊去守護誰。即便是他真要親自出手，要守護的主子也應該是身為長子的秦逸。但他卻帶著鬼宗奉長公主為主，寸步不離的守在公主身邊，自然是因為他對公主懷有私情。」

  「將離雖然是長生國後裔的家臣，但他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習武奇才，九州大陸無人能及。他性子清傲，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卻唯獨對長公主情有獨鍾，長公主整日同他在一起，怎麼還可能看得上別的男子，但他們的這段感情卻不會被皇族承認及允許。」

  百里澈一向淡漠涼薄的眼底露出了一絲難得的惋惜，「因為鬼宗選擇了長公主，秦逸和秦夙暗地裡皆對長公主心懷不滿，並忌憚長公主會同目中無人的將離聯手與他們對抗爭奪聖君之位，所以就一直暗中針對公主，最後使得海神殿盡滅。本城主不知道秦逸當年用了什麼方法困住了將離，讓他們成功暗算了長公主，害的長公主武功盡失成為了廢人，並被迫嫁給了葉文成。」

  百里澈微微一嘆，「公主傾國絕色，葉文成自然欣喜無比，但這世間，沒有任何一個男子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記掛著另外一個男人。所以，長公主能生出你和葉靜衣……這期間必定遭受了無數的屈辱。」

  瞳依的心底頓時無比沉重，雙手也無意識的緊緊握在了一起。百里澈又道：「她現在雖然藏身皇陵並且昏迷不醒，但這並非不是一件好事。若她醒來，她和將離兩人被封藏了十年的怒火必然噴涌，而將高貴的皇族尊嚴鐫刻在骨子裡的長公主也一定會去復仇，第一個是葉文成，第二個便是秦逸，到最後，她一定會繼承聖君之位，將這場復國大計進行到底。」

  「仇恨可以完全改變一個人，也可以成就一個人。將離的眼中向來看不到任何人，心底永遠只刻了一個秦清。長公主的命令不管是對是錯，他都會無條件的去執行。若是本城主真的將他們放出來，就等於放出來了兩隻野獸，而且是良知經受過各種摧殘磨難，已經徹底失去了本心陷入瘋狂的野獸。到時候，九州大陸定然會屍橫遍野，變成他們二人復仇的墳場。除非，你能將秦逸和長生國的勢力全部剷除，並且想辦法殺掉將離，然後再將長公主囚禁一生，不然，等待著你的只能是另一場浩劫。因為……在她的眼底，你並不是她想要的女兒，而是她一生都洗不掉的恥辱。」

  「將離的武功，到底有多高……」瞳依看著百里澈平淡中慎重的模樣，不由得再度衡量起將離的實力。

  能讓百里澈都如此忌憚，她已經算不出這個所謂的天下第一到底強悍到何種地步。

  「到底有多高……」百里澈無奈的笑笑：「湊齊整個九州大陸的前十高手去圍殺他，都不見得會成功。他已經是九州大陸一個無法超越的傳說。若非是他對長公主有情，向來把長公主放在第一位，也習慣了寸步不離的守護她，單他一個人出現，就能不費吹灰之力的滅掉長生殿。」

  瞳依頓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震驚

  的問道：「若將離真有如此的恐怖，那秦逸早年為何不派他去暗殺各國王族，只消將離出手，六國翻覆只在彈指之間，又何須死傷那麼多人一直坎坷至今！」

  天下第一……竟然是這等程度的天下第一。怪不得百里澈一再提醒，要他們不要小看長生國中的任何人。這將離簡直已經強到了逆天的等級，她根本無法想像，有這種實力的人竟然會囚困淺灘，甘願藏身在地底皇陵那麼多年。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命中注定。」百里澈微微勾唇，「將離武功雖強卻對萬物不起波瀾，而以前的長公主天真善良，根本想不到用這個法子去復國。將離或許就是喜歡長公主的單純，所以將她護得滴水不漏，尋常人等根本就無法接近於她。長公主既然想不到要利用將離去顛覆六國，將離對長公主以外的人事也根本不感興趣，所以六國王族才能安穩至今。秦逸和秦夙雖然有此想法，但他們卻無法號令將離。未免他們算計長公主利用長公主的天真，所以將離對秦逸和秦夙提了一個條件：除非讓公主繼任為聖君，否則，他和鬼宗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為秦逸和秦夙所用。」

  「竟有這等事……」瞳依驚訝之餘立刻慶幸，慶幸以前的秦清根本沒有算計人心的本事，而將離也根本不關心長生殿要如何去復國，又或許……他的心底其實也不願去復國……否則，以將離的武功，何須千軍萬馬，何須動用太多的勢力，只他一個人就能在各國的王宮中來無影去無蹤，將六國王族屠戮殆盡。若然如此，她又怎能與阿夜相遇，蘇漓也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瞳依仔細的回憶上次見到將離時腦中留下的他的模樣，卻只能記起他那一雙死水般不起任何波瀾的眼睛。

  人人都有自己的執念。蘇漓和蘇夜的執念是守護，那個天下第一的將離卻也一樣……

  大概，他是想讓秦清永遠生活在天真純潔的象牙塔中，不被復國的血腥所玷污，不被祖宗的夙願所糾纏，卻沒想到，他終究還是沒能守得住秦清心中的淨土，讓她落到了現在這種悽慘的地步。

  百里澈說的沒錯……經歷了這些的秦清不可能還是往日的秦清，過於完美乾淨的事物一旦破碎一旦沉淪必然是萬劫不復。縱使將離內心清醒無比，他也會義無反顧的陪著秦清一起淪陷，然後，看著她入魔，陪著他瘋狂。這樣的兩個人，是絕對不能放他們出來的，最起碼，在她找到能絕對保護自己與阿夜的方法之前，絕對不能……

  「多謝城主將這一切告知。」瞳依輕輕嘆了口氣，對百里澈微微一笑。

  雖然之前和百里澈鬧得有些不愉快，也看這個裝腔作勢表里不一的男人異常不順眼，但百里澈告訴了她這麼多有價值的消息，想來他與蘇漓之間的關係也並不簡單，或許她應該拋棄成見，更相信這人一點，這樣，她便能找到更多更有利的方法去對抗長生殿。

  百里澈自打見到瞳依以來，還是第一次看到瞳依這般真摯的笑臉，那清靈的微笑同記憶中多年前的長公主微微重合，百里澈不由得一怔，眼底卻再一次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

  「百里城主……你……」瞳依看到了他眼底閃瞬即逝的複雜情緒，卻看不懂那一抹情緒究竟代表了什麼，於是就欲言又止的同百里澈大眼瞪小眼。

  身後，一道紅色的影子飄然而至，帶著一股酸溜溜的語氣突然開口道：「依依，你在這裡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