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團團圓圓】

  蘇夜的眼神有片刻的發怔。

  面前，一個是他自小帶著又糊了整整十七年的弟弟，一個是他想要護著卻也虧欠了十年的獨子，是他在世間僅剩下的最後兩個血緣之親……

  他一直都認為，蘇夜受了思念的屈辱囚禁之後會恨他，流風在被拋棄了十年之後也會恨他。這樣，他便能按照計劃將一切黑暗與血腥都帶到地底，將雁國的未來和希望留給他們，可他計算精準的一切卻仍是出了紕漏，漏算了蘇夜和流風讓所有王族子弟都汗顏的那顆心。

  原來，為君者並不全都會是鰥寡孤獨麼……

  蘇漓冰封了整整十年的神情終於出現了裂痕，眼底一瞬間和柔和像是碎掉的霜花，一直立在他身後的陸荃頓時就濕了眼眶，一臉欣慰和慈愛的望著蘇夜和流風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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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原是明月宮裡的大太監，一直都跟著蕭妃護衛著蕭妃的安全，卻未料，蕭妃竟然會被長生殿中人暗算，他的兩個小主子也生生分離，直到現在才再度團聚。

  這十年來，他看著蘇漓為君為王，看著他逼迫著自己成了鰥寡孤獨，可現在，蘇夜和流風回到了他的身邊，蘇漓終於可以稍稍卸下心頭的包袱，重新撿回他丟掉已久的溫暖了…盡…

  只是，陸荃想到蘇漓之後要做的那些事，那些仍舊沒有讓蘇夜知道的隱秘，陸荃的眼底湧現出了更多的不忍，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失態的神色。

  流風也察覺到了蘇漓的軟化，於是便立刻得寸進尺的跳到了他的腿上，坐在他懷中抱著他的胳膊，使勁瞪著他凶道：「你認不認我，認不認認不認！」

  蘇夜的眼角顫了亮瞎，覺得流風已然盡地自己的真傳，甚至是有了出師的潛質。這撒潑無賴的盡頭……跟他幼時撕了臉面不顧形象的朝蘇漓使壞簡直一模一樣！

  他敲了敲流風的頭罵道：「下來，你父王雙腿不便，你怎麼能在他腿上跳來跳去！」

  這小兔崽子……他一定是故意的。

  流風緊緊的抱著蘇漓的手臂死都不肯撒手，他回頭對蘇夜做了個鬼臉齜牙咧嘴道：「反正他的雙腿沒有知覺，讓小爺坐一下也不會怎麼樣！小爺因為他可是忍受了十年的萬箭穿心之痛，想爹想的心都碎了！得賠！哼！」

  這可是他親爹的大腿，誰都不能阻止他找他親爹要債！要知道，他盼望這一天已經很久很久了，他得把他親爹欠他十年的抱抱全都給坐回來。

  蘇夜頓時一陣無語。

  好吧，這貨的確是他蘇家的後代，骨子裡留的是他蘇家霸道的骨血，這臉皮夠厚性子也夠百折不撓。

  他王兄的大腿啊……放眼整個九州大陸，除了幼年時期的自己之外，估計也只剩眼前這小子能幹出這種事來了。

  蘇漓默不作聲的看著蘇夜和流風，聽著流風囂張跋扈的同蘇夜爭吵的聲音，懷中亦感受到了塵封了多年的溫暖和圓滿。即便他的雙腿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直覺，他卻感受到了腿上的重量似有千萬斤般重。

  終於，他抬手放在了流風腦袋上，輕輕的揉了揉他的柔軟的黑髮，淡然的開口，「胡鬧，下去站好。」

  流風小嘴一噘，剛要哏著脖子繼續撒潑造反，卻聽蘇漓繼續道：「哪國的太子似你這般沒有正行。」

  流風呆住了。

  頭頂，感受到了蘇漓前所未有的溫度，眼前，看到了蘇漓前所未有的柔和，耳邊，聽到了他沙啞中卻壓抑的寵愛。面對著完全不似以往般冷漠的蘇漓，流風突然咧嘴一笑，抓著他的手臂叫道：「父王！你終於願意認我啦！」

  太子……雁國僅有的太子可不就是小爺他麼！他父王這般稱呼他，不就代表了要認回他麼！

  流風的心一瞬間便飛揚了起來。

  「陸公公。」蘇漓直接把流風從懷裡拎了出去，轉頭對陸荃吩咐，「擬旨，三日後祭天，並冊封太子。」

  罷了，既然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再避著也沒有什麼用處，不如就像夜兒說的那樣，將一切都導回正軌，然後再伺機而動。大雁的局勢已經夠亂，不介意再更加亂一點，或許也會更加利於他計劃的進行。

  聽到蘇漓的吩咐，陸荃頓時笑著回應，「奴才遵旨。」

  有生之年，他終於等到了主子們團圓的這一天。

  「父王！」流風小臉上的眼淚還未來得及擦去，這會兒立刻又鍥而不捨的撲了回去，頂著又哭又笑的花貓臉不停的喚道：「父王父王父王……嘿嘿，父王……哈哈哈哈……」

  他轉頭又對蘇夜叫道：「父王，我父王肯認我啦，哈哈哈哈哈……」

  蘇夜嘴角一勾，瞥了他一眼嫌棄的說：「蠢貨，該改口叫王叔了。」

  這傻孩子已經激動的神志不清了麼。

  「對哦。」流風樂呵呵的傻笑，完全沒在意蘇夜嘲諷的微笑，繼續興奮道：「王叔……哈哈，小爺一時激動的忘記了。父王，王叔……啊哈哈哈哈……」

  他不但找回了親爹，還有了一個叔叔，從此以後，他再

  也不是一個人了。

  沉寂了十年之久的乾坤殿，甚至是冰封了十年的大雁王宮，終於再一次傳出了笑聲。守在乾坤殿外圍的宮婢侍衛和太監們並不清楚殿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只知道今日主子們都齊聚一堂，還依稀聽到了哭聲與笑聲先後傳出。

  蘇漓的殘冷早已深入人心，他們從不敢接近那個惡鬼一般殺人不眨眼的君主，更不敢私下裡議論和他有關的任何事情。但此刻聽到乾坤殿裡傳來如此放肆的大笑，不由得個個都露出驚奇的眼神。

  書房中，百里澈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眼底閃過了一絲難解的暗光，他優雅的站起，悄無聲息的朝殿外走去。

  瞳依原本也默默的注視著蘇夜三人，此刻同樣是一臉欣慰放心的神情，但當她看到百里澈飄然離去，不由得眉心一蹙，也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百里澈顯然對瞳依跟著他出來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微微一笑，涼涼的說道：「葉二小姐可是也覺得那三人非常的礙眼？」

  身為王族中人，竟然會上演如此煽情的戲碼。百里澈同蘇漓相識已久，對他這些年來都為蘇夜流風做了什麼一清二楚，他原以為蘇漓已經是世間僅有的一個奇葩，卻沒想到蘇夜和流風竟同他一樣。

  若是叫其餘幾國甚至是長生殿那個聖君來看看，鐵定要指著蘇漓三人的鼻子罵他們是蠢貨。

  大雁的風水還真是古怪，蕭妃當年到底是如何教導蘇漓和蘇夜的，竟能讓兩個王子有這般親厚的感情。

  百里澈搖了搖頭，若是長生國皇室後裔也能這般，這九州大陸早已經重歸秦氏所有。可嘆他們祖祖輩輩汲汲營營的夙願，最後卻因為秦逸和秦夙的反目毀於一旦，對比著眼前的蘇漓和蘇夜，這簡直就是莫大的嘲諷。

  「百里澈，我感覺不到你對我和阿夜的敵意。但你既然不在意告訴我們十年前發生的一切，卻為何要對我撒謊。」看著百里澈涼薄的眼神，瞳依直白的看著他問。

  百里澈微微挑眉，上下打量了瞳依一眼，笑道：「竟然被你看了出來，可惜，本城主現在不能告訴你。」

  瞳依見他爽快的承認，頓時翻了個白眼道：「有沒有人說過你特別討厭。」

  「以前只有蘇漓一個，現在又多了一個二小姐。哎，本城主突然覺得自己做人竟如此失敗，所以還是回四方城去閉門思過吧。」說完，竟是乾脆利落的轉身要走。

  「你站住！」瞳依連忙叫住他道：「我話還沒問完，你等回答了我的問題再滾。」

  看著他自戀欠抽惺惺作態的模樣，瞳依一臉嫌棄的瞥了他一眼，一想到蘇夜被他氣得臉色發黑，而他們現在又奈何不得他，瞳依就覺得他怎麼看怎麼礙眼，所以說話的語氣也越來越沖。

  百里澈腳步一頓無奈的回頭，「葉小姐，本城主可有得罪過你？還是說葉小姐不捨得本城主離開？」

  他雖然沒有蘇夜那個妖孽長的艷，但好歹一直被人譽為仙人之姿，也是被蘇漓認為唯一一個能和蘇夜媲美的美男子，怎麼現在在葉瞳依的眼裡就變得一文不值還如此嫌棄了？

  百里澈覺得既無辜又憋屈，更不甘心自己竟然比不過蘇夜那個比女人還勾人的禍水。

  「在我和阿夜身上下毒，害得我和阿夜幾度險些喪命，這還算不得深仇大恨？」瞳依悻悻的哼了一聲，然後問道：「百里城主可知道長公主和將離此時的下落。」

  「秦清和將離？」百里澈微微一怔，立刻搖頭道：「不知。當年秦清被秦逸暗算後身受重傷武功盡失，嫁給了葉文成後還被葉文成囚禁。將離將她救出以後就和她一起銷聲匿跡，秦逸先後派了各大勢力的人去尋卻都沒有找到他們。將離失蹤時什麼都沒有交代，但鬼宗的宗主令卻意外落到了蘇漓的手中，所以他便臨時提了鬼殺繼承了鬼宗，暗中與長生殿派出的勢力抗衡。」

  「長公主和將離在鬼宗密地下的長生國皇陵。」瞳依淡然的對百里澈道：「將離要我在五年內帶你去見長公主，請你去將長公主救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