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所謂父子】
2025-02-14 09:03:59
作者: 顧鳳衣
乾坤殿內,流風得了蘇夜和瞳依的指點,興高采烈的沖了進去。在踏入正殿的一剎那,原本笑容滿面的小臉立刻一變,迅速切換成了一張委屈哀怨的包子臉。兩泡眼淚含在眼中,流風撅著嘴直奔書房,對準輪椅上那個黑色的人影撲過去,抱住蘇漓的腿就是一陣嚎啕大哭,「父王,父王!師父都告訴我了,你才是我的親生父王,你為什麼不要我不認我嗚嗚嗚嗚嗚……」
剛剛和百里澈結束了交涉,望著窗外若有所思並一臉陰鬱的蘇漓,被流風這麼突如其來的一撲,差點反射性的將他一巴掌給拍出去。待反應過來抱著他的是流風,頓時身體一僵,面無表情的低頭看著懷裡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流風。
百里澈還未離開,正霸占著另外一張桌子閒閒的喝茶,此刻看到流風的模樣,不由得嘴角一勾,涼涼的瞥了蘇漓一眼。
嘖,他那個不肖徒兒越來越會演戲了,這等無賴欠抽的模樣,簡直跟十年前的蘇漓如出一轍,不愧是流著正統蘇家血脈的倒霉孩子。倒不知蘇漓看到流風這樣會作何感想,可惜他自己生的兒子,就是哭著也得承受到死誒。
「風兒,不要胡鬧。」蘇漓冷冷的下令,然後木著臉轉向看向百里澈,卻見百里澈優雅的一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他的眼中卻充斥著明顯的幸災樂禍。
流風聞言聽話的站好,然後後退了一步抹了一把眼淚,一臉哀莫大於心死的表情抽泣道:「你還是不願意認我麼。豐」
他假父王親王叔說了,他親爹就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今日不管說什麼他也要逼著他親爹把自己給認了,他就不信這世上還有誰能抵得住他流風小爺的眼淚和撒嬌的。
蘇漓面無表情的看著流風,太陽穴隱有抽搐之勢,就連寒霜瀰漫的眼神中,也划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見流風一副不達目的就誓不罷休的模樣,蘇漓立刻下令道:「陸荃,將小世子……」
「不許將小爺拉走!今天誰敢動小爺一下,小爺就當著你的砍了他們的腦袋!」
書房裡除了陸荃之外本沒有其他下人,眼見陸荃要無奈的過來,流風頓時繃著臉打斷了蘇漓的話道。
「放肆!」蘇漓陰鷙的眼神掃過流風的小臉,眼底蘊含的殺氣讓流風忍不住打了個激靈,跟著,前所未有的委屈便在他的心底爆發。
從他回來之後,他親爹雖然表現的對他不冷不熱,但一直也未曾真正的排斥過他或者訓斥過他。他是誰的兒子雖然並未言明,但他相信,宮裡知情的幾個都在揣著明白裝糊塗,他不信他親爹沒發現自己早已知道了真相,是在配合著他裝傻。
流風雖然年幼,但他從小就接受了百里澈異於常人的教導,心智不知道越過同齡人多少歲去。他和蘇夜一樣,一直都認為蘇漓不認他有他不得已的苦衷,未免給蘇漓帶來麻煩和危險,這才憋著一肚子的渴望暗戳戳的蹲在別處瞅著這個冷冰冰的親爹。但如今,百里澈已經將蘇漓顧及的一切都言明了,他的苦衷流風也了解了,所以,流風自然認為他們之間自然也不需要再隱瞞什麼了,於是,他便心急火燎的沖了過來,急切的想和自己的生父相認團聚。
但流風沒有想到,即便是一切的真相已經被挑明,蘇漓卻依然沒有半點想和他相認的表現。
「騙子……」流風這時可謂是真的傷透了心,於是那眼淚就不要錢似的往下直掉,一邊哭一邊嗚咽,「師父是騙子,父王也是騙子,依依也是騙子,你也是騙子,你們都騙我,你們都不願意要我!」
他惡向膽邊生的指著蘇漓道:「你既然不想要我,那你幹嘛要我把生下來。你把我送給別人不管不問這麼多年,現在我自己找回來了,你卻還是這副冷冰冰的模樣。爹不疼,娘不愛,我甚至連自己的親娘是誰都不知道……我還念著你們惦記著尋找你們幹什麼!以後小爺誰都不要了!小爺就是個沒爹沒娘的野……」
「蘇流風!」蘇漓握在輪椅兩邊的雙手突然用力,竟然生生的把輪椅扶手給掰成了粉末,流風未說完的話頓時噎在了喉嚨里,他抬頭看著蘇漓黑如鍋底的臉色以及氣的不停起伏的胸口,嚇得雙腿一軟,便直接在地上打滾道:「你殺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招你待見。小爺衝撞了聖上,甘願被聖上處死!腦袋掉了碗大一個疤,十八年後小爺又是一條好漢!小爺只求來世能生在爹娘和睦也能疼愛小爺的家中,那樣就再也不會被聖上您嫌棄了。」
說著,他將哭成花貓一樣的小臉往蘇夜面前一伸,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表情將眼睛一閉道:「來吧。」
「噗……」百里澈再也維持不住優雅的造型,一口涼茶險些噴出,他連忙掩住口輕咳幾聲,艱難的壓抑住即將噴涌的大笑。
看著流風一副鬥雞的模樣,再看看蘇漓氣的渾身顫抖,卻又拿流風毫無辦法的憋屈模樣,百里澈真想不厚道的大笑三聲。
當年攤上蘇漓這個倒霉王子,還莫名其妙的跟他扯出來一個八拜之交,百里澈一直都覺得他的運氣簡直跌入了人生最低谷。
幫他救人,倒貼靈藥不說,還得勞
心勞力的替他管教兒子,他堂堂的四方城主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認識了這個霉運沖天的蘇漓,結果落得要替他殺人越貨背黑鍋無數的悲慘結局,更別提在教養流風的這些年裡,他為流風這刁鑽古怪的倒霉孩子簡直操碎了心,百里澈想想都覺得交友不慎。
只是……這個時候他要是真的笑出了聲,恐怕蘇漓會拖著那兩條斷腿跟他拼命吧……
於是,原本掛在他臉上優雅的淺笑不停的變換角度,百里澈的嘴角抽搐個不停,心底卻讚嘆徒弟乾的漂亮。
蘇漓看著流風毫不妥協的神情,眼底的怒氣突然散盡,變為了一股難言的悲涼。
百里澈將流風教導的太好,小小年紀便已懂得看破人心。即便他刻意疏遠了和流風之間的距離,即便他用最堅硬的偽裝架起了和流風之間的鴻溝,這個孩子卻依然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決心毫不猶豫的沖了過來,將自己作為籌碼來逼出他的不忍。
他的確不忍……
眼前的孩子是他獨子,是他和鐫刻在靈魂中那個人唯一的血骨……不管他做了什麼,蘇漓都無法對流風真正狠心,就像他無法真正對蘇夜狠心一樣,更別提,流風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和他相認。
就在他和流風僵持不下時,另外兩道人影相繼進來,蘇漓看到嘴角含笑的蘇夜,頓時連頭疼的力氣都消耗殆盡,冰封的表情出現了裂痕,眼底便只剩下了無奈。
蘇夜逕自走到流風的面前,將他從地上扶起,一邊幫他拭去眼淚,一邊似笑非笑的對蘇漓道:「王兄,這個時候還想隱瞞麼?早在我見到流風的時候,便知道他是你的兒子了。」
這個謊言本來就不怎麼高明,只需要一個照面就能拆穿。但現在,蘇夜卻能理解蘇漓的苦心。
蘇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遲早要回到屬於他的地方,蘇漓怕日後無力照顧流風,便叮囑百里澈告訴流風,蘇夜才是他的生父,畢竟,蘇夜同他也有血緣關係,在明白他的身份後也會盡心保護他,流風也不必待在自己身邊承受各種未知的危險。
只不過,蘇漓大概沒有想到,流風會在這個時候便獨自一人跑了回來,並且毫無畏懼的站在了人前。
十年未見的幼子突然出現,蘇漓在意外之餘心底皆是震驚和惆悵,但他已經習慣去掩飾自己所有的感情,習慣去維持一個冷血無情的君主形象。流風還太小,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將流風推到風口浪尖上,於是便不予承認,讓所有人都保持著對流風身份的疑惑而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這種獨自一人背負一切的孤寂應該結束了……他已經到了解放的時候了……
蘇夜將流風往蘇漓面前一推,單膝跪在他面前道:「王兄,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人統統背負便能求來一個皆大歡喜的結果。本王是大雁的十三王爺,而流風是大雁唯一的太子,這萬里江山百年國祚,理應我們幫你一同來守。」
他將流風的小手放在蘇漓的手中,絕艷的俊臉笑的如同純白的梨花,「因為,我們同王兄留著同樣的血,是生死與共,榮辱共償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