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我下的毒】
2025-02-14 09:03:49
作者: 顧鳳衣
瞳依被蘇夜突然的炸毛嚇了一跳,接著,就見蘇夜蹭蹭兩步走到瞳依面前,一把將她扯到身後,看著百里澈冷冷的勾唇道:「你不知道什麼叫做男女授受不親麼。」
瞳衣愣了一下,立刻頭痛的扶額,蘇漓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就轉開了視線,就連陸荃,嘴角都掛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至於流風,他的反應更加直白,鄙視的看了蘇夜一眼,小聲嘀咕道:「小氣鬼……」
依依不就是一時間激動抓了一下師父的手臂麼,而且還隔著衣服而已,父王至於這麼大的反應麼盡。
蘇夜聽到流風的話,瞬間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流風連忙躲到了百里澈的身後,突然想到,他父王之所以會對師父如此忌諱,該不會是因為他之前一直吵著要向師父介紹依依吧。
面對蘇夜敵視的眼神,百里澈毫無反應,而是將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蘇漓身上,「這就是你豁出性命不惜殘了雙腿也要護住的弟弟?」
說著,他又上下打量了蘇夜一眼,淡淡的蹦出兩個字,「幼稚。」
靜軒堂中的溫度瞬間凝結至冰點,陸荃也頓時出了一頭的冷汗。蘇夜和瞳依微微一愣,就見蘇漓一臉陰鷙的看了百里澈一眼,然後冷冷的吩咐,「陸荃,回宮。」
陸荃連連點頭,推著蘇漓的輪椅便迅速朝外走去,百里澈看著他轉瞬間就消失的背影,優雅的一挑眉道:「他竟然還會害羞?」
瞳依覺得自己的後頸有些發涼豐。
眼前這個叫百里澈的男人,到底是有多麼的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蘇漓在害羞?
瞳依覺得要麼是自己的理解能力太差,今天進入靜軒堂時選擇的姿勢不對,要麼就是百里澈的眼睛有問題,和普通人的視神經構造長的不同,他到底是怎麼在蘇漓的那張冰塊臉上看出害羞的情緒的?!
聯繫到百里澈方才說過的話,以及他對蘇漓的態度。瞳依瞬間就判斷出,蘇漓和百里澈很熟,所以,蘇漓才會在九年前將流風送到四方城去撫養。而蘇漓下半身的殘疾,竟然是因為蘇夜所致,看來百里澈果然知道很多十年前的內幕,如此看來,蘇漓方才倒真的是因為真相被揭穿才惱羞成怒?
瞳依微微蹙眉,有些擔心的看向蘇夜,果真在蘇夜的眼底看到了強烈的震驚,就連流風,那張向來睿智早熟的小臉上都寫滿了困惑和不解。
然而,引起這一切的百里澈卻若無其事的一笑,對蘇夜道:「看來你還不知道?」
他敲了敲流風的腦袋,一本正經的說:「傻徒弟,你這個撿來的父王也不比你聰明多少。」
流風默默的汗了一把,暗道他離開四方城有一段日子,竟然都忘了自己師父這刻薄毒舌又小肚雞腸的性格了。
父王方才那囂張的舉動,顯然已經讓師父記恨上了,所以,連自己親爹都被他給賣了,就為了見縫插針的去打擊父王。
流風突然有些想哭,他應該提前告訴父王,別看師父長的謙謙君子人模人樣,通身的氣質更像是不染凡塵的仙人,但他那張比鶴頂紅還毒的嘴巴……嘖,流風實在是不想承認,自己能將人噴的狗血淋頭氣的七竅升天的本事,全都是跟師父學來的啊……
此刻,聽到百里澈直言不諱的罵蘇夜愚蠢,流風默不作聲的退到了瞳依的身邊,他覺得……他父王馬上要暴走了……
果然,百里澈話音剛落,蘇夜俊臉直接一黑,一把上前揪住百里澈道:「你什麼意思。」
百里澈抬手一拂,腳尖一點輕飄飄的後退了數步,臉上的微笑更加優雅,不帶任何火氣的繼續道:「嗯,這點蘇漓倒是把你教的挺好,是男人就該用拳頭說話。」
他彈了彈袖子負手而立,一臉漫不經心的勾著嘴角,「雖說你定然打不過我,但你敢像個男人一樣跟本城主決鬥麼?讓你十招,十招內若你能不敗,本城主就告訴你蘇漓為何變成了現在這樣。」
蘇夜覺得他快炸了。而瞳依和流風,滿臉黑線不約而同的望天,已經有些不忍心看了。
眼前這兩人哪裡像是位高權重的王爺和城主,完全像是兩隻在掐架的鬥雞,瞳依覺得自己重生後是不是生辰八字哪裡不對,怎麼總是會見到一些表里不一,言行舉止完全對不起長相的奇葩。
蘇夜的嘴角也露出了一抹邪氣卻陰慘慘的淺笑,他覺得,即便是十年囚禁內遭受的所有非人待遇累積起來的屈辱,也比不得眼前百里澈隨隨便便的一句話來讓他冒火誅心。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這輩子還從未被人如此鄙視過,尤其是還在瞳依的面前。聽到百里澈跟自己叫板,蘇夜覺得他必須馬上教教他如何重新做人。
廣袖一揮,蘇夜身子一閃就掠至百里澈的面前,冷著臉一巴掌就朝百里澈拍去。
「父王打不過師父的。」流風有些同情的看著前方一來一往穿梭移動的兩道人影,抬頭對瞳依道:「小爺有沒有提醒過父王……小爺的師父為人特別陰險特別無恥特別狡詐特別沒有下限特別不擇手段……」
瞳依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囧。
聽了流風一連數個加重語氣的特別,再看看百里澈臉上優雅到極致的微笑,瞳依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將陰險狡詐無恥沒下線這些詞套在這個有仙人之姿,看上去特別正經特別君子特別優雅特別有風度的人身上……
但轉眼間,瞳依果真就見識到了百里澈到底有多麼的『特別。』
衣袂翻飛,蘇夜顯然是動了真怒,一身妖艷的紅衣在盎然的殺氣重仿若地獄盛開的火蓮。但百里澈身影飄忽,行動間不疾不徐,如同山間靜靜淌過的流水,輕而易舉的便將蘇夜的招式一一化解。
兩軍對壘最忌心浮氣躁,一旦心有雜念便會破綻百出,瞳依知道,蘇夜定是聽了百里澈言明蘇漓殘疾皆是為他而心神不穩,即便他心智再強,眼看著很快便能知道長久以來追尋的真相,也不可能保持全然的鎮定。
百里澈火上澆油的挑釁和蔑視,像是點燃了蘇夜心底鬱火的引信,瞳依微微搖了搖頭,無聲的嘆息,現在的蘇夜完全失了往日裡的水準,竟是被百里澈壓制的毫無還手之力。
瞳依不由得有些擔心。
在她看來,蘇夜同百里澈動手,藉以發泄一下心底的焦躁也並非壞事,他心思太重,也不知道積攢了多少複雜的情緒不願言明。即便他每天都看似笑意盎然,如哥孩子一般胡攪蠻纏,但瞳依知道,也只是不想她看到他藏起來的悲傷。
傀樓七長老連騰曾說過,碎心之毒詭異莫名,雖然能壓制***蝕骨,但對他身體的耗損卻是比***蝕骨更甚。如今***蝕骨雖解,但連騰依然告誡他,碎心一日不除,他便最儘量不要跟人動手,即便是非動手不可,最好也不要超過一盞茶的時間。否則,他的心脈持續耗損,下場不會比***蝕骨毒發好上多少。
瞳依覺得,眼下蘇夜的發泄已經有些過頭,而且情緒也變得更加糟糕,顯然已不適合再跟百里澈繼續比試了。
於是,瞳依眉心輕擰就要上前,打算出手阻止,讓百里澈和蘇夜停手。此時,就見百里澈突然揚手灑出了一把白色的粉末,蘇夜盛怒之下一心只想著要教訓一下百里澈,冷不防被百里澈迎頭灑了個正著,一股難聞的氣味頓時傳來,蘇夜只覺得眼前一花,然後身子頓時一軟,直挺挺的朝下倒去。
「阿夜!」瞳依大驚,一步上前扶住了蘇夜倒下的身體,就看到蘇夜臉色沉鬱,滿眼殺氣的瞪著百里澈,而百里澈則拍了拍手,將手中殘留的藥粉清理乾淨,然後對蘇夜道:「可惜,只差一招你便要贏了,連防備暗算都不會,不愧是我傻徒兒的父王。」
蘇夜頓時七竅生煙,而瞳依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這百里澈……能不能有點高手風範宗師的氣度。聽說他的武功在九州大陸排名前三,她看他如今也有二十好幾,怎麼用了下藥這種高手不恥的方法不說,還一個勁的落井下石,跟蘇夜一個未及弱冠的少年計較。
果然跟流風所說的一樣『特別,』瞳依覺得,眼前這位城主大人真是太不講究了。
百里澈一擊得逞,便不再理會失去反抗能力的蘇夜,而是轉向瞳依說道:「中了***蝕骨和碎心還能練出這等武功,雖然笨是笨了點,但本城主還是誇他一夸,免得他被本城主打擊過頭。不過,這等武功卻完全不是長生國中人的對手,若是他無法變得更加強大,不但會將大雁斷送到長生國手中,而且,蘇漓也會死。」
嗯?百里澈的話是什麼意思。
蘇夜雖然臉色依舊難看,但眼底的火光卻在一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片冷凝的死水。百里澈見他情緒已經穩定,於是便取出一個藥瓶丟給了瞳依,「餵他服下。」
瞳依嘴角抽搐了兩下,卻不疑有他的取出瓶中的藥丸餵給了蘇夜。片刻之後,蘇夜脫力的狀態便全部消失,並且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感覺在體內擴散,他眯起眼睛看著百里澈,然後問道:「你同我王兄是舊識?」
「嚴格來說,本城主同你王兄也勉強算是有八拜之交。」百里澈嫌棄的看了蘇夜一眼,「不然,本城主豈會拿碎心來救你。」
「阿夜身上的碎心之毒是你下的?」瞳依瞬間一愣,就連流風,也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沒錯,是本城主下的毒,否則這小子今日便只會是個廢人。」百里澈溫和的一笑,「當年,還是蘇漓求著本城主給你下毒,不然本城主也不願浪費我難得尋來的碎心。」
這百里澈,說話就不能不這麼夾槍帶棒的麼!瞳依無語的嘆了口氣,感嘆了一下城主大人的小肚雞腸,然後又有些擔心的看了看蘇夜,生怕他一個沒忍住再次被百里澈惹毛,不過此時的蘇夜倒是非常的鎮定,不管百里澈說什麼都面不改色,唯有眼底的冷光越來越陰霾而已。
百里澈見蘇夜已經徹底的冷靜下來,倒是對他高看了兩眼,於是,他的目光轉向瞳依道:「過來。」
瞳依覺得,若不是自己像蘇夜一樣想知道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她一定會現在就上前揍百里澈幾拳,
流風見自家師父那刻薄的性子已經發揮到了極致,連忙上前偎在他身邊道:「師父啊,我父王和母妃的身上劇毒未解,您就行行好別鬧了成麼,等我以後跟您回了四方城,我一定好好孝敬您跟您賠罪。」
說著,一臉乖巧的賠著笑容開始為百里澈捶腿。
百里澈瞥了流風一眼,眼睛一眯,「吃裡扒外的東西,為師這不就是要叫你母妃過來診脈麼。」
蘇夜聞言輕輕一笑,臉上的陰鬱一瞬間散盡,他推了瞳依一把淡然的道:「依依,有免費的郎中送上門,還不上去讓他瞧瞧看。」
說著,便也找了個位置慵懶的坐下。
瞳依木著臉往前挪動了幾步,面無表情的將手伸到了百里澈的面前。
她怎麼預感……她好像要成為這兩隻同樣幼稚刻薄又小氣的男人掐架的炮灰了……
百里澈眼底划過了一簇冷光,修長的手指搭上了瞳依的脈門,卻漫不經心的問:「姑娘芳齡幾何?」
「二十八。」瞳依沒好氣的回答。
他不是神醫麼,那豈不是應該能自行判斷出她這身體的年齡,做什麼要多此一舉的來問她。
「嗯?」百里澈的眼底果然划過了一絲意外,手下摸到的骨齡可遠不到二十八歲,這脈象不過是個還為及笄的小姑娘的,但他卻並未表示出疑問,而是看著蘇夜笑道:「十三王爺的喜好果然特殊。」
相差十一歲,這口味可真夠重的。
流風立刻瞪了瞳依一眼,「依依你幹嘛騙我師父,你當我師父看不出你才十五麼。」說著又氣呼呼的轉向百里澈,「師父,你可別跟依依一般見識,她連續打了兩天的擂台,定是累得腦袋不清醒了。」
真是的,沒看出他師父現在已經生氣了麼,依依不幫著安撫還火上澆油,萬一等會兒他家師父暴走,他們三人肯定都會被噴的狗血淋頭。
「無妨。」聽到流風賣乖的解釋,百里澈收回了為瞳依診脈的手繼續看著蘇夜道:「本城主虛長了二十五歲,還從來沒碰到過像王爺這般心直口快之人,王爺,你可曉得本城主會如何對待看不順眼之人,又知不知道對本城主無禮會有什麼下場?」
流風無奈的嘆了口氣,知道父王方才的那句郎中可算是把師父給徹底得罪了。
九州大陸的第一神醫誒!他家師父還是很在意他威風八面的招牌的,父王連師父的招牌都敢砸,他覺得,他已經擋不住師父心底泛濫的毒液了。
蘇夜若無其事的倒了杯清茶喝了一口,勾著嘴角道:「願聞城主其詳。」
呵呵,他倒要看看這個愛裝腔作勢的百里澈到底想幹什麼。敢在他的面前耀武揚威,他可確定百里家族的祖墳挖好了埋他的土坑了麼。
百里澈的眼底那刷刷燃起的小火苗更加旺盛,卻笑眯眯的對蘇夜道:「本城主會燒了他的房子賣了他的兒子挖了他的祖墳並幫他把祖宗十八代都挪一挪墳頭,所以——」百里澈一本正經的望著瞳依道:「十三王爺既然可以動武,證明他身上的***蝕骨已解。本城主看來看去,這裡能為他解毒的也只有姑娘了。如此情深意重之人,本城主感動的心都要碎了。姑娘剛好大了本城主三歲,所謂女大三抱金磚,姑娘要不就拋棄了那個比流風還蠢的蘇夜,隨本城主回四方城做城主夫人如何?」
「百里澈!」蘇夜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案桌,「你給本王適可而止!」
若不是跟王兄有關的事情尚需他來解答,蘇夜發誓一定要將百里澈碎屍萬段。
「呵呵……」百里澈優雅的換了個姿勢,「要不你跟本城主再打一架?不過以你現在的功力,便是打到碎心毒發也不是本城主的對手。」
「夠了!」瞳依再也受不了這兩個比流風還幼稚的男人,黑著臉轉頭瞪著蘇夜道:「你,暫時閉嘴不許說話。」
然後,她又回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百里澈道:「城主能來此救了流風,我對城主感激不盡,若是城主能告訴我們十年前大雁王宮內亂的真相,我們將對城主更加感激,若是城主打算替聖上保守秘密,恕我們不奉陪了。」
說著,瞳依淡然的轉身朝蘇夜走去,決定要先拉著蘇夜離開這裡。
再看著這倆人掐來掐去,她覺得她會先蘇夜一步忍不了暴走的。
她以為蘇夜的臭不要臉已經是她生平僅見,卻沒想到百里澈這個聞名九州的神醫獨尊,不著調起來一樣讓她嘆為觀止。
這九州大陸的風水一定哪裡不對,不然怎麼越是聲名顯赫看上去出類拔萃之人,給她的感覺就越是坑爹呢!
還感動的心都要碎了……她才要為這兩個坑貨心力交瘁了!
百里澈看到瞳依的反應,拎著流風的領子一臉認真的問:「你母妃剛才可是拒絕了為師?」
流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師父您就行行好別添亂了成麼!徒兒也想知道,我親爹十年前到底經歷了什麼好不好。」
「唔……」百里澈皺著眉頭看向瞳依的背
影,「本城主還是不理解她為何會拒絕本城主,難道本城主看上去會不如那個只有臉能看的小王爺?」
「師父!」流風頭痛的抓了抓頭髮,卻見百里澈拎著他起身,腳下一動就擋在了蘇夜和瞳依的面前。
「本來,本城主是不打算告訴你的,因為你看上去真的讓本城主非常的討厭。」百里澈笑眯眯的看著蘇夜,毫不掩飾眼底的嫌棄。
「呵呵,本王看你亦是一樣!」蘇夜立刻把瞳依擋在了身後,隔絕了百里澈不停瞥向瞳依的眼神。
流風這小兔崽子,到底是招來了一個多麼奇葩的禍害!
「不過,本城主雖然看你很不順眼,倒是看你身後的小姑娘非常的順眼。」百里澈完全無視蘇夜冷颼颼的眼神,一臉探究的望著瞳依,「身為左相府的嫡出千金,葉文成嫡親的女兒,也是一顆長生國特意栽培出來對付大雁國的棋子。本城主很好奇,憑著蘇夜的才智,到底做了什麼打動了你,竟讓你拋棄了你的故國和信仰,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為他解毒。」
「我不是葉瞳依。」瞳依輕描淡寫的回答。
「不可能。」百里澈笑眯眯的看著她說:「因為你體內,也有本城主親手種下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