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來者何人】
2025-02-14 09:03:46
作者: 顧鳳衣
幾乎是在一瞬間,白子音掏出袖中藏著的匕首就朝瞳依刺去。
她的腦中一片空白,只餘下了葉瞳依的臉和一句不斷重複的話:殺了她。
「依依!」白子音突然的舉動惹來全場一片譁然,流風驚呼著站了起來,而蘇夜,早在看到白子音掏出匕首的時候,就搶身掠到了擂台上。
眾人只覺得有一道紅色身影快如閃電般的從眼前閃過,然後便與白子音的匕首同時到達了瞳依的面前。
瞳依遇到白子音突然的襲擊也並非全無反應,只是她還未來得及出手,蘇夜便快她一步一掌將白子音拍飛,並將瞳衣護在了身後。白子音一口鮮血噴出,然後就跌飛出去了老遠,蘇夜抬手示意,一群侍衛立刻上前,齊刷刷的將手中的兵器架在了白子音的脖子上。
「子音!」白子安震驚的看著眼前突發的一切,再看看不遠處倒在地上已經昏迷的白子音,不由得怒斥:「你們要對子音做什麼!豐」
該死的!子音為何會突然對葉瞳依下手!她的妹妹他非常了解,即便是對葉瞳依心底有嫉恨,她也不可能在這種場合突然發難。畢竟,這完全不利於他們在雁國籌謀的下一步打算,子音從來都是個大局為重的孩子,這一次究竟是怎麼了!
「做什麼。」蘇夜臉上掛著淺笑,但眼底卻是一片的冰冷,他看著白子安道:「這句話該本王來問西涼國七公主才對。這裡是大雁,眾目睽睽之下刺殺大雁的十三王妃,本王可以將她當場處死!來人,將白子音壓入天牢,待本王親自審問!」
「蘇夜,你不要太過分,子音是我西涼公主。」白子安的臉色無比陰沉,雙手狠狠的捏成了拳頭,蘇夜卻冷冷一笑,「那又如何,膽敢傷害本王的王妃,今日便是西涼王站在這裡,本王也一定要拿下白子音。」
「雁王陛下,這就是你們對待他國使者的態度?」白子安怒而轉向蘇漓,「方才之事絕對是誤會,小王的王妹不可能毫無理由的做出那種舉動,還請雁王陛下將子音交給小王,小王一定會查清楚事情的真相,給雁王陛下一個交代。」
白子安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無禮,但他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重傷的子音落在蘇夜的手上。他的妹妹不能受這種屈辱,西涼使者更加不能!若是此事傳回西涼,他在父王心中的地位絕對會一落千丈,他將失去角逐太子之位的所有優勢。
然而,蘇漓面對白子安的要求,卻只回答了冷冰冰的三個字,「壓下去。」
白子安恨恨的咬牙,蘇夜看著他滿臉的鐵青,再度冷笑著命令,「將西涼王子送回驛館,好生照看。」
又一批侍衛上前將白子安也圍住,白子安頓時明白,蘇漓和蘇夜這是要公然把他軟禁。
「好,很好。雁王陛下,十三王爺,今日是小王的妹妹有錯在先,小王就將她先交給你們處理。但葉瞳依並未受傷,子音現在卻生死未卜。在一切的真相都沒有大白之前,若是子音出了什麼意外,小王保證,西涼五十萬大軍將即刻攻城!勢必要為我西涼七公主討回公道!」
一時間,靜軒堂內的氣氛一片劍拔弩張。誰也沒有料到,眾目睽睽之下,選妃大典竟然會出了這種意外。滿座的朝臣除了震驚於白子音的舉動,更加意外蘇夜對瞳依的寵愛程度。
在座的習武之人皆能看出,蘇夜方才對白子音揮出的那一掌是下了狠手的。白子音即便是偷襲了葉瞳依,卻並沒有得手,但蘇夜對一個嬌俏甜美的少女下手,卻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憐惜,選妃大典尚未結束,蘇夜便再次宣稱瞳依為十三王妃,看來,對於白子音偷襲葉瞳依一事,蘇夜和蘇漓都動了真怒。
擂台比試還有四場,但此時顯然已經無法進行,抱著七弦琴靜立在一旁的葉靜衣看著大殿中喧鬧的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微笑。
她在洗塵宴上便埋下的隱患,用迷心曲在白子音的腦子裡印下的命令,今日終於收到了成效,神不知鬼不覺的引發了西涼和大雁的衝突。
原本,他們是想讓白子音在擂台勝出,然後再命令她在大婚之夜刺殺蘇夜的,那樣,不管白子音成功與否,西涼和大雁都必然會開戰,可白子音竟然在第一場就敗下陣來,而且這鬧劇一樣的比試也讓葉文成看出,任何人任何事都無法撼動瞳依在蘇夜心中的地位,所以他才臨時更改了計劃,讓白子音現在就出手,想逼著瞳依或者蘇夜當眾殺了白子音。
葉靜衣側身看了席中的葉文成一眼,然後便收到了葉文成讚許的微笑。但跟著,葉文成的眼底再度划過了一絲冷光。
眼前發生的一切,雖然和他預想的一樣,但顯然還差了些許的火候。白子音只是生死未卜,卻並沒有當場斃命,白子安不管多麼生氣,卻還能保持一絲理智。若是蘇夜和蘇漓從中作梗,難保不會破壞了他布置出的局面,他絕對不允許局勢的走向再產生任何偏差。
於是,葉文成的目光落在了此刻孤單一人的流風身上。
陸荃此刻護在蘇漓的身邊,而蘇夜和瞳依站在擂台之上,此刻的流風,獨自一人擔心
的望著擂台,身邊無一人守護。
葉文成手中扣著一枚淬了劇毒的毒針,冷冷一笑彈指朝流風射去。
細如牛毛的毒針閃著藍色的幽光,一看便是塗上了見血封侯的毒藥。葉文成所處的方向在祁墨的正後方,而他選取的角度,看上去就如同毒針是從祁墨的手中打出去的一樣。
既然要亂,只拖著西涼下水怎能成事,要亂就大家一起亂才好。
葉文成早就看流風萬般的不順眼,覺得他的出現打亂了自己好多的計劃。他才不相信流風是蘇夜的兒子,流風肯定是蘇漓用蘇夜做幌子在十年前偷偷保下來的嫡親血脈,也是大雁國名正言順的太子。只有除去了流風,才能斷了蘇漓的所有後路,才能讓他順利的除去雁國這兩條僅剩的王族血脈,進而得到整個大雁。
葉文成嘴角的笑容更加陰冷,滿意的看著那枚毒針朝流風的脖子射去,等待著流風倒在地上那一剎那間的慘叫。
眼看著流風即將斃命當場,但蘇夜和蘇漓此時的目光全都不在他的身上,就連流風自己都無知無覺的瞪著前方的擂台,直到毒針的寒芒已將觸及流風的肌膚,鼻尖也聞到了一股罕見的劇毒的味道,流風的瞳孔猛然睜大,身體也因為感知到的致命危險在一瞬間僵硬。
「叮——」一聲細微的輕響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帶著一股清冷的氣勁擊飛了險些穿入流風頸間的毒針,葉文成的臉色瞬間一變咻然轉頭,卻見一道青影翩然而至,帶著一股遺世獨立的清冷出現在了靜軒堂的正中。
青衣墨發,挺如修竹,一雙淡然幽遠的眸子掃過人群,然後落在了流風的身上。流風大眼睛一瞠,下巴咔的一聲掉了下來,一臉震驚的瞪著來人喚道:「師父?」
看到突然出現在大殿中的陌生人,四周的侍衛一愣之下就要上前,但陸荃冷冷的目光掃過他們,暗中打了一個手勢,侍衛們便一頭冷汗的退回了原處。青衫男子沒有理會流風,而是緩緩的走到大殿一旁,看著那險些刺入流風頸間的毒針在被他打偏後射進了一旁的樑柱,留下了一片黑色的如同灼燒過一樣的痕跡。
「墨影砂之毒。」青衫男子瞥了面無表情的祁墨一眼,「南聿國王室獨有的至寶。」
他緩步走到流風的面前,伸手將流風拎到面前,淡淡的看著他說:「盜了為師的靈藥私自出城,被人暗算尚不自知,如果中毒便會當場斃命,看來這些年教你的東西全都餵進了狗肚子裡了。罰你逐出師門再不准回來。」
說完,直接將流風對準蘇夜扔了過去,繼續道:「如此笨的兒子還請王爺早日收回。」
「師父!」流風懸在空中哇哇大叫,但臉上卻還是掛滿了看到青衫男子時的震驚。蘇夜一把接住流風,深邃的黑眸緊鎖在青衫男子的身上。
流風的師父?
那不就是蔑視六國享譽九州,可號令江湖勢力萬千四方城城主——百里澈麼……
瞳依的目光同樣落在百里澈的身上,就見眼前的男子眉若遠山,目光淡然,飄逸的墨發以簡單的墨玉簪挽起,一襲青色的長衫仿佛春日的清晨沐浴在陽光下的修竹,當真是君子端方,溫良如玉。
只是,為何他竟然會在此時出現在大雁王宮,還及時救下了險些遭到暗算的流風。
想到方才被百里澈打偏的毒針,瞳依的神情立刻冷了下來。
是他們大意了。她完全沒有想到,青天白日之下,會有人敢在靜軒堂里當著蘇漓和蘇夜的面對流風下手。自從她和蘇夜回到王宮,一切的暗涌算計都是衝著蘇夜來的,流風因為身份特殊一直都被人遠遠的觀望,還沒有直接對他下手的先例,畢竟他還只是個九歲的孩子,遠沒有蘇夜帶來的威脅明顯。
如今一場選妃擂台,倒是真的逼著一些人露出了狐狸尾巴,白子音方才的舉動,顯然是被葉靜衣用琴聲給催眠後的反應。那暗算流風之人又會是誰?
百里澈說,毒針上的劇毒是南聿國王室的至寶墨影砂,那這裡唯一一個最大嫌疑的便只有祁墨,但瞳依卻認為對流風下手之人並不是祁墨,那毒針是有人刻意的栽贓陷害!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眾朝臣中央的葉文成身上,果然在他的眼底看到一絲陰霾的森冷。
長生國……想要不計一切代價挑起六國紛爭,引發戰亂而渾水摸魚的,只可能是長生國後裔,葉靜衣還沒有那個腦子能策劃今日的一切,所以,幕後操控之人必定是左相葉文成。
瞳依心底頓時湧起了難以言喻的怒氣。
二十年前攪得大雁烏煙瘴氣,還得蘇夜家破人亡,和唯一的哥哥之間也遍布罅隙,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緩和,葉文成又再度捲土重來,他就不能換個王族去坑麼!蘇漓的腦子到底是有什麼毛病,明知道葉文成是長生國之人,也知道他是二十年前雁國內亂的罪魁禍首,還知道他如今也策劃著名在大雁捲土重來,為何還若無其事的將他留在身邊,還讓他一路坐到了左相的位置!
她不管蘇漓到底有什麼顧慮,但流風險些被葉
文成害死,她要是能坐視不理,憋的像個王八一樣逆來順受就不叫瞳依!
她將流風從蘇夜的手中接過,仔細的將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冷冷的摸著他的腦袋道:「莫怕,以後我再不會讓你遇到這種危險,這筆帳,稍後我就為你討回來。」
葉文成看著突然出現的百里澈,一時間憤恨的險些將滿口白牙咬碎。
為什麼這個時候百里澈竟會出現,他不是一直都待在四方城裡,從來都不插手朝堂戰亂六國紛爭的麼。
先前聽說流風是百里澈的徒弟,他還有些詫異,甚至懷疑流風是在胡扯。因為以長生國對百里澈的查探了解,此人一直都自命清高視權勢名利為糞土。他身為西涼子民,尚不把西涼王放在眼裡。大雁和西涼相隔萬里,蘇漓又怎麼可能認得百里澈並將兒子藏在四方城裡。
但如今看來,這一切竟然是真的?自從蘇夜逃出鬼宗回到了王宮,不但他的計劃有了偏差,就連他自認為已經看透的蘇漓也給他帶來了越來越多的意外。
葉文成暗自思索,或許……大雁國的變故應該稟明一下聖君,再抽調一些人手趕過來助他。否則,大雁或許就要一步一步的脫離他們的掌控了。
流風聽到瞳依冷怒又帶著一絲擔心的話後,乖巧的眨了眨眼睛抱著她道:「依依,我沒事的。」
雖然剛才那一瞬間真的嚇的他險些坐在地上,但他流風小爺哪有可能那麼容易被意外打垮,更別提現在他最大的靠山已經來了。
他才不信師父是真的要把他逐出師門,畢竟像他這麼天才又帥氣的徒弟放眼九州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不過……既然師父已經追到了這裡,估計他的屁股要挨上一頓好打……
當務之急,是先安撫好他家依依,他可以看出,因為他險些遭人暗算,依依的怒火已經快要爆炸了……要是因為她一個控制不住在這個時候砍人,破壞了眼前大好的局面,那他的罪過就大了。
「將祁郡王和睿太子也一併送回驛館,都退下吧。」自百里澈出現以後,靜軒堂中的氣氛就越來越詭異,蘇漓看著一臉心有餘悸,小手仍微微發抖,卻還是故作鎮定對瞳依撒嬌的流風,眼底的陰鷙一瞬間將黑眸染成了無底的深淵。
他冷冷的看了陸荃一眼,陸荃立刻宣布,選妃大典到此結束,所有朝臣即刻出宮,並且調派了一萬禁軍,將景元睿,祁墨和白子安等人送回驛館,嚴密的看管在驛館內。
待所有人都快速離開,靜軒堂中又恢復了寂靜後,蘇漓看著流風吩咐道:「過來。」
流風看著蘇漓比往日裡又陰冷了兩倍不止的俊臉,頓時眉開眼笑的鬆開瞳依,顛顛的跑到了蘇漓的面前,抱著他的腿偎依到了他的身邊,眨巴著烏亮的眼睛側頭道:「聖上,風兒沒事的,只不過是一時被嚇到了而已,還好師父及時趕來,多謝聖上關心。」
哎呦,雖說小爺他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但他親爹終於學會關心他了呀。他還以為他爹也會跟沒良心的師父一樣,戳著他的腦袋罵他沒出息沒本事給他丟人呢。
要是早知道受個傷什麼的就能讓他親爹心軟,他早就自編自演無數回去裝可憐扮無辜了。師父說的沒錯,他果然笨死了,他那個厚臉皮的父王每次都用這種方法欺騙依依,他怎麼就沒學著點用在他親爹身上呢。
蘇漓的臉色稍稍緩和,沒有牴觸流風親近他的舉動,他轉頭看著百里澈道:「為何來此。」
流風的嘴巴微微張開,看了看蘇漓又看了看百里澈,心下暗道:原來他親爹跟師父真的認識啊,而且看起來好像還很熟?
這麼說,九年前果真是他親爹將他送到四方城去的了?
百里澈聽到蘇漓的詢問,緩緩上前,取出一張信箋甩動了兩下,指著那上面狗爬一樣的字體對蘇漓淡淡的回答:「有個笨蛋逆徒說他爹和他娘快被毒死了,讓我趕緊過來救命,不然就偷溜回去燒了我的四方城。」
他瞥了一眼臉色通紅的流風,眼底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嫌棄,「你快死的爹娘在哪裡。」
流風有些心虛的扭頭看向瞳依和蘇夜,瞳依頓時一陣無語,這小子所說的快死的爹娘果然是指她和阿夜麼?
雖然對流風的口無遮攔有些無奈,但瞳依心底更多的卻是溫暖和感動。流風從四方城裡跑出來,顯然是背著百里澈私下行動的,畢竟他還只是個九歲的孩子,任誰也不會放心他從遙遠的西涼跑到了大雁。如今,他為了她和阿夜主動寫信找百里澈過來,還寫下了那般威脅的字句,以她對百里澈這初次的印象來看,這人顯然是個性格淡漠但極度毒舌之人,流風估計少不了挨上一頓責罰。
這孩子……雖然和自己並無血緣關係,但瞳依是真的把他當做親生兒子一般來疼愛的,他平日裡即便是搗蛋了一點,可卻和蘇夜一樣,讓瞳依的心底越來越柔軟,對他也越來越喜愛。
瞳依疾步走到了百里澈面前,禮貌的一笑道:「抱歉,流風是為了我們才冒犯了城主,若是有什麼得罪的地方,還請百里城主原諒。」
流風看到依依如此低聲下氣的跟百里澈說話,頓時氣呼呼的跑到她面前叫道:「師父,不要欺負我家依依,小心我父王會揍你。」
「父王?」百里澈淡然的目光又落在了一直斜倚在擂台邊緣的蘇夜身上,見他姿勢慵懶,一身的散漫,但琉璃般的眸子裡卻總會閃過一絲凌厲的冷光,於是便更加嫌棄的對流風道:「他打不過我。身中碎心之毒,若是全力而為,不出半年,他會耗盡心血而死。」
「你能看出他中了碎心?!」瞳依聽言眼中一亮,一把抓住了百里澈的手臂問。
果然不愧是第一神醫,流風聞到蘇夜的血的味道方察覺他中了碎心,連騰也是在把過脈以後才確定他中了碎心,但百里澈竟然只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體內還有碎心未解,如此說來,他豈不是能輕鬆的將阿夜體內的碎心化解?
她突然的舉動讓百里澈一呆,低頭看著她扣在自己手臂上的纖指,而蘇夜的臉色卻在一瞬間黑成了鍋底,站直了身子對瞳依吼道:「葉瞳依,給本王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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