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迷心神曲】

  因為瞳依一上午守擂的順風順水，原本期待著能看到瞳依出醜被趕下擂台之人皆變得意興闌珊，眾人幾乎已經認定，瞳依必然會是這次選妃擂台中唯一的勝出者，十三王妃的位置依舊會回到她的手中。他們不管盤算的再多，依然無法算計到蘇夜一絲一毫，所以，很多朝臣便只能期待，自家閨女在這次選妃大典上表現的還不算太差，能讓蘇夜額外看中一併娶回去封上個側妃。

  雖然並沒有王妃之位尊貴，但大雁也只有這一個王爺，即便是側妃之位也非尋常的士族公卿可比，於是，他們便不再糾結於如何讓瞳依在守擂的時候敗陣，而是在盤算怎麼樣給蘇夜的身邊塞一堆女人。

  不過，當下午的第五場選妃擂台開始後，一度低迷的氣氛瞬間再一次回到了頂點。

  選妃擂台第五場的挑戰者：相府三小姐葉靜衣豐。

  同樣是左相府的嫡出千金，而且還是一對兒孿生姐妹，若是蘇夜將他們一同娶回王府，雁國朝臣定是羨慕之餘再感嘆一聲艷福不淺，然後就可以坐等大雁傳出一段娥皇女英的共夫佳話。然而蘇夜卻只對囂張無禮的葉瞳依寵愛有加，對柔情似水的葉靜衣卻看都不看一眼，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兩張臉，這種天差地別的態度簡直讓眾人匪夷所思。

  如今，葉瞳依雖然已被休妻卻固守擂台，葉靜衣成了與她爭奪王妃之位的人選。姐妹相殘互相算計，這在世家大族裡並不新鮮，但這兩位容貌絕美的女子卻是左相葉文成的女兒，那朝臣們看待這場比試的眼光就不一樣了。

  左相葉文成，大多數朝臣對他一直是既嫉妒又鄙視，嫉妒於他出身平民卻位高權重，鄙視他身份低賤卻無自知之明。

  看到他的兩個女兒自相殘殺，眾人都覺得必須賣力的支持一下，才對得起這麼多年來面對葉文成時的憋屈盡。

  葉靜衣在上台之前看了葉文成一眼，葉文成頓時對葉靜衣點了點頭，而葉靜衣也回給葉文成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原本，他們的計劃是打算等大婚的時候就進行的，誰料到白子音第一場比試就敗給了葉瞳依，葉文成不願看到選妃再出什麼意外，所以就暗中吩咐靜衣，立刻動手。

  葉靜衣同樣抱了一把七弦琴上台，禮貌的對瞳依微微彎腰笑道：「姐姐，多日不見，妹妹對你甚是想念，無奈姐姐總是宿在宮中，妹妹想找姐姐說些體己話都不方便。」

  台下眾臣頓時齊齊對瞳依露出鄙視的神情。

  都已經被休棄了還宿在宮中，果然厚顏無恥不守婦德。

  瞳依淡淡的看了葉靜衣一眼，心底卻感慨，這古代小姐們的罵架水平還真是簡單至極點，就連嘲笑譏諷翻來覆去也就那麼幾句。

  不就是諷刺她賴在蘇夜的身邊忒不要臉麼，跟在蘇小王爺身邊這麼久，她要是能學會啥叫要臉才真是神人……

  瞳依輕勾嘴角，漫不經心的笑笑，「王爺脾氣不太好，一刻看不到姐姐就要發火，姐姐倒是羨慕妹妹能守在家中，不受宮規拘束自由自在。」

  葉靜衣抱在琴身上的纖指瞬間握緊，暗暗咬牙，台下的葉文成輕輕搖頭，靜兒離家多年，對瞳兒的怨恨也深藏多年，但她明顯涉世未深，幾句浮於表現的挑釁根本不是瞳兒的對手，但瞳兒也是養在他身邊多年，並未接觸過太多的外人，怎麼就像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精明強悍遠非一般女子可比。

  葉文成低頭沉思，卻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於是一臉震驚的看向瞳依。

  難道……

  「姐姐，妹妹這番參與擂台別無他意，只是太過想念姐姐，所以才藉此機會來請姐姐指教一番，平日裡妹妹也沒學過其他的物事，唯有音律將將能拿的出手。妹妹就在此彈奏一曲，也不奢望姐姐像第一場那樣唱歌來和音，只消在認真聽完妹妹的曲子後給妹妹填入曲詞一首便可。妹妹只求姐姐墨寶，若姐姐能填出曲詞，妹妹立刻就認輸。」葉靜衣抱著琴在琴台前坐好，一臉真誠的對瞳依說道。

  填詞啊……

  瞳依若無其事的點頭，暗道這些小姐們果然就只會拿琴棋書畫來作文章，比起這些，她倒是萬般期待鬼玥能早點上場，好歹鬼玥也是鬼宗里的高手。瞳依覺得她不會跟自己玩這些閨秀們才會消遣的東西，而是會真刀實槍的和自己幹上一架。

  葉靜衣見瞳依答應，於是抬手開始調試琴音，她輕輕撥動了幾下琴弦，然後素手在琴身上一划，「姐姐，你可聽仔細了。」

  琴弦震盪，清脆的調子瞬間響起，蘇夜的眼底又是一冷，慵懶的身子緩緩坐直。

  迷心曲……

  葉靜衣又想做些什麼。

  「風兒，捂耳。」蘇夜冷聲對流風交代，流風愣了一下立刻照辦，然後奇怪的小聲問道：「父王，這跟我們上次聽的曲子不一樣……」

  那日洗塵宴上，父王就不讓他仔細聽葉靜衣彈出的曲子，事後他好奇的問過，這才知道，那日葉靜衣彈奏的竟然是傳說中能勾魂奪魄的迷心曲，據記載，迷心曲習到巔峰水平，便可以操控人

  的靈魂，讓被操控著如傀儡一般無知無覺的做任何事。

  這才是依依在第一場比試里形容過的以音殺人，將音律修習到頂峰的神技吧……

  想及此，流風又對台上的瞳依有些擔心，於是便有些著急的向擂台上望去，然後便看到，此刻身在擂台上的瞳依雙眉緊鎖，一臉若有所思的望著葉靜衣。

  這個時代……竟然就有人能通曉催眠術……

  葉瞳依在聽到她彈出的曲子以後有些意外，然後立刻就明白葉靜衣讓自己為她填詞的用意。

  若要為曲子作詞，須得凝聚全部注意力去聆聽她演奏出的調子，催眠術這種東西，越是精神集中就越容易踩入陷阱，她倒是小看了葉靜衣，沒想到，她竟然在這裡等著自己呢。

  可惜……她聽曲聽的從不是曲調，而是曲調之間節奏變動的規律。既然身為傭兵，瞳依自然接受過各種反竊取情報的訓練，催眠術是其中最基本的一種，所以，不管葉靜衣的曲子如何變化，但她曲調中刻意彈出的變奏規律都瞞不過瞳依，以她的經驗和自制能力，自然不會輕易的中了葉靜衣的催眠暗示。

  見瞳依的表情一直都很清醒並無異常，台下的蘇夜也慢慢的鬆了一口氣。他還擔心依依並沒有應付迷心曲的經驗，會在不知不覺中被葉靜衣設計做出什麼身不由己的舉動，如今看來，倒是他太過憂慮了，他的依依，怎麼會這麼輕易的輸給一個空有外表卻不長頭腦的女子。視線掃過台下觀戰的眾臣，蘇夜心下不由得奇怪。葉靜衣兩度彈奏迷心曲，但現場都沒有什麼意外發生，他完全猜不出她這麼做的用意，還是說……葉靜衣的迷心曲根本就未夠水準，所以才一次次的失效沒有製作出她想要的效果？

  思緒間，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冷冷的輕哼，「想不到大雁國藏龍臥虎，葉家三小姐在彈琴上的造詣竟然完全不輸給本宮。」

  蘇夜循聲望去，立刻就看到了一臉陰沉的西涼國九公主白子音。

  白子音上次在洗塵宴上敗給了葉靜衣，但那一次她其實對葉靜衣彈出的曲子一點印象都沒有，自然也不認為她的水平真的超越了自己。今日再一次聽到她彈奏，白子音不由得暗暗心驚，因為葉靜衣的水平竟完全不在自己之下，那天籟般的曲聲差點連自己都沉溺其中。

  看看四周的眾人，自己王兄都對她露出了一臉的讚嘆，那個北齊太子景元睿更是一副貪婪又痴迷的表情。

  聽到白子音不悅的嗓音，白子安猛然回神，安撫的對她一笑道：「比不得王妹彈出的曲子好聽，只是沒想到，這葉三小姐竟然被埋沒如此之久，一直到現在才被左相暴露在人前。嘖嘖……能生出兩個這樣的女兒，左相此人倒是叫本王想結交一番。」

  「可他不過是個賤民出身。」白子音對於自己王兄要結交一個寒門出身之人顯然有些排斥，儘管那人在大雁的身份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賤民又如何，能幫我們達到目的便可。」白子安拍了拍白子音的手，「委屈子音忍耐一段時間，哥哥必然想辦法把今日你丟掉的面子幫你找回來。」

  白子音輕輕嘆了口氣，再抬頭卻發現葉靜衣一曲已經彈奏完畢，她心底突然湧上了一抹衝動，就見她站起身道：「王兄，我去認識一下這個葉三小姐。」

  說罷，便離席從後方繞向擂台的方向。

  「姐姐，靜兒已經彈奏完畢，這曲詞就煩請姐姐填好後差人送回相府即可，妹妹不敢同姐姐爭奪王妃之位，這就退下了。」說罷，抱著琴就走下擂台，順便對陸荃道：「陸公公，煩請您宣布比試結果，我認輸了。」

  陸荃也意外的看了葉靜衣一眼，瞳依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背影，這丫頭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葉靜衣不緊不慢的朝擂台下走去，抬眼看到前方正朝自己接近的白子音，她突然回頭笑道：「姐姐，妹妹突然忘了告訴你一句話，煩請姐姐過來。」

  瞳依微微挑眉，勾著嘴角走到葉靜衣的面前，她倒是要看看葉靜衣究竟想搞什麼鬼。

  葉靜衣的眼底划過一絲精光，在瞳依走到她面前後身子一傾，突然腳底一划朝下摔去，然後，她的手指不經意的勾住琴弦——

  「錚——」琴弦發出一聲悶響，剛剛走到葉靜衣面前的白子音腳下一頓，原本清明的眼神立刻變得渾濁。

  殺了她……

  一道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白子音緩緩的抬頭，望向近在遲尺的葉瞳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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