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千年夙願】
2025-02-14 09:03:51
作者: 顧鳳衣
蘇夜的眼神瞬間一冷,一股難以言喻的陰鷙暴戾開始在他的眼中蔓延。瞳依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和蘇夜一樣,除了***蝕骨之外,體內也還有其他的劇毒,但連騰和流風為她把脈的時候卻都沒有發現,這麼說來,她體內的劇毒比***蝕骨和碎心還要罕見?
這個百里澈,下毒有癮麼?怎麼哪裡都少不了他的毒藥。他哪裡是什麼神醫……應該是個毒棍才對……
看著蘇夜蘊滿了風暴的眼神,瞳依立刻緊緊的握住他的手,生怕他一個失控就要去跟百里澈拼個你死我活,他的身體經不起過渡的消耗,而現在的他,也的確不是百里澈的對手。
流風聽了百里澈的話,也不解的抬頭看著他問:「師父,小爺年紀雖小,但你也不要騙小爺。小爺給依依把過脈的,除了***蝕骨,她的身體裡完全察覺不到有其他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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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澈涼涼的看了他一眼,「不過才九歲就想砸為師的招牌?若是四方城祖傳的奇毒能讓你看出來,這天下第一神醫的名號早讓與你來做了。」
說著,他便又瞥了蘇夜和瞳依一眼,「你們跟我進來。」
瞳依皺了皺眉頭,卻是站在原地未動。這個百里澈太過古怪,蘇夜又跟他極度不對盤,她此刻萬般不願意這兩人再湊在一起。但蘇夜卻完全沒有給瞳依思考的時間,聽到百里澈說瞳依的身體狀況跟自己當初一樣,除了***蝕骨之外體內還有其他東西,立刻便抓住瞳依折回了靜軒堂中。
百里澈優雅的往原先蘇漓的位置上一坐,給自己倒了杯茶潤了潤嗓子,這才看著蘇夜和瞳依道:「你們也坐下來吧,故事很長,本城主慢慢跟你們講。」
嘖……蘇夜這小子雖然讓他萬般看不順眼,但好歹也是蘇漓的弟弟,要是欺負的太狠,難保等他們的心結解開後,蘇漓那個護弟狂魔不會找自己算帳。再加上這小子的眼神如此嚇人,連自己的心底都寒了一下,所以,百里澈便不再捉弄於他,而是打算直接將蘇漓給賣掉。
轉嫁仇恨這種事……他可是最擅長幹了……
流風臉上一喜,笑眯眯的跑過去拉著蘇夜和瞳依往案桌後扯。他一邊扯一邊小聲的道:「快,趁著這會兒師父心情好,想問什麼就趕緊問。師父向來翻臉比翻書還快,等會兒他要是突然抽風,或者是小爺的親爹突然把他叫走給他下什麼封口令,再想從他嘴裡套出什麼可就難了。」
流風一向聰明過人,方才蘇夜和瞳依在聽了百里澈的話後只顧著震驚,完全忽略了近乎落荒而逃的蘇漓,只有流風,看到了蘇漓那寒冰般的眸子下一閃而過的狼狽豐。
流風認為,他師父的出現殺了他親爹一個措手不及,讓他難得的也心情震動,所以才沒顧得上讓師父閉嘴。稍後等他親爹冷靜下來,把師父叫走給他下個封口令,師父定然不會再吐露半個字。就憑他師父能代替他親爹養了他快十年,這等交情就已經表明,師父定然會和他親爹一個鼻孔出氣。
說來,他還要感謝他師父這不按常理出牌的古怪性子,他在四方城的時候想盡了各種方法去套問自己的身世,他除了告訴自己,自己爹叫蘇夜以外就什麼都不肯透露,這次好不容易被他逮住機會,他一定要搞明白,十年前到底發生了啥事,讓自己親爹把自己秘密送去了四方城。
蘇夜的心情兩度震動,這會兒倒是慢慢的平靜了下來。眼前的百里澈雖然看上去討厭,但他既然是王兄信任之人,他倒也願意耐著性子同他周。旋。於是,他便拉著瞳依坐到了原本的位置上,隔著一人的距離淡淡的問:「說吧。」
百里澈淡淡地的瞥了他一眼,「若是你像十年前一樣可愛乖巧,本城主也不至於賣這麼久的關子。」
蘇夜俊臉一黑,心下卻意外,百里澈竟然在十年前就見過自己麼。
「也罷,既然蘇漓不願意告訴你們,未免那個比你們都笨的笨蛋把自己給害死,本城主就好心的將一切真相都說與你們聽。」
他微微沉思了片刻後道:「十年前的雁國內亂,所有的根源都是因為長生國。蘇漓這麼多年忍辱負重,對外又塑造了一個冷血修羅六親不認的形象,也都是為了暗中抗衡長生國。你們可知,長生國在九州大陸蟄伏了近千年,一共留下了多少個能威脅六國的勢力。」
瞳依和蘇夜相視一眼,百里澈倒是沒有等他們回答便說:「共有六個。長生殿,傀樓,鬼宗,夙衛軍,海神殿……」他的話音稍微一頓,而後勾起嘴角道:「還有四方城。」
「師父你也是長生國之人!」流風驚得下巴再度掉下,瞪大了眼睛跳起來道。
「曾經是。」百里澈嘴角輕勾道:「不過,在為師的爹娘繼承了四方城之後,就帶著四方城集體叛變了。」
瞳依眉心一蹙,問道:「若照此說來,叛變的倒也不止是四方城,鬼宗現在聽令於聖上,定然也已經背叛了長生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讓這些原本屬於他們的勢力一個個叛變。」
背叛長生國的還有一個隱藏在明月宮下的傀樓,但瞳依現在還不能
完全信任百里澈,所以也不敢將自己的底牌對百里澈和盤托出。但即便如此,百里澈透露出的訊息已經夠讓她震驚了。
四方城現今的勢力便已經傲視六國享譽大陸,傀樓和鬼宗的能耐她也都曾領教過一番。葉文成乃長生殿中人,雖然他屢次的算計並沒有討得什麼便宜,但也都讓他們噁心不已,更別說他還挑起了十年前的大雁內亂。
這樣的勢力隨便一個出世就能攪合的天下大亂民不聊生,更別提一共有六個之多。以往對長生國後裔還有些不以為然的瞳依,立刻後頸發寒,覺得自己的確是太小看這個千年前隕落的皇權後裔了。
「不止是這兩個。」百里澈聽到瞳依所言,輕輕勾了勾嘴角,扔出了一個更讓他們驚訝的消息,「還有被蕭妃得到的傀樓以及滿門盡滅的海神殿,所以,以往分設在六國,足以使六國王權一夕顛覆的長生國舊部,現如今只剩下了長生殿和夙衛軍。」
百里澈對瞳依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不疾不徐的將有關長生國的所有事情全都告訴了蘇夜和瞳依。而瞳依,頓時從百里澈的話中梳理清楚了長生國所有的體系構架。
長生國國姓為秦,都城就是現在大雁的王都。千年前,現今的六國國君先祖,除了雁國之外,其餘五國皆是長生國秦皇分封的諸侯。隨著時代變遷,皇權衰落秦皇昏庸,日漸強盛的五大諸侯便不再甘願被秦皇統治,於是便接連起兵造反,將封地的主城自封為京城,占地為王。而長生國當年的太尉蘇凜則趁機逼宮,直接將秦皇斬於劍下,並屠戮了皇族,並自立為王,改國號為雁。而後,一統九州的長生國便不復存在,最終演變為了現在的六國。
歷史的軌跡總是驚人的相似,蘇凜雖然血洗皇宮,但秦氏一脈卻並未斷絕。一位年幼的皇子在殘存的舊部護衛下小心翼翼的活了下來,並牢牢記住了滅國的屈辱,開始籌划起復國大計。他知道秦氏的皇權已經不復存在,自己即便經營一生也難以一統九州,於是便給自己的後代和部下日復一日的灌輸復國的信仰,如愚公移山般將復國的執念祖祖輩輩,代代相傳。
此後,長生國後裔皆謹記祖訓,抱著唯一的信仰和執念蟄伏在九州大陸,並且暗中創立了六個威懾九州的勢力,耐心的等待著捲土重來,逐鹿中原橫掃九州的那一天。
那六個越來越強大的勢力,便是長生殿,鬼宗,傀樓,夙衛軍,海神殿以及四方城。
這六大勢力中,長生殿保留了當初長生國的皇族官制體系,主殿藏匿在北齊,以聖君為尊,維持著同千年前的長生國一樣的皇權構架。
鬼宗原就設立在大雁王都,是長生國秦皇為了給自己培養暗衛之地,蘇凜血洗皇宮之後,捨不得丟棄鬼宗的勢力,便將原本的鬼宗暗衛也統統換過,改為雁國王族專用的暗衛組織,但長生國勢力無孔不入,竟是利用了蘇凜的心理,反將長生國的心腹暗衛派了回去,一步一步的將鬼宗又滲透了回來。
現今的鬼宗,表面是為了給雁王培養暗衛,保護雁王的安全,但只有鬼宗的歷代宗主知道,鬼宗的實際目的是為了掌控雁王,進而掌控整個大雁朝堂。
傀樓的總部原先設立在東冽,專司為長生國收集整理六國的情報。夙衛軍藏在最為荒蕪貧瘠的南聿,養著長生國的百萬精兵。六國中的海圖國強占了四方海域,但他們卻一直都信仰著海神,所以,長生國就慢慢的控制了海圖最至高無上,供奉海神的海神殿。
而剩下的最後一個,就是長生國唯一一個擺在明面上,以經營玉石生意和研製醫術毒術冠絕九州的四方城。
醫術可以接濟天下收復民心,毒藥可以操控權利玩弄人心,玉石生意,則為長生國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財力支持。
六大勢力環環相扣,在千年的傳承內蔓延至整個九州大陸,只要時機成熟,六大勢力聯手翻覆,這六國分據的格局將立刻土崩瓦解。
想到這裡,瞳依不由得覺得不寒而慄,就連蘇夜,都為聽到的一切而震驚失神。
小小的流風吞了一口口水,一臉懼怕的道:「如此說來,現在的六國不過是捏在長生國手中的蚱蜢,只要長生殿聖君下令,夙衛軍的鐵蹄立刻就能踩平了九州大陸了?」
千年的執念……不管六國現在的國力多麼的強盛,但畢竟分而治之互相攻伐,哪裡比得上長生國後裔用了將近千年的時間在九州大陸上積累出來的實力。
長生國後裔驕傲又隱忍,一向以自己的皇族血統而自豪,現今的六國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名不正言不順的國。賊,這九州國祚始終還是要歸屬於他們所有。
因為一個復國的信仰,他們祖祖輩輩代代相傳,不求現在就圓夢,只求下一代的聖君能更多一些逐鹿中原的籌碼,所以他們從一支在戰火的夾縫中生存下來的零星幾人,一點一點的蠶食六國,一直到今日覆蓋了九州,將一張編制了千年的大網籠罩住了所有人。但是——
「二十年前的長生國,的確可以稱得上如此,事實上,二十年前夙衛軍也幾乎成功的踏平了九州碾滅了六國,
可惜卻在只差一步之時功敗垂成,也讓六大勢力紛紛叛變,只餘下了現在的兩個。」百里澈優雅的嗓音里出現了一絲嘲諷。
瞳依和蘇夜的眼底同時閃過一絲幽光,知道百里澈所說的是二十年多年前九州大陸的第一次浩劫。
千年積累,雖然信仰不變,執念亦不變,但皇族之內的自相殘殺互相傾軋也永遠都不會變。
百里澈的眼底浮現出了一絲鄙視,又喝了一口清茶道:「二十多年前,眼看著千年的傳承即將完成,祖先的夙願即將實現,六大勢力也可以功德圓滿,但長生國後裔中但凡有資格繼承秦皇之位的皇子,都不甘心這個榮耀落在其他人的身上,因為只要復國成功,繼承秦皇之位的人便將成為千古一帝。」
他將茶杯往桌子上一扣,輕哼道:「長生殿當初掌控六大勢力的長生殿後裔一共三個。分別是一對孿生皇子和一個公主。長子秦逸,掌長生殿和傀樓,次子秦夙,掌四方城和夙衛軍,還有一個長公主秦清,掌鬼宗和海神殿。」
「二十年前,長生殿發兵攻打六國。眼看著即將完成復國大計,秦逸和秦夙卻同室操戈,秦逸利用傀樓奪得夙衛軍兵符,秦夙戰敗身死。秦清起初因為不願看著兄弟相殘左右為難,所以便帶著鬼宗和海神殿離開,沒想到卻被秦逸記恨,暗中下毒算計了秦清,還羞辱於她將她嫁給了葉文成。此舉惹來鬼宗宗主將離大怒,不但率領鬼宗叛變救出了秦清,還將秦逸打至重傷。六國趁機反撲,夙衛軍群龍無首被暫時擊退。但秦夙卻被秦逸斬於劍下,他掌控的海神殿也盡數被秦逸誅滅,秦逸雖然失了四方勢力,但也最終成為了長生殿的聖君。」
「鬼宗和傀樓因為公主背叛,海神殿被誅滅,那四方城呢……」瞳依有些不解的望向百里澈。「四方城本就是聽命於秦逸,為何最後也背叛了長生國。」
「不是所有的人都會永遠抱著一個執念,沉迷在一個執著的夢裡不願醒來。」百里澈優雅的勾唇:「本城主當年也問過我爹,為何要背叛長生國。若是四方城沒有背叛,蕭逸便不需要再度蟄伏,憑藉著三大勢力依舊能橫掃九州。然後,本城主的爹便回了本城主一句話……」
「什麼。」流風一臉好奇的趴在百里澈的腿上,眨著大眼睛望著百里澈。
百里澈瞥了流風一眼,眼底突然划過一絲清冷的懷念,但臉上卻是若無其事的回答:「醫者父母心。」
流風的表情猛然一變,竟然多了一抹少有的嚴肅,百里澈戳了戳他的頭道:「你且需記得,四方城中人先是醫者,因治病救人而研毒製毒,為廣濟天下而聚斂錢財。四方城的祖上本就是長生國的宮廷御醫,千年前豁出性命保住皇子是為救人。千年以來,即便復國是執念和夙願,但秦逸掀起的戰火違背了醫者的初衷,所以,當九州烽火徹底燒起之時,四方城的復國大夢便醒了。」
百里澈至今仍記得,當他接任城主之位的時候,他的父親便告訴他:這天下間的百姓其實並不在意國君是誰,他們想要的不過是平靜安定的生活。
他的嘴角勾起了傲然又優雅的淺笑,似是告誡般對流風道:「為師的父親曾說,若是能將戰火拖延一日,他便當這一日的叛徒背負一日的罵名。若是能夠讓九州大陸永無戰亂,他願意背棄祖先,死後不葬入祖墳,以讓這九州大陸的所有百姓能遠離戰火。所以,四方城的背叛比任何一方勢力都坦然,雖然為師的爹娘最終未能逃得過秦逸的報復和暗算,但今日的四方城,不再是任何勢力的附庸。我們只救想救之人,做願做之事,我們再不是長生國舊部,而是和長生殿不死不休的死敵。」
殺了他百里澈的父母至親,這筆帳,他遲早要同秦逸清算。
「這就是你同聖上聯手的理由?」瞳依輕輕的嘆了口氣,「因為和長生殿也有血海深仇?」
想不到,四方城以及百里澈和長生國還有這等淵源,而流風,也終於明白為何師父的年紀也不大,自己卻從未見過兩位師祖。
長生國……害了他親爹和父王依依不算,竟然還欠下了四方城一筆血債。流風聰慧的眼底划過一絲冷怒,只恨不得自己能快些長大,便可以幫師父和父王他們分憂解難。
看出了流風憤然的怒火,百里澈難得好心腸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看著瞳依回答:「也不盡然,我和蘇漓早就相識。四方城的弟子出師後便要離城三年去濟善天下,本城主十四歲的時候便已出師,蘇漓以前又是大雁最不著調的王子,一年四季都混在外面,所以,我們便在遊歷六國的時候意外相識……」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冷冷一笑,瞥了蘇夜一眼道:「他初見本城主之時,偏說世間除了他弟弟之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像本城主這般精緻可愛之人,於是就厚著臉皮跟在本城主身後,硬要帶本城主到大雁去和他弟弟比美,還說本城主絕對比不過他那個琉璃雕出來一般完美的弟弟。本城主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的之人,無奈只得跟隨他來到大雁,卻沒想到,我們剛抵達王都便遇到了六王子造反,蘇漓那個號稱琉璃般完美的弟弟也遭到了致命
的暗算。」
「你說什麼。」蘇夜眼神一冷,修長的手指咻然緊握。瞳依和流風原本也還在感嘆,十年前的蘇漓聽起來就跟現在的蘇夜一樣坑爹脫線,的確可稱得上大雁最不靠譜的王子,他們完全無法想像,冷酷陰鷙的蘇漓竟然會有這種讓人無語的黑歷史,但百里澈接下來的話也讓他們倆個再度失神。
致命的暗算?
瞳依有些困惑的看向蘇夜,怎麼從來沒聽蘇夜提過?
「在我的腦子裡,除了王兄對我下毒之外,沒有其他任何受傷或遭到暗算的記憶。」蘇夜的心狠狠擰在了一起,腦海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滾個不停,但他卻困在某處尋不到出路,卻覺得自己的心即將鮮血淋漓。
百里澈嫌棄的看了他一眼,冷哼道:「那是因為蘇漓那個護弟狂魔為了救你,找人用迷心曲洗掉了你十年前的某些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