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5功名利祿(上)
2025-02-08 22:19:14
作者: 薄慕顏
鄧襄嬪心頭一跳,----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大公主今年已經滿了五歲,倒回去一、兩年,那時候三歲多,正是要記事不記事的年紀。可她不比旁人,即便再不得寵也是皇帝的女兒,皇太后的親孫女,除了病了,日日都要過去請安見面的,見顧蓮的次數實在太多了。
如何去跟一個小孩子解釋,那個鄧母妃就是從前的大姑姑?不對,她其實也不是真正的公主,而是……,這一通亂根本不能說。
說了,怕是自己再叮嚀、再交待,小孩子都是消化不了。
可是若有一個錯縫兒,會給那一位惹來什麼麻煩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就得先給賠進去,想到此處,忍不住脊背後面生出一陣冷汗。
「錦繡。」她蹲下身來,聲音又輕又柔,「她是你的鄧母妃啊,是母妃的堂妹,小時候你經常見到的,後來鄧母妃病了好些日子,這不……,又好了。」
大公主還是搖頭,「可是……,以前的鄧母妃好像不是長這樣。」她努力的回想,每次去請安時都是一大群女人,生辰年夜宴席上則是更大一群女人,以前的鄧母妃,現在的鄧母妃,其實都是一個背景板樣的存在。
可即便如此,還是和自己的記憶有了出入。
「小孩子不許胡思亂想。」鄧襄嬪打斷她,以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前段兒還誇你懂事不少,如今又不老實了!淨生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念頭!」給她下了定論,「不過是鄧母妃病了,你見得少了,便記迷糊了。」
大公主抬起頭來,看著養母認真的神色,嚴厲的表情,出於小女孩的天生膽小,和多年來被人冷落的怯懦。恍恍惚惚,也怕自己記錯了再惹得養母不高興,----皇祖母和父皇都不喜歡自己,自有養母,一直陪在自己身邊,不能惹她生氣。
她小小的心裡有些慌,顧不上分辨是非黑白,趕忙保證,「母妃你別生氣,錦繡還聽母妃的話,還聽的……」上前抱住她,「我會乖乖的。」
「這就對了。」鄧襄嬪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她的情緒,「錦繡你想一想,要是你記錯了人、喊錯了人,不光鄧母妃她不高興,你皇祖母和父皇也會不高興的。」
大公主往她懷裡縮了縮,不敢再提異議。
「到時候……」鄧襄嬪加重了語氣,又道:「到時候不僅你要挨罵,就連母妃也會被訓斥的,說不好你父皇一生氣,就不讓母妃跟你在一起了。」
自她撫養大公主以後,就全部親力親為照顧她、陪著她,凡事不假他人之手,----不僅是要培養起自己和大公主的感情,更要的是,隔絕別人接近大公主,讓她全心全意只依賴自己一人,只相信自己一人。
像現在,這番苦心經營便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對於大公主來說,祖母和父親都是一個遙遠的存在,其他嬪妃、宮女,更是跟自己毫無干係,相依相伴的只有養母一人而已。
一聽說會惹得父親生氣,要把養母和自己分開,頓時嚇得不輕,差點沒有失聲哭了出來,急急道:「母妃,錦繡再也不敢亂想了!再也不敢了。」
「錦繡最聽話了。」鄧襄嬪看著她害怕的眼神,不想太過嚇唬她,反倒加深她對這件事情的記憶,雲淡風輕說道:「所以啊,只要你乖乖聽母妃的話就好了。」
大公主連連點頭,「我聽的,我都聽的。」根本就不去分辨是非曲直,「母妃說什麼就是什麼,母妃說錦繡記錯了,就一定是錦繡記錯了。」
鄧襄嬪摟著那小小的柔軟身軀,聽著這嬌滴滴的央求之語,心情有些複雜,頗為唏噓的嘆了口氣,「好,母妃最喜歡聽話的錦繡。」
低頭看著那張肖似薛氏的小小臉龐,看著那眼裡的依戀。
心下不由自嘲,薛氏若是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幕,會是何感想呢?別說她,就算是從前的自己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會撫養一直刻薄自己的薛氏之女,還如此親近,世事真是變幻無常啊。
歇了一會兒,重新收拾打扮去了前面宴席。
不出所料,「瑛嬪」身體不適早回去了。
而那圈外命婦們,自然不會揪著一個缺席的嬪妃多問,況且還有病得更久的管氏姐妹,----誰會沒事去刨根究底?沒事找事?
今日眾人的焦點是徐姝,是那眉目飛揚、氣度恣意的樂寧長公主。
莫說滿座的外命婦不敢凝目直視,便是嬪妃們亦不敢與其爭鋒,甚至像徐憲的兩位郡主亦是恭恭敬敬,一句出風頭的話都沒有。
用完宴席,回了府,姐妹倆都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一起到了寢閣,二郡主打開那個盒子,嘖嘖贊道:「姑姑今兒可真是大方,竟然捨得把這對玉如意給你,我看皇祖母欲言又止的樣子,很是捨不得呢。」
大郡主聽了微微苦笑,「姑姑固然是大方,但……,又何嘗不是在警告我們?」有些意興闌珊,將那玉如意的盒子關了起來,警告妹妹道:「你別忘了,姑姑從前和誰最要好?不然的話,給我做嫁妝的東西什麼時候給不行,偏偏趕在今兒,趕在你我見到那位『瑛嬪』娘娘的時候?」
這位小姑姑看似天真,實則精明,看人的眼力也夠毒辣!這不……,把皇帝喜歡的女人哄得好好兒的,自己就更多一個幫手了。
再次叮囑妹妹,「切莫多嘴,莫要惹了那瑛嬪娘娘。」
「姐姐,我又不是傻子。」二郡主撇了撇嘴,「這點子眼色還是會看的。」又道:「其實小姑姑也是多慮,難不成我們還吃飽了沒事做,去嚷嚷的滿世界知道不成?倒是正好得了她的好東西。」
大郡主沒有回答妹妹,倒是想起另外一層來,幽幽嘆氣,「難怪……,要讓我嫁到梁家去,原來如此。」
二郡主聽了這話,不由大吃一驚,「這……?!」
小姑姑公主府的侍衛統領梁戩,是未來姐夫梁津的嫡親哥哥,姐姐未來的大伯,而且還是慶平侯世子,幾十年後的慶平侯。姐姐固然有著皇室宗親的身份,但是同樣離不開夫家支撐,也就是說,不可能去得罪這位大伯,當然就更不能給他招禍了。
雖然只是一種未雨綢繆的防範,仍然叫人感到很不舒服。
二郡主還有另外一層擔心,「不會,那梁津不怎麼樣吧?」為了轄制住梁戩,同時也是為了管住自己和姐姐的嘴巴,才結成這麼一門姻親,所以……,誰還管那梁津有沒有麻子,缺沒缺胳膊腿兒?
「你在瞎想些什麼?」大郡主好笑道:「那梁津長得好不好看不知道,但人肯定是沒有問題的。皇上這個人性子一向孤傲,便是想對我們有所牽制,也不至於委屈自己的侄女嫁個不中用的,……又不是他要求著梁家。」
父親不在了,叔叔對長房這一脈反倒沒什麼忌諱。
大郡主又道:「而且皇上便是不為侄女,為了讓我們承那位『瑛嬪』的情,也只有因為她給別人錦上添花、恩威並施的,這才叫人心服口服。」
二郡主嘟噥了一句,「不行,得找個機會見一見梁津。」
「又是胡說!」大郡主斷然喝斥,「莫要想這些不找邊際的,不說惹事,便是真的見了又能如何?還能悔婚不成?!若是再生出這些古怪的念頭,我先不饒你。」
然心裡不免也有一些惴惴,那梁津……,不會真是個大麻子吧?
到了來年開春之際,大郡主風風光光、熱熱鬧鬧嫁去了梁家,洞房花燭夜,等著被挑了蓋頭見到丈夫真顏,----身量欣長、面目俊秀,真真好一個俏生生的新郎官兒!一夜溫存纏綿,次日起來,丈夫對自己亦是細緻體貼,再沒有不滿意的。
再回想起當初和妹妹的一番擔心,不由啞然一笑。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而此刻,大郡主倒是真真說對了一句話。
----恩威並施。
皇帝的恩威並施並不只對自家侄女,而是對任何人都是。
新朝建立以後,雖然結束了各地軍閥割據的狀態,但是癬疥之疾尚未盡除,各種名頭繁雜的流民軍,先頭軍閥們遺留下來的殘部,民間教義組織,拉拉雜雜、大大小小盡有十幾股之多。
當然了,這已經用不著皇帝再御駕親征。
只不過近幾年派將領打打殺殺,雖撲滅了不少流民軍,但亦有幾支頗為棘手,比如米脂教、五幡軍、赤眉軍,這三支力量總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還不斷的兼併各地小的勢力,扯杆大旗就占山為王。
此時此刻,皇帝正在啟元殿跟鄧恭說話,「早些年戰事打得太久,各地百姓已經是十去四、五,多少田荒了、地漚了,哪裡有人去管過?加上新朝伊始,正是修生養息期間,不宜大動干戈,反倒助長了這些賊子的氣焰,以為朝廷壓不住他們了!」
「皇上神武聖明……」
「罷了,朕不愛聽這些虛的。」徐離擺了擺手,打斷他,「朕決定了,這一次任你為平西大將軍,帶領三十萬大軍,徹底剿滅米脂這等邪*教,那些自立為王的五幡、赤眉更是一個不留!只有天下徹底太平,朕……,才算完完全全坐穩江山社稷,才能真正的睡一個安穩覺。」
朝廷撥出三十萬大軍去剿滅流民軍?算得上是大手筆了。
鄧恭在心裡飛快的琢磨,----流民軍其實每一支人數都不算太多,狡猾在於,他們熟悉當地的地形,經常都是打不過就跑,然後再出來騷擾,所以才會拖拖拉拉,這麼些年還沒有悉數剿滅。
但不論如何,棘手歸棘手,實在算不上是什麼惡仗。
換而言之,只要自己不突然昏聵失了策算,或者流民軍突然多了幾倍人,穩穩噹噹的打起來,並無太大風險,就可以一點點的把這些賊寇消滅乾淨。
----簡直就是天上掉下來的大功勞!
到時候,自己這個平蜀侯的爵位也該升一升了。
可是開國之初,京城裡能征善戰的名將多了去了,皇帝為何獨獨挑了自己?還財大氣粗的撥了三十萬大軍,而不同於往常小打小鬧。
正在各種盤算和籌謀,便聽皇帝飄來一句,「鄧恭,你可不要讓朕失望啊。」
「臣領命!」鄧恭心下琢磨,耳朵卻從未放過任何皇帝的動靜,回答毫不遲疑,「必當不會辜負了皇上的一番心意。」
徐離笑了笑,「朕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一個「還」字,對之前的栽培提拔之意毫不掩飾,接著道:「瑛嬪有喜了。」
啥?!饒是鄧恭素來鎮定,也不由露出掩不住的驚訝之色。
女兒已經那樣……,皇帝還、還讓她懷孕?且不說皇帝口味有點奇怪,便是道理上也講不通啊!女兒容貌上面不算出色,性子亦不柔和,上一次就「我啊、我啊」惹得皇帝動了氣,更不用說,她還是刺殺皇后娘娘的兇手。
皇帝沒有殺了女兒,沒有治罪鄧家就夠奇怪的,如何還能再寵幸於她?而且不斷加恩提拔鄧家,到底為何?女兒懷孕,這件事實在太過詭異了。
「走。」徐離笑得十分溫和,笑道:「正巧朕今兒得空,帶你去看看瑛嬪,你們父女倆也好說幾句話。」
「謝皇上恩典。」鄧恭應道。
心裡早就有所猜測,皇帝之前的種種反常舉動,肯定都有目的,莫非……,今日就是揭曉答案的時刻?可是一句話都不敢多問,抿緊了嘴。
直到見了顧蓮的那一刻……
皇帝非要指鹿為馬,笑著說道:「瑛嬪,平蜀侯來看望你了。」
鄧恭差點沒有把心跳出嗓子眼兒!眼前這個女子氣度嫻靜、容顏似畫,從頭到腳沒有一絲像自家女兒,這……,這又是誰?心裡轉了一千個圈兒,----原來皇帝留下自己女兒的性命,保全鄧家,就是為了給這絕色女子一個身份!
可是她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要這般曲折?
或許是出身微賤一些,但只要皇帝喜歡,誰又還敢攔著不成?皇帝雖然年輕,但卻不是長於婦人之手繼位的天子,打得天下、上得戰場,誰敢說他一個不字?!
正在百般猜疑,便聽皇帝又道:「愛卿,你從前的那個女兒性子不好,惹出潑天命案出來,朕留不得她。」伸手牽了顧蓮,「所以,朕再賠給你一個女兒,也不差,把朕的嫡親妹妹賠給你。」
「轟」的一下,有如一道驚雷在鄧恭頭頂炸開!
----嫡親妹妹?!
鄧恭臨陣殺敵成千上百次,次次兇險,但都不如今天這般驚心動魄!難、難怪,皇帝要對女兒和鄧家如此容忍,原來是……,要為了安置妹妹護國長公主!
居然是、兄妹亂*倫……
「皇上。」顧蓮開了口,柔聲道:「讓我和平蜀侯單獨說幾句罷。」待皇帝點頭,她款款移步走了過來,為了緩和緊張怪異的氣氛,指了椅子,「平蜀侯坐罷。」
徐離在上席悠閒的坐著,十分認真,細細品起茶來。
「是。」鄧恭一面應了,一面侷促的坐下。
只覺得那女子的眼睛甚美,舉止亦是輕柔,行動間好似弱柳扶風一般,但輕聲慢語之間,甚至只是一道目光,都透著水滴石穿的無形凌厲。
他心中一寒!
如果對方只是一個出身卑微,仗著顏色得了聖寵的女子,還不足畏懼,但皇帝的親妹妹可就……,不由深吸了一口氣,靜觀其變。
顧蓮問道:「平蜀侯可知道大皇子麒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吟吟道:「這個小傢伙似乎要老實許多呢。」
這不是廢話嗎?誰會不知道大皇子?!等等……,什麼叫「這個小傢伙似乎要老實許多」?還有哪一個不老實的?鄧恭心頭一個念頭閃過,據說大皇子麒麟,是護國長公主身邊的宮女所生,但是照眼下的情況看來,莫非、莫非是……
他有些想不下去了。
今天接二連三的霹靂太多,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叫人震驚!皇帝不僅要用女兒的身份安置他的妹妹,不僅和親生妹妹有了苟且,還把孩子都給生下來了!不算完,眼下公主的肚子裡又有了一個!
顧蓮亦是端了一盞茶,輕輕撥著,發出細微的「鈴叮」之聲,雲淡風輕道:「從前和平蜀侯夫人太過生分,竟然沒有見上一面,往後……」她笑了笑,「一家子人,自然是要多走動才好。」
鄧恭體會這她話里的深意,沒有出聲。
「聽說瀾哥兒已經有四歲了。」顧蓮笑問:「可也淘氣?回頭平蜀侯夫人進宮,就讓一次帶進來,正好陪著大皇子一起玩兒。」
鄧恭應道:「是,多謝娘娘美意。」
女兒峨眉對繼母有敵意,入宮以後,從來沒有召見過繼母和弟弟,----所以妻子要是進宮的話,自己連一番解釋口舌都省了。
心裡波瀾起伏不定,一直到出了宮、回了家,還是不能平靜下來。
護國長公主不僅生了皇長子,還又懷上了,皇帝愛慕自己的妹妹,為她大費周章安置了一個身份,肯定不會在嬪位上面止步。
妃?貴妃?淑妃?甚至……,皇后?!
----不是沒有可能。
而且皇帝膝下別無子嗣,那大皇子麒麟,或者長公主肚子的這個,或者她以後再有的……,沒準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一想到這兒,鄧恭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這是一條富貴潑天,但卻兇險之極的道路!
但是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不說自己是臣,皇帝是君,單是女兒刺殺皇后娘娘的那個把柄,就足夠鄧家上下喝一大壺了。
高回報,從來都是和高風險相伴相生的。
「爹!」鄧滄瀾跑了過來。
他並不知道父親從前的狠戾,反倒因為是獨苗幼子,養得十分嬌貴,雖然不至於撲到父親懷裡去,但還是頗為親熱的圍在旁邊,連珠炮似的說道:「今天娘親自下廚,做了我最愛吃的八寶珍珠糯米飯,還放了很多紅豆,很多蜜棗……」
他掰著小小的手指頭,如數家珍,一樣一樣的數了起來。
鄧恭看著才得自己一半高的小小兒子,心頭真是五味陳雜,----如果自己的長孫還活著的話,早就到了該說親的年紀,甚至成親早一點的,沒準自己都做了曾祖父!而不是像眼下這般,兒子還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娃娃。
當年自己有五個兒子,兒子們又分別生了十二個孫子。每次年夜飯上,兒孫滿堂的擠在一起,熱熱鬧鬧的,那些追追趕趕、你爭我搶的小傢伙們,都有幾分相似,自己時常都鬧不清誰是誰,只有聽他們自己各報房頭告狀。
「祖父,二叔家的老三搶我的桃木劍!」
「不是我,是大伯家的小五拿走了。」
「小八!你給我站住!」
只可惜,往事已經悉數化為了追憶。
自己固然心狠手辣,可當時若不識時務的投誠徐家,多半就是男兒悉數戰死、婦孺沒落為奴的結局,便是運氣好一些,最多也不過就跟穆家一樣苟延殘喘罷了。
而自己,肯定是難逃一死的!
可是如今自己掙了名,掙了利,若是沒有子孫來繼承祖業光輝,又有什麼用?再輝煌,也終究不過是一剎那而已。
現如今,自己已經是坐四望五的人了。
----英雄遲暮。
鄧恭摸了摸小兒子的腦袋,看著從內門走出來的年輕夫人,微微頷首,然後不動聲色說道:「今兒我進宮去見了瑛嬪娘娘,她有喜了。你明兒收拾收拾,帶著滄瀾一起進宮去,陪著瑛嬪娘娘說會兒話。」
平蜀侯夫人不過二十出頭,對丈夫是又畏又懼。
雖然因為瑛嬪一直不召見娘家人,私下腹誹過,可是一則害怕丈夫,二則也得罪不起宮裡的娘娘。再說她心裡也明白,丈夫歲數大,兒子年幼,將來還要指望著瑛嬪多加照拂,因而趕忙笑道:「瑛嬪娘娘有孕可是大喜事啊!」
「嗯。」鄧恭囑咐,「宮中規矩甚嚴,你雖然是瑛嬪娘娘的繼母,但也不要自大,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都得清楚一點。」又道:「我瞧著瑛嬪娘娘的身懷不顯,只怕才得過頭三個月,不宜勞累,你別一直說話累著了她。」
----實則是怕護國長公主不耐煩。
平蜀侯夫人不僅是繼室,而且她的舅舅還是鄧恭的下屬,真要論起來是和鄧峨眉一輩兒的,因而做了繼母也沒底氣。更不用說,繼女還是宮裡的娘娘,哪裡得罪的起?哪裡會不知道小心謹慎?
心下覺得丈夫的囑咐真是多餘,到好似自己有多蠢似的,但是不敢流露,只道:「侯爺放心,妾身明白的,斷然不敢讓瑛嬪娘娘覺得絮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