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千里一線

2025-02-08 22:18:45 作者: 薄慕顏

  「你別錯會了。」顧蓮勾起嘴角,帶出一絲不屑笑意,「你素來都是一個聰明人,什麼該計較,什麼不該計較,應該想的清楚。」淡淡道:「不管她有沒有那個運氣,那都是她的事,是別人的事,不與咱們相干。」

  鄧美人應道:「是,妾身記下了。」

  

  顧蓮又道:「晉封管美人,其實也是為了你分一分火力。」看著她笑,「當然也可以一次一次的晉封,但是封一次,你就得讓人討嫌一次,何苦來呢?倒不如用位分壓著她們,便不痛快,也只得在自個兒心裡不痛快,背地裡嚼舌罷了。」

  儀態悠閒的撥了撥茶,抿了一口,接著道:「不然若封你一個貴人,別人不說,公孫婕妤是會給你好臉色的?管貴人是肯和你平起平坐的?不知道多少要打饑荒呢。」

  鄧美人心頭一凜,有些後怕,此刻對她是再感激依仗不過,誠心誠意道:「多謝長公主事事想得周全,大費周章替妾身謀劃,倒是妾身魯鈍了。」

  顧氏這般做為固然是有目的,想讓自己看好大公主,在後宮中做她的眼線,----可是她並不是非得自己幫手不可,自己卻只能求著她,仰仗著她。

  不論怎麼說,總是給了自己實實在在好處的。

  因而急著表白忠心和用處,湊近說道:「往後還請長公主放心,妾身必定會好好教導大公主,教她乖巧、聽話,凡事懂得一個謙和退讓。」

  顧蓮淡淡道:「稚子無辜,你也別為難她。薛家如何如何且不論,她總歸是皇上的頭生長女,你撫育了她,於皇室算是一份功勞。」又道:「只一點……,別叫她心裡整天存著怨憤,好好兒做她的大公主便是了。」

  鄧美人應道:「是,妾身明白的。」

  「辛苦你了,先回罷。」顧蓮不欲多說,看著她,只悠悠道了一句,「你要記住,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沒什麼好擔心的。」

  昨兒顧蓮窩在皇帝的懷裡,也撇嘴說了這幾句,卻耐心的多,解釋道:「既然咱們已經和好了,我可受不得你整天和別人歪纏。可是……,你都寵她將近一個月,忽地又冷落起來,無緣無故的,豈不帶出幌子叫人生疑?不如封一封、賞一賞,回頭再慢慢丟開也罷了。」

  徐離笑了一句,「醋客!」

  顧蓮拿眼瞪他,「嫌酸就別理會我!嫌酸……,就去找你的甜頭去。」把頭埋在他的懷裡,一面假意哭,一面不停捏他的腰身,「就讓我整天以淚洗面傷心死好了。」

  ----不是嫌自己沒好好的吃醋嗎?往後一天喝一小口,合不合適?

  兩人笑鬧了一陣,少不了又是一番旖旎之態。

  顧蓮要趁著這熱乎勁兒,趁著徐離對自己最愧疚的時候,把麻煩都解決了,因而漫不經心說起穆世騏,「不過是才得十四、五的小孩子,認了我做姑姑,你倒好……,差點沒把人家的魂嚇沒了。」

  徐離冷哼,「誰叫他賣弄了!」

  這乾醋吃的,嘖嘖……

  顧蓮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敢帶出來,怕再拂了他的面子,惹毛了,「我看你也是一個糊塗的。」不著痕跡轉了方向,「他是我的侄兒,不也就是你的侄兒?」

  這話徐離聽了十分受用,----話里意思,自才是他正兒八經的丈夫,前塵往事統統掠過,不由嘿嘿笑了,「黑成小泥鰍一樣的侄兒。」

  「誰有皇上你這般風流倜儻呢?」顧蓮胡亂拍著馬屁,又道:「顧家雖然待我淡薄的很,到底我是出自顧家,想著穆世騏娶了我侄女琴姐兒,方才高看他兩眼。」用指甲去戳他的胸口,「再說了,不是你為了麒麟的將來,才要拉攏顧家和穆家的?這會子又來說我。」

  不論如何,只管把麻煩都往他身上推就對了。

  徐離笑嘻嘻道:「別管顧家的那些人了。」兩人躺在床上說話,不免動手動腳,「好妹妹,你只要一輩子跟哥哥和和美美的,什麼沒有?」去解那杏黃色的繡花肚兜,口中輕聲呢喃,「蓮娘,我又想你了……」

  不免一番揉搓親昵、抵死纏綿,委實難描難畫。

  結果就是,次日天還沒亮催著徐離回宮上朝,他卻賴著癔症了一會兒,方才滿臉沒睡夠的爬起來,匆匆梳洗完畢出門。

  此刻顧蓮打起精神送走了鄧美人,也有些乏,叫了合歡進來給自己捶背,慵懶舒展的爬在榻上,弄完又讓靈犀過來細細的通頭髮,不覺昏昏欲睡。

  「一直以為自己沒有對你動情,卻是錯了……」

  其實那些話,雖然有一些做戲的成分在裡面,但也不是編出來誆他的,----自己的確有過那些纏綿悱惻的心境,只不過……,時過境遷罷了。

  還是先保住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再說別的罷。

  ******

  「你倒是會揀高枝兒!」管貴人一聲冷哼,訓斥道:「見著惠嬪,倒是比見著自家人還要親,但凡我說一句什麼,你總要幫著描補幾句。」冷笑連連,「你當我是傻子,看不出你那點小伎倆呢!」

  原先因為皇帝的冷落就有怨氣,但畢竟是所有嬪妃一起冷落,好歹還能安慰自己,興許是皇帝前頭正事忙呢?最近可好,皇帝倒是不那麼忙了,卻一個勁兒的看重起自己的庶妹,隔三差五的召見!

  說來也是自己倒霉,偏生那天皇帝過來,自己去了皇太后那邊,----不然的話,哪裡輪得到這個小狐狸精賣弄?!

  管貴人心裡有氣,沒事找事,就把小管美人抓來罵一頓。

  小管美人還是一副怯懦的樣子,細聲道:「姐姐別生氣,我也是……,為了咱們兩個的前程著想。」

  「什麼前程?」管貴人神色鄙夷,「你去捧她的臭腳,是能給你封妃啊?還是能給你封嬪?!」又道:「怎地……,覺得皇上寵了你幾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連我這個姐姐的話都不聽了?!」

  「不敢的。」小管美人小小聲,心下十分清楚嫡姐的性子。

  因為從小是被抱在祖母那裡養大的,就連嫡母和父親都慣著她幾分,在家的時候就是一副大姐頭脾氣。仗著她是嫡出、占長,又嘴甜會討祖母的歡心,別說像自己這樣的庶妹,就算見了另幾個嫡出的兄弟姐妹,說話也是一樣不客氣的。

  ----兩面三刀、口腹蜜劍,形容嫡姐再恰當不過了。

  不敢得罪她,於是越發軟和了口氣,「姐姐,你且聽我說完啊。」

  管貴人不屑道:「我看你能說出什麼花兒來!」

  「我是這麼想的。」小管美人一臉恭恭敬敬的,小聲分析,「如今皇后那邊……,怕是不中用了。」聲音越發壓低,「惠嬪和瑛嬪兩個,還是惠嬪的性子軟和一些,而且二姐姐嫁給沈家的老五,管家和沈家已經是姻親了。」

  管貴人譏笑道:「什麼姻親?不過是太后娘娘的意思罷了。」又道:「二妹妹嫁過去這一兩年了,別說兒子,就連個丫頭片子都沒剩下,眼下正在鬧饑荒呢。」

  「是。」小管美人順著她的口氣,繼續道:「但不論二姐姐和沈家老五情分多深,在別人眼裡,他們到底是夫妻,管家和沈家的姻親也是跑不掉的。也就是說,不管我們和惠嬪親近不親近,別人瞧著,始終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

  管貴人一怔,倒是想不出反駁的言辭來。

  「再者,瑛嬪又是一個冷冰冰的性子。」小管美人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咱們要巴結也巴結不上,還不如討好惠嬪,萬一她將來能搶先更進一步……」不敢說封后,指不定自家姐姐還在做著美夢,「封個妃什麼的,咱們也多了一個可以商量的人啊。」

  管貴人有些不痛快,但是不得不承認庶妹的話有幾分道理。

  關鍵是自己不得聖寵,要不然……,哪裡還需要再拉攏別人呢?只盼將來,能得個讓皇帝賞識的機會,或者先生下一個皇子,到時候就再也不求人了。

  她咬了咬牙,「要這樣……,你的想頭也不算太壞。」

  「我總聽姐姐的就是了。」小管美人應得柔順,心下卻是嘲諷。

  都進宮了,嫡姐還當自個兒是在管家的時候呢?這副自以為是的愚蠢性子,也就能在自己面前擺一擺,回頭擺錯了地方,只怕少不了要吃苦頭的。

  姐妹倆一番你進我退的談話,緊張的氣氛,這才總算緩和了一些。

  然而隨著一道聖旨下來,姐妹二人徹底鬧崩!

  「皇上有旨,擢升美人管氏為正五品貴人,遷景和宮西面副殿。」

  「叩謝皇上恩典。」

  一番接旨忙碌,整個景和宮都沸騰熱鬧起來了。

  皇帝賞賜擢升嬪妃位分,已經是一年前的事兒了,隔了這麼久,新升上去的小管貴人又得聖眷,只怕是前程無量呢。

  且不說小管貴人和心腹們的欣喜,有心人的各種討好。

  只說她的嫡姐管貴人這邊,簡直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半晌都不過神來!皇帝不僅擢升了庶妹的位分,還讓她遷了西殿,儼然已經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這口氣,如何能夠咽得下去?

  沒過多會兒,又得了另外一個更加震驚的消息!就在皇帝給景和宮下旨的同時,還擢升了美人鄧氏為襄嬪!冊封儀式三日之後舉行。

  管貴人不免再憋了一口惡氣,差點沒緩過來。

  與之對比,沈傾華就顯得雲淡風輕了許多。

  「這是雙喜臨門。」她淡淡吩咐道:「把那對赤金嵌三色寶石的鐲子找出來,再把前幾天得的那匹煙霞色蜀錦拿上,這一份是給襄嬪的賀禮;另外有一支靈芝頭祥雲紋的足金簪子,再配一對赤金小魚的耳墜,這一份等下送給小管貴人道賀。」

  沈媽媽看了看主子的臉色,悄悄下去準備。

  窗外秋風漸起、寒氣微微襲人,沈傾華感受著那一絲絲的清涼之意,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笑意,----什麼惠嬪、瑛嬪、襄嬪?!還不都是她一句話的事兒。

  可笑後宮那一群不知真相的傻女子,還在爭得你死我活。

  之前皇帝忽地寵幸小管貴人,而那段時間,護國長公主也經常出去騎馬,別人自然看不出什麼,自己卻清楚,一定是她和皇帝鬧彆扭了。

  昨兒瞧著皇帝眉開眼笑、喜色滿面的,想來今時又和好了吧?緊接著,就是這麼一番眼花繚亂的冊封旨意。

  ----自然是為皇長子麒麟分散火力的。

  而她捧了小管氏做貴人,除了為兒子著想,同時也好讓管氏姐妹互相攀咬起來,一箭雙鵰之計,自己這個知情人不難想明白。

  只是捧著鄧氏,還捧得這般高高兒的,又是為何?就算鄧氏看著大公主,到底不是讓人忌諱的皇子,似乎……,也沒這麼大的功勞啊?

  沈傾華想不明白,不免一時陷入了沉思之中。

  ******

  皇宮裡,嬪妃們勾心鬥角、暗流涌動。

  而在距離京城千里之遙的延慶城外,卻是一片蔚藍無雲、山高日明,整個天空乾淨的好似一面鏡子,能夠透到人心裡去。

  葉東海坐在車頭迎風吹面,微微一笑。

  果然到外面散一散心,看看大山大河大好風光,心情就開朗了許多,----和巍峨宏偉的大自然相比,人是那麼的渺小,一點點煩惱也就不足為提了。

  

  更簡直一雙兒女相伴在側,心中無有不足。

  因為七七和宥哥兒都還年紀幼小,所以一路走得極為緩慢,只在白天涼快的時候趕路一陣子,然後見到茶寮就停下歇腳,聽聞寺廟道觀就進去燒香祈福,到了城鎮就帶著兒女們下去逛逛,慢悠悠的,一個月才走了這段路程,好不悠閒自在。

  棲霞寺的事,後來氣頭過去慢慢回想也悟過來了。

  ----只怕得三分真、七分假。

  他們自然是在棲霞寺見過面的,不過那時節,正是徐家起兵造反之初,徐離第一次遇見她,哪裡會有那麼的多兒女情長?而她……,一個待字閨中的千金小姐,也不能頭一次遇見,就和陌生男子摟摟抱抱在一起的。

  皇帝不過是故意刺自己的眼罷了。

  不由搖頭一笑,現如今想不想明白的……,也無甚要緊了。

  她被皇帝搶了回去,不論虛虛實實,已然歡好,已然濃情蜜意,而且還生下了一個皇子,----除非皇帝死了,否則她怎麼可能還有自由身?甚至即便皇帝真的死了,因為孩子的牽絆,她也斷不可能再回頭了。

  既如此,又何必讓大家一起煩惱呢?

  她對葉家心心念念的,不過是一雙兒女的平安成長罷了。

  可是七七和宥哥兒,那也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自己作為父親,肯定會盡心盡力照顧好他們的,她……,實在無須這般擔心牽掛。

  ----莫不是連自己的品格都信不過?

  想到此處,葉東海不免又有一些不痛快。

  繼而連連搖頭,……這段時間散心散得好好兒的,怎地又煩惱起來?罷了,往後總不去想京城的人事便罷了。

  葉東海不想自尋煩惱,但眼下卻有麻煩自動找上門來。

  馬車正走在進入延慶城的官道上,往前眺望,已經能夠隱隱看到城鎮輪廓,想來不消幾柱香功夫就能進城。就在此刻,對面飛快的跑過來一輛青帷馬車,揚起一路灰塵還罷了,----居然出人意料的,忽地掉落一個如花似玉的妙齡少女來!

  那少女穿了一身海棠紅的單薄秋衫,雙手被捆在身後,口中塞了帕子,面上沾了一地灰塵,且看不清容貌,拔腳起來就飛快的往前跑!

  「小娘皮!」那馬車飛快停下,跑出來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大喊道:「往哪兒跑?!再敢跑,先把你膀子給撅折了!」

  馬車上頭還有幾個人,哈哈大笑,「你要是連小娘皮都追不上,就回去喝尿吧!」

  追人的漢子跑得更快了,三步兩步,就上前抓住了那個少女,用力一帶,還罵罵咧咧了一句,「跑?跑個球啊!」

  偏那少女是一個烈性的,見逃不掉,趁對方貓腰之際,下死勁的朝那人頭上狠狠撞去,不光把對方撞得頭破血流,自己也滿面鮮血暈了過去……

  在黑暗來臨前的一剎那,心內暗道,老天保佑讓自己就此撞死投胎去吧。

  ----反倒不知道後來的那一串「桌球」亂打。

  等她再次悠悠醒來之際,已是躺在床上,慌忙四下看了看,瞅見奶娘章氏正在旁邊擰帕子,且自己衣衫完好,方才驚魂未定的鬆了一口氣。

  「小姐別怕。」章媽媽見她醒了,趕忙過來,與她把情況一一說了,「是一位姓葉的過路行商救了咱們,那一夥匪徒已經扭送官府了。」

  那少女正要說話,門外「吱呀」一聲,進來一個用青花布包著頭的中年婦人,自我介紹道:「妾身宋三娘,是我們家三小姐的乳母。因著你們是女眷不方便,我們二爺特意讓我過來遞個話兒。」並不問對方詳情,只道:「想來你們遭了劫匪,失了盤纏,要回家且缺一些路資,這些就送與你們吧。」

  將一包碎銀子和兩張銀票放下,轉身就走。

  臨到門口,又停下叮嚀了一句,「對了,我們二爺說如今雖是太平盛世,但你們兩個女眷總是不方便,最好去找個鏢局護送方才妥當。」

  那少女原是呆呆的還沒反應過來,聽了這麼一番叮嚀,再回想起這半年來自己受得煎熬苦楚,再也忍不住,伏在床上失聲大哭起來。

  一家子人,從上到下連帶親生父親都不管不顧,一起來作踐自己。

  ----自己的命怎麼就那麼不好?

  此番若不是得了貴人相救,只怕就要被那劫匪給綁去,還不知道賣到何處,想一想都是怎一個慘字了得?!可是現如今,自己又能再回哪裡呢?家裡嫌棄自己是大歸的姑奶奶,打發自己和乳娘回祖宅老家安置,那些隔了幾杆子的親戚,只管收銀子,又哪裡會把自己放在心上?要不然,也不會半夜在住處遭劫匪了。

  「媽媽。」她起身抱住乳母大哭,「天下之大……,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章媽媽亦是一番慟哭,末了收淚,反倒嘆氣勸道:「小姐,這世上就沒有女子單獨過活的,須得依仗一個男人。」底下的話,說起來卻是有些艱難,「我瞧著,那個葉二爺人生得年輕,又俊俏,又溫柔,不如……」

  那少女頓時跳了起來,惱道:「媽媽要我自甘下賤與人做妾?!」

  「不做妾?還能如何?」章媽媽又是哭,又是抱怨,絮絮叨叨起來,「且不說小姐是從誰家大歸的,家裡又是如何嫌棄,單是跟著劫匪走了這麼一遭,已然是不清不白說不清了。」搖頭嘆氣,「小姐你想想清楚,難不成……,這會兒還有人為你做主,讓你正兒八經去嫁個平頭夫妻嗎?」

  那少女原本生得容色乾淨、眉目英氣,此刻卻是滿目悽苦,一臉彷徨無措,「媽媽說得對……」她低聲喃喃,「現如今我這樣,除了死,也確實沒得別的法子了。」

  不是沒有過死志,可人再次活過來,又那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想死?心中只覺苦澀無邊,心底生出一點小小希望,問道:「或許……,我還可以去廟裡面呢?」

  章媽媽一心想要保命下來,哪裡肯跟她一起冒險?連聲道:「不可!不可!你當那寺廟裡面是乾淨的?小姐養在深閨不知道外頭的齷齪,那些野廟小道觀,原本就是藏污納垢之所,多少女子折在裡頭,比那些粉頭還……」

  底下的話太過污穢了些,忍了忍沒說,「便是有如大昭寺那樣的大寺,小姐現如今這個樣子,誰來引薦?誰來擔保?人家怎麼會收一個沒來歷的女子?再等被劫持的事情傳開,想死都不由得自己呢。」

  那少女的心寒了寒,大抵明白,乳母是不願意跟著受牽連了。

  不過……,也怪不得她。

  若是乳母留在京城跟著兒孫們,而不是派來照看自己,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關了門,也是太太奶奶一般的日子。

  那像跟著自己,先是吃驚受怕不已,接著又被送出千里之外,再然後又是遇到劫匪差點喪命,----她有些想頭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過,自己心裡難受罷了。

  況且乳母的一番話,雖有三分嚇唬自己的意思,但也有七分是真的,一個女子的確是沒法在世上行走,更不用說自己家人嫌棄、名節已毀。

  便是做妾,只怕那個葉二爺還未必稀罕呢。

  對了!那少女腦中忽地靈光一閃,自己怎麼就想岔了呢?

  已然是這樣了,也別再存那些千金小姐的念頭,不如自賣自身,與那葉二爺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頭。他俠義心腸救了自己一場,還送了這些銀子,可見是個坦蕩磊落的,也算是可以依傍,……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當即下了床,擰了帕子擦乾淨臉,「媽媽,陪我去給恩公道一聲謝。」

  客棧前頭,葉東海正在陪著兒女們一起玩耍。

  回頭見那少女領著乳母過來,倒是有些詫異,看其穿著打扮,像是哪家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這般直接見面其實有些不妥。

  不過想著她是過來答謝救命之恩,也能理解,因而微笑客套道:「銀子可還夠?若不是夠的話,我再添一些。」

  心下算著,一百多兩銀子,不管到哪兒也是足足的了吧?就算請了鏢局的人,也足夠從南面走到北面了。

  倒不是自己喜歡做冤大頭。

  只是如今經歷了這麼多磕磕絆絆,越發的想積福,不為自己,也要為一雙沒有母親照顧的兒女積福,隨手行一點善不算什麼。

  自己心裡還有一個更大的念頭呢。

  ----且得慢慢來呢。

  「妾身孫氏。」那少女盈盈下拜,打斷了葉東海的思路,只見她認認真真的俯身下去磕頭,口中道:「叩謝恩公行俠仗義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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