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絲馬跡
2025-02-08 22:16:13
作者: 薄慕顏
最近一段時間,徐離來觀瀾閣的次數越來越多。
每次都是吹幾支優雅的曲子,或者說些小時候的頑皮趣事,甚至有一天還給自己比劃了一段劍舞,又問自己畫什麼畫,回頭他可以題字在上面。
都是一些瑣碎小事,但是……
顧蓮卻覺得越來越迷茫,越來越彷徨。
直到有一天,徐離漫不經心說道:「我在家雖然是小兒子,可是父親一向要求十分嚴厲,琴棋書畫還是其次,讀書、騎射、劍法、槍法,從來不會因為我是幼子,就會比對哥哥們溺愛寬容。」
「小時候只覺得十分枯燥,十分難熬,現在回想想來,倒是要感謝當初父親的嚴厲教導。否則當時大哥一死,二哥殘足,我要再是一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徐家只怕早就沒有了。」
「這些年,一直都過得辛苦,最近幾年就更不用說了。」
他轉過頭來,眼裡是叫人幾欲淪陷的溫柔,「蓮娘,你知道嗎?這段時間,真的是我一生中最快活的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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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離的目光清明似水、溫暖和煦,靜靜地等待著。
顧蓮知道他在等著什麼,他是想聽自己說,是想聽到自己親口告訴他,「這也是我一生最快活的時光。」但是嗓子就像是被堵了一般,什麼都說不出來。
----也不能說。
心下不由嘲笑自己,之前那些念頭還是太輕率太天真了。
正所謂,千古艱難惟一死。
想著說著要死,和真的二話不說抹脖子差別太大,----面對觀瀾閣嚴密的布防,自己找不到可以離開的辦法,可是就這麼不言不語,直接上吊或者割腕,又不甘心,又下不去那個手。
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死?
真要死,也不能這麼偷偷摸摸做賊似的,假如葉東海真的絕情絕義,自己就在他的面前血濺當場!可是……,那樣的話他肯定會憎恨七七吧。
繞來繞去,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因為女兒七七,葉東海和徐離自己一個都得罪不起。
----自己就是最最弱勢的那一個。
這兩個人,一個不說快點找到自己,一個緊扣著不放,再這樣下去,說不定自己先要精神分裂掉了!不過這件事怪不得葉東海,他都以為自己死了,又怎麼會找?可是徐離呢,眼看就要坐擁天下、俯視群臣,如何甘心在一個小小女子身上失敗?
他不強迫自己的心意,他要自己一點一點改變心意。
顧蓮想得頭疼,最終到底還是不想把自己逼瘋了。
開始專注給徐離畫畫的這件事,萬一……,最後自己不得不死去,這就算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吧。
黃昏時分,徐離時隔三天又過來了。
----把之前不便常來的話全都丟在腦後。
剛到連廊口,就瞧見鄧氏懶洋洋的坐在長條椅上,聞聲回頭,「三爺……」她壓低了聲音,指了指裡面,「不知道畫什麼,要了一整匹的白絹裁成畫布,還要了尺子、筆、顏料這些東西,已經搗鼓好幾天了。」
徐離笑道:「我去看看。」
「三爺。」鄧氏追上去叫住他,笑著擺了擺手,「誰都不讓看,說是三爺來了也讓喊一聲,等她畫完了再看呢。」
「是麼?連我也不讓看?」徐離露出驚訝,然後走到後院門口駐足,看著在花樹下彎腰忙碌的顧蓮,朗聲笑問:「可否進來一觀?」
顧蓮抬頭看了一眼,「否。」
頓時惹得徐離「哈哈」大笑,然後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鄧氏看得滿目驚訝,----那笑容燦爛無比,仿佛是一抹劃破碧空的驕陽光芒,照得滿園春色都鮮活起來,剎那間明亮起來。
從來不知道,他還有如此好脾氣和赤子坦率的一面。
心內幽幽一嘆,今天自己親眼看到算是幸呢?還是不幸呢?
想歸想,還是動作麻利去沏了茶。
不一會兒,顧蓮收拾好東西暫時放置一旁,自己出來說話。
每次徐離過來,為免彼此閒坐無趣,總會找一點瑣碎小事來做,----而今天,兩個人居然一起搗鳳仙花汁!這等閨閣女兒家的事都幹得出來,往後他們再弄出別的什么小兒女情懷,自己也不會覺得詫異了。
鄧氏深吸了一口氣,幫著丫頭一起把東西搬了過去。
徐離捋起袖子,用那雙執劍握槍的手拿起花杵,輕輕搗著花瓣,不時的有鮮紅汁液濺在手背上,染出一片斑斑點點的紅色。
顧蓮在旁邊添加花瓣,指導他,要怎麼用力,怎麼把花瓣弄下去,要如何才能弄出更多的花汁,而不是碎成漿糊。
這個老實不客氣的指指點點,那個乖乖聽話一臉受教。
鄧氏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酸酸的、澀澀的、還有一點點艷羨,不論是現在,還是從前,徐離都不可能這樣對待自己。
要是有人能夠這般傾心於自己,此生不論何等艱辛、何等辛苦,也不算枉了。
******
「還是沒有任何眉目嗎?」葉東海問道。
「沒有。」段九皺著眉頭,一臉悻悻懊惱的樣子,「徐三那小子,每天除了在呆在家裡,再不就是去軍營,再不就是去觀瀾閣看一下鄧氏,再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葉東海再次失望,喃喃道:「難道真的是我猜錯了?」
好不甘心,線索要是斷了又該怎麼去找?可是面對徐離,又不能親自過去詢問,也沒法子綁了拷打,只能瞎子摸象一般的沒頭緒亂找。
「二爺!湯圓回來了。」
葉東海急問:「可有好消息?」
「我、我……,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湯圓一臉惶恐,之色回道:「那什麼叫癩狗的父子找到了,不過……,父子倆都已經死了。」
「死了?」葉東海沉吟不語,這和自己之前的推測對上了號。
段九又問:「怎麼死的?在哪兒找到的?」
湯圓回道:「按照二爺吩咐,找了縣城的主判錄事,許了他二百兩銀子,然後一個一個的翻查案卷,一共找到三十八個無人認領的死屍。」
段九詫異道:「這麼多?」
「那主判說,前段時間幽州打仗死了不少人,這些根本不知道誰是誰,只能挨個挨個的去認。」湯圓越說越是噁心,幾欲作嘔。「我叫了村長一起去挨處認屍,認了二十多天才……」
「行了。」葉東海打斷他,「只說是怎麼死的吧。」
「都是胸口一劍斃命的致命傷。」
一劍斃命?!段九和葉東海互相對視了一眼。
葉東海又問:「屍體呢?」
「已經按照二爺的吩咐,在村子裡下葬了。」湯圓揉了揉胸口,叫苦道:「小的求二爺給一個恩典,讓笑得回家歇息幾天。」連著看了二十多天的屍體,還是奇形怪狀、各種顏色,只怕噩夢一年都做不完。
葉東海揮手道:「你下去吧。」
段九問道:「你怎麼看?要不要再親自去幽州一趟。」
「的確可疑。」葉東海點了點頭,問道:「要是咱們去了幽州,見著屍體,你有把握認出來是不是……,徐離的劍法?」
段九想了想,「有六、七分把握。」
「那好,我們再去。」葉東海忽然微有遲疑,頓了一下,「等過兩天,過了七七的周歲再走吧。」說起來,東奔西跑的實在是愧對女兒。
一轉眼,半年時光就這麼過去了。
葉東海踏出書房大門,抬頭仰望著頭頂上碧藍如洗的一穹晴空,看著那絲絲縷縷的白雲,----妻子又在天空的哪一處之下呢?她是否真的還活著?
回到內院,宋三娘正抱著七七在院子裡轉圈兒。
葉東海走了過去,親手抱起女兒微笑道:「七七,外面好不好玩?」
七七穿了一件海棠紅的碎花小衣,配著同色的褲子。
因為繼承了母親的白皙皮膚,烏黑的眼睛,好似剛剛水洗過的黑寶石,被一身紅衣紅褲一襯,像是粉雕玉琢的瓷娃娃一般。
宋三娘在旁邊湊趣,教著她,「七七,叫爹呀。」拉長了聲調,「爹……,快叫!」又朝葉東海一笑,「昨兒還學了一聲呢。」
七七隻是捧著父親的臉看,裂開小嘴兒笑。
宋三娘還在不放棄的教,「七七,叫一聲爹。」
葉東海明白她們的私下迴避,因為自己還在守孝,不願提起主母來,所以就連教話都是選擇性的。可是自己並不喜歡這樣,那會讓自己覺得妻子真的不在似的,抱著女兒面對面,微微笑道:「七七,會叫娘嗎?」
七七瞪大了一雙杏眼,學了一聲,「娘……」
宋三娘頓時怔住了。
葉東海也是一怔,繼而抱著女兒背轉過去。
一剎那,淚水不自覺的從眼眶裡涌了出來,心口隱隱作痛。
七七大概是覺得父親的眼淚好玩兒,伸出藕段一般的小手,抹了抹那淚水,還樂呵呵的放進嘴裡,嘗了一嘗。
葉東海更覺心酸無比,側著頭,伸手把七七遞給了宋三娘,「回去吧,別再外面吹著風了。」自己頭也不回的往外走,心口哽咽難言。
到了七七生辰的這天,徐姝過來了。
送了一個赤金的小金項圈兒,下面綴了「長命百歲」金鎖,另外還有一對小金鈴手鐲,一起湊成一套,「等七七大一點帶著玩兒吧。」補了一句,「不是外頭買的,是我小時候戴過的東西。」
----這自然算是厚禮了。
葉東海道了謝,「多謝徐三姑娘一番心意。」
「不值什麼。」徐姝搖了搖頭,打量著穿得一身喜慶的小壽星,烏眉杏眼、漂亮的小鼻子,白皮膚,還有一個尖尖的小下巴頜兒。
----肖父不似母。
心裡不免有些惋惜,只是不便當場掃了大伙兒的興致罷了。
四夫人等顧家女眷和幾位姑奶奶,都在給七七添盆,一個個夸孩子漂亮,長得如何如何像父親,都統一口徑似的迴避了其母。
徐姝吃過午飯,看過戲,方才回了府。
「去哪兒了?」哥哥徐離迎面走了過來。
「顧家。」徐姝解釋道:「今兒是七七的生辰。」
「哦。」徐離停住了腳步,「宴席和戲文可還好?去得人多不多?七七她……,長得好嗎?」嘆了口氣,「都一歲了。」
「都來了,四夫人……」徐姝一面回答,一面覺得兄長今天話有點多。
心裡早就有點猜測,----薛氏大罵救別人妻子的男人,不是人的時候,哥哥的臉色冷得像一塊冰;而今天,他又突然囉嗦了起來;還有真的是偶然遇見自己,還是故意在這兒等著?越想越是疑惑。
「那就好。」徐離隨口回應了一句,抬腳欲走。
「三哥。」徐姝上前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兒?」
「去大營一趟。」
徐姝只得放手,但她一向是個機靈的,索性悄悄跟了過去,發現哥哥居然牽了馬往西邊走,不服氣的追了上去,「三哥,你在撒謊!」
徐離坐在馬上低頭,呵斥道:「別鬧,快回去。」
「那你告訴我。」徐姝看了看四周,一個人都沒有,但還是壓低了聲音,說出了那個大膽的猜想,「是不是蓮娘還活著?你把她藏哪兒了?!」
她本是詐言,卻是叫徐離吃了一驚。
妹妹都猜出來了?那麼,還有多少人在疑心這件事。
徐離有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本事,即便吃驚,面上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做一臉不快的樣子,「你在胡說些什麼?讓人聽了,到時候會惹出多大的是非來!」
徐姝反倒有些吃不准了。
「好了,我走了。」
「左右軍營在東邊!」徐姝不服氣道。
徐離翻身上馬,「我出去外面先辦點兒正事,再過去。」
一揚鞭,頭也不回的走了。
出了徐府有一瞬的猶豫,----自己藏了這麼一個大活人,還隔三差五的探望,根本不可能永遠瞞得住,早晚會被人察覺到的。
可是那又如何?!
徐離一向驕傲,更加自信,畏頭畏尾不是他的作風。
就算別人猜到蹊蹺,就算葉東海有所察覺,……不說他上不了山去,就算自己把觀瀾閣的大門敞開,他也不敢去接人!
他要是敢鬧,自己不但要他找不到人,還要叫他鬧得蓮娘再也不回頭。
今天是七七的生日,蓮娘一定很想知道生辰宴席上的事,徐離稍微猶豫,便繼續朝著觀瀾閣方向奔馳而去。
夕陽下,五彩斑斕的晚霞籠罩了整個安陽城,城內庭院錯落、房屋林立,在一個高高的屋頂上,段九正坐在陰影裡面喝著小酒,吃著花生米。
眼睛微眯,看著那一騎煙塵漸漸遠去。
「徐三又去了觀瀾閣?」
「可不。」段九還在嘎嘣嘎嘣吃著花生米,樂呵呵道:「而且……,還是在徐家二姑娘回去以後,兩個人還說了一會兒話,然後才去的。」
葉東海臉色微微煞白,「你是說……」
段九嘿嘿一笑,「等天黑,我就去觀瀾閣打探一趟。」
葉東海沉吟了一陣,搖了搖頭,「不行。」細細分析,「如果人不在,鬧點笑話也還算了;要是……,要是蓮娘真的在觀瀾閣,上面必定戒備嚴密,不可能讓你隨隨便便帶她出來。」而且還不知道妻子的意思,「萬一鬧開,反倒會讓局面不可收拾。」
----自己的妻子出現在徐家的私人山莊,那她還活不活了?
「我知道。」段九正色,「不會勉強的,就是在山腳下看一看情形。」
葉東海實在是很想確認這個消息,猶豫再三過後,想不出更好的打探辦法,最終只得點頭,「那你試試,千萬不要鬧出什麼來。」
段九頷首,「你放心,我知道分寸的。」
夜幕完全落下時,段九穿了一身夜行衣利落出門,不到一個時辰,人又像影子一般的回來了。
葉東海卻像是等了一年那麼久,急急問道:「如何?」
「不行。」段九搖搖頭,「山腳下面就有人巡邏,我倒是不怕他們,也可以直接殺上山去,但是……」一臉鬱悶,「那不就鬧得人人盡知了嗎?」又道:「不過不管如何,戒備這麼森嚴,就越發說明觀瀾閣里有問題。」
葉東海的心不知道是落下去一點,還是升上來了一點。
段九說道:「反正我覺得徐三那小子有鬼!」
葉東海靜了靜心神,頷首道:「我也這麼覺得。」說出心中疑惑,「鄧氏不過是一個姨娘,又曾經落入蕭蒼大營,原本我還想著,徐離會一直留她在幽州呢。沒想到居然還帶了她回安陽,這也罷了,近段時間隔三差五的去探望,實在太過蹊蹺。」
若是徐離真的喜歡鄧氏,留在徐家即可,何須這般麻煩?
是自己一時鑽進了死胡同了。
其實現在回想,當時鄧氏故意表露身份就很可疑,徐離有那麼寵愛她嗎?她有那麼大的膽子嗎?就算她在馬車裡,也不能說明徐離沒有私藏蓮娘,更有甚者……,葉東海忽地一陣心驚!
一輛馬車,完全可以坐好幾個人啊。
要是這麼推斷起來,道可以解釋徐離的一系列奇怪行為了。
他不願意相信妻子真的死去,三分推測、七分期盼,越發的覺得自己是對的,一定是徐離把妻子藏了起來!而且人就在觀瀾閣!
甚至不願意去想,自己也有可能會推測錯了。
因為若是一直沒有希望還好,一旦升起希望,再被人狠狠的打碎,實在叫自己難以承受,----失去方知珍貴!
這半年的時光,自己的世界就好像失去了顏色一般。
食不知味、寢不能眠,特別是一想起妻子昔日的音容笑貌,在看到稚嫩的女兒,簡直就像是有刀在自己心口上戳,人生再無樂趣。
這一晚,葉東海徹夜不眠。
次日清晨起來,味同嚼蠟的吃完了早飯。
葉大太太突然過來了。
跟著她一起來的,還有兩個身材豐滿的俏麗丫頭。
在她看來,七七昨天剛過完周歲生辰,熱熱鬧鬧了一天,侄兒心情比較好,今天說這件事正是時候,因而道:「你看你這屋裡,連個像樣兒使喚的丫頭都沒有,我給你挑了兩個人過來,也好幫襯一些。」
葉東海打量著那兩個丫頭,模樣俏麗、身材豐滿,一看就是所謂的宜男之相,加上都是含羞帶臊的,如何還不明白?這是大伯母給自己預備的通房丫頭。
自己要是拒絕的話,要和大伯母拌嘴不說,只怕還會惹得大伯父和父親輪番過來勸說,琢磨了下說道:「好,就留下吧。」
葉大太太欣喜道:「她們兩個都是我仔細挑選過的,都……」咳了咳,當著滿屋子的人不好說出來,改口道:「都很聽話。」
李媽媽等人都是一臉不快,只是不好多言。
葉東海等大伯母走了,便吩咐道:「帶到後院去,沒我的吩咐不許出來走動。」心下只是在琢磨,到底要怎麼去觀瀾閣打探實情,又該怎麼樣把人要回來,一時間想不出好的辦法,只覺頭疼不已。
第三天,葉大太太又過來了。
「那兩個丫頭可還聽話?」
葉東海敷衍道:「嗯,都很乖巧。」
葉大太太往屋裡看了看,「那怎麼不見人?」又道:「你不把人叫到跟前使喚,怎麼知道好不好呢?東海啊……」忽地落淚起來,「你發了那樣的毒誓,我也不敢逼著你去娶親,只是……,就算是姨娘生的,也算是給長房留了個後了。」
「高管事!」葉東海不去回答她,而是叫了人進來吩咐,「如今北面太平了,你帶著人回岐州老家一趟。」忍住無限的煩心,「去找一個三歲以內的葉姓孩子,只要人家父母願意,多少錢我們葉家都給,然後再帶回來給大太太。」
----若不是為了過繼的事,妻子又如何會跟自己那般生分?
過繼的事情不解決,就算妻子能夠活著回來,彼此之間亦是永難同心。
要麼自己得罪家裡的長輩,要麼自己和妻子離心,兩條路必須選一條!自己要報答長房的恩情,永遠不會變,但是也不想弄得自己妻離子散!
萬一妻子真的還活著,她才經歷了生死之劫,回家還要被盼著生兒子,還要被抱走!只怕……,她是不會願意回來的。
自己已經對不起她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葉大太太吃驚不已,「外頭找的?什麼阿貓阿狗,那怎麼能繼承長房的香火?!東海你不要胡鬧……」有些慌了,吩咐身邊丫頭,「快快快,快去把大老爺、二老爺,還有三老爺,快把他們都叫過來!」
不一會兒,葉家三房的主子都趕了過來。
葉二老爺自然是同意的,本來嘛,好好的孫子是自己的,抱給長房多可惜!自己的兒子又不多,孫子也不是有十個八個的,將來好不容易有一個,還要讓長房搶了先,心下早就是老大不願意了。
葉二太太和葉五娘不能多嘴。
三房的人本來就是葉家的附庸,長房和二房誰都得罪不起,因而也是沉默,只是一副作壁上觀的態度。
葉大奶奶是想給丈夫留個後,但是強行要孩子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因而一家人,只剩葉大老爺和葉大太太激烈反對。
可是葉東海咬緊了牙關不鬆口,打罵不還手,長房老兩口也不能逼急了,更不能真的把他給打死了。
更何況,不過才是拍了一巴掌,就惹得葉二老爺跳腳大喊,「我就這一個兒子,你們把他打壞了,還不如來打我!」高聲嚷嚷,「打我好了,打我好了!」
葉二太太又去勸,「老爺,你要當心自己的身體。」
一屋子的葉家人亂作一團,真是好不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