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遇故(下)
2025-02-08 22:15:43
作者: 薄慕顏
那門子飛快的去了。
曲奎抬起頭,打量著這處座落在小鎮上的宅子。
不知道是辜家的產業,還是臨時找的一個地方,以辜四爺為人的謹慎,只怕多半是後者。心裡又在盤算著,等下要如何才能說服對方,肯拿出兩萬五千兩銀子,----顧氏太過狡猾,一定不能讓她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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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會兒,一個婆子跑了出來,「曲爺,我們四爺請你進去說話。」
這所宅院不大,但是修得頗為寬闊幽深、曲折別致,曲奎跟著走了小半晌,才到了後院一個僻靜的院落,跟著婆子進了門。
裡面一個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站起來笑道:「曲兄,快請坐。」
「不敢,不敢。」曲奎趕忙見了禮,「叨擾四爺了。」等著下人們都退了出去,飛快的把客棧之事說了,「那顧氏十分狡猾厲害,竟然把人給說動了,哄得那群傻子要去滸川商號拿銀子。」面色無奈,「我不得已,答應了他們兩萬五千兩銀子。」
「還有這樣的事?」
「是。」曲奎忙道:「我早說了,那顧氏心計不同一般女子。在安陽的時候,我就是被她算計了,才會……」頓了頓,「不過我也佩服她,當時葉東海在外生死不明,她一個婦人,居然能夠坐鎮葉家商號。」
只不過,如今已經和自己對立起來了。
辜四爺微微皺眉,「如此說來,顧氏倒是一個人物。」
「沒錯。」曲奎之所以這麼說,更多的是為了打動對方拿銀子,「而且顧家大老爺做了安陽刺史,顧氏又是徐家保婚嫁過去的,葉家有求於顧家,得罪不起徐家,必定會對顧氏珍之重之,不惜一切代價都要贖回來!」
辜四爺有一些猶豫。
曲奎見對方有幾分意動,趕忙趁熱打鐵,「對了,那些人沒有見過顧氏,搞不清楚模樣,還順手把徐三的姨娘給抓了。」打著買一送一的主意,「四爺你看……」
「徐三的姨娘?」辜四爺露出一絲驚訝,琢磨了下,「你等等。」起身道:「我進去問幾句話,等下再答覆你。」
「好。」曲奎心裡猜測,許是對方要見什麼辜家長輩,或是出謀劃策的大掌柜,因而耐著性子等候。
辜四爺負手進了裡屋,問道:「你怎麼看?」
對方居然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身著紫衣白裙,挽了婦人頭,玉容嬌俏、顧盼神飛,眉目間很有一抹乾淨英氣,像是一朵盛開的刺玫瑰。
「四爺。」紫衣女子起身讓了坐,很是親近熟悉的樣子,奉了茶,盈盈一笑,「顧氏肯定能值這個價錢,這買賣不會虧的。」
「為何?」
「四爺你不知道,那顧氏和徐離曾近訂過親。」紫衣女子笑了笑,眼底的光線卻是有些冷,「方才曲奎的話倒是提醒我了。」她道:「不是還有一個徐家小妾嗎?咱們反倒不必再去麻煩,把那小妾和顧氏一起拿了,直接送給蕭蒼!」
「送給蕭蒼?」辜四爺目光一亮,沉吟道:「這……,倒是一份重禮。」
「是啊。」紫衣女子淺淺一笑,「而且正好蕭蒼南下,要和徐家碰面,說不定這兩人還有大用處呢。」端起茶,悠悠的喝了一口,「若是咱們立下大功,將來辜家的生意自然就更好做了。」
「萬一……」辜四爺有些猶豫不定,擔心道:「蕭家和徐家,最後誰勝誰負只怕還不一定呢。」
「四爺何必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紫衣女子蹙了蹙眉,繼而察覺到自己口氣有些不妥,趕忙緩和道:「不過,四爺的擔心也有道理。」溫婉一笑,「所以這件事,咱們不必大張旗鼓的去做。」
「對!」辜四爺連連點頭,「若是蕭蒼贏了,少不了咱們的這份功勞;若是……,咱們也落不著惡名。」神色認真,「的確是要做得保險一些。」
紫衣女子冷笑道:「當初徐家跟落水狗一樣,投奔薛家,現在以為腰杆硬了,全忘了當初是如何下賤!」又道:「葉家就是個傻子,不知道看中徐家哪一點,若是回頭徐家敗了,有他們的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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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蓮和鄧氏像是待宰的羔羊一般,無聲的坐在桌邊,誰也說不出一句話,誰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總之不會有什麼好事。
客棧外面甚是冷靜,這種偏僻的小鎮上過往的客商不多。
----說明曲奎和背後主使都很謹慎。
很有可能到最後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仇家是誰。
顧蓮的心裡儘是憋屈和淒涼,側目看向鄧氏,……估計她的心裡更憋屈吧?誤打誤撞跟著自己被劫,還真是無妄之災。
要是當初鄧氏只是道謝,沒有後面撫琴之類的事情,那麼徐離即便來大昭寺,應該也是找到鄧氏就走,不會耽誤太久。
而自己和葉東海賞梅,一起回去,有段九在身邊,肯定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了。
可惜時光不能倒轉,追悔無益。
過了一個多時辰,外面又有了一陣動靜,像是有人回來。
顧蓮趕忙走到了窗戶邊上,聽到了曲奎的聲音,大鬍子等人的聲音,但是只打了招呼,就進了另外的屋子,什麼都聽不到了。
沒多會兒,又有人走了過來。
「兩個美人兒!」大鬍子推門進來,樂呵呵的笑,指了指曲奎,「你們兩個可真是值錢吶,曲爺給了銀子,你們現今就是他的人了。」
儘管早猜到多半是這個結果,顧蓮還是臉色一變。
鄧氏瑟瑟發抖,一片臉色茫然的樣子。
曲奎不知道是怕說漏嘴,還是心情不好,黑著臉,只道了一聲,「跟我下樓。」然後門口便有馬車,催促著顧蓮二人上去。
馬車搖搖晃晃開始行使,不知前路何方。
鄧氏長長吐了一口氣,「二奶奶,看來我們是凶多吉少了。」
「倒也未必。」顧蓮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兩萬五千兩銀子,買二十條人命都夠了,花了這麼多銀子,哪能隨隨便便就……」頓了頓,不吉利的話到底沒說。
然而出乎她們的預料,竟然是被帶到了一個偏僻的莊子上。
顧蓮看著滿院子的雞鴨鵝,看著一望無盡的農莊,越發得迷糊起來,----自己和鄧氏被關進了小屋,送飯送水都是從窗戶遞進。
那些人一句話都不說。
夜幕漸漸濃重,皎潔的明月和璀璨繁星漸次亮起,四周清幽寧靜,只能聽到一陣陣的寒風烈烈之聲,叫人毛骨悚然。
這一夜,顧蓮和鄧氏都沒有睡著。
然而叫人意外的是,曲奎之後再也沒有來過,農莊的人不說話,只是每天按時按點送水送飯,甚至還準備了熱水和乾淨衣服,以供換洗之用。
鄧氏吃不下,睡不香,每天惶惶不可終日,哪裡還有心情沐浴洗澡?結果反而被人喝斥了一通,威脅道:「若是不願意自己洗,那隻好叫人來幫忙了!」
嚇得她,再也沒有二話便去了。
顧蓮瞧著這些人舉動奇怪,不光好吃好喝款待,還讓焚香沐浴,甚至送來了品味不俗的衣服和首飾,叮囑自己和鄧氏好生打扮。
難道這是準備送給人做姬妾的?那也太貴了點兒吧。
而且曲奎花高價,明顯是後面臨時改變的主意,和他預期的打算已經不一樣了。
----最主要的是,銀子應該不是他給的。
顧蓮想不出幕後黑手是什麼人,這樣奇奇怪怪的過了七、八天,不免有點恍惚,簡直要以為一直會這樣下去。
然而這一天,終於有了一點不同。
外面熱鬧了起來。
顧蓮推開窗戶,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居然看到了幾個身著戎裝的軍爺,而且看其樣子,似乎正在和莊子管事交接談話,很快就朝這邊走了過來。
完了,完了,心裡突然明白了點什麼。
之前自己為了攔下鄧氏,不得已,說出了她的身份,卻不料招至更大的禍事,現在應該是被曲奎倒了手,換了賣家!
極有可能,接手的是徐家的仇家!
「出來吧!」外面有人大喝,粗暴的一腳踹開了門。
那人像是一個中級將領,穿著盔甲,身後跟著一隊二十來個兵卒,進門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冷笑道:「兩個禍水!」招了招手,「跟我走。」
顧蓮明白這種人冷酷無情,不敢出聲,抓了鄧氏一起出門。
又是一路馬車,又是一路身不由己的顛簸。
當最終抵達目的地,下了車,看到面前氣勢恢宏數十萬人的軍營,看著那些飄揚的旌旗,----上面寫了同一個大字,「蕭」!
鄧氏頓時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顧蓮聽著震耳欲聾的的操練聲、號角聲、鑼鼓聲,只覺嘴唇發乾,摸著在農莊磨得尖利的金釵,----或許,自己只能真的那樣做了。
在這一刻,驟然間想起了葉東海,想起了年幼無依的小女兒。
如果自己死了,不知道丈夫能夠守幾年?不知道葉家長輩會不會逼著他,百日之內借孝成親?不知道女兒的繼母是什麼性子?會不會善待她?
不能自抑的,兩行晶瑩的淚水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