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少女心事
2025-02-07 06:19:21
作者: 南師門徒
「公子……」那姑娘聽了留仙的話似乎有些黯然神傷,微微垂著眼皮,低低的聲音道:「公子先莫問是何人所為,看到這個難道你還記不起我是誰麼?」
留仙長長地「啊!」了一聲,一時間腦海中又閃過無數的往事,卻終究是一籌莫展。姑娘見他困惑的神情頗感有些失望,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披上了衣襟重又整整了衣服。
他見到她的神情心裡似乎如同刀絞一般,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百個嘴巴,因為這姑娘如此言說定然是自己曾經與她有著一些過往,可為何自己竟然全無半點印象。而這時他的感覺頗有一種自己是一個始亂終棄的浪蕩子的悔恨,不由得暗暗地攥緊了拳頭僵立在那裡小聲將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痛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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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整罷衣裳再次來到留仙的跟前,微微一欠身道:「公子記不得卻也怪不得你。」
稍稍停頓了一會兒看了看留仙的眼神突然又一次拜倒在地,留仙此刻已經全然懵了,完全不知道應該如何行止,索性自己也「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姑娘的面前「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可是待要說話卻語塞不能言。
姑娘原本庄重的神情被他這樣一攪合禁不住笑出了聲道:「公子何故行此大禮?」
留仙急道:「在下混帳無比,實在記不起究竟在何時見過姑娘,故而向姑娘賠罪!」
「公子不必如此,」姑娘笑道,「適才小女子向公子行禮乃是感謝公子的救命之恩,只是可惜公子卻沒能記起。而我此番乃是為了家父,並謹代家母感謝公子為我們報了這血海深仇!」
說罷深深地將頭磕在地上再也沒有抬起。一瞬間,留仙的腦子裡如同電光火石一般閃過一個念頭,嘴裡突然念念有詞,只將兩個字不斷的重複:「霜姑?霜姑?」
只見那白衣女子緩緩直起身子,眼角已然含著淚花,喃喃道:「公子終於想起來了麼?」
留仙聞聽此言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姑娘,他沒有見過霜姑,唯一的那一面之緣也是在五毒潭中瞧見了霜姑的本相。不過那條巨蛇的模樣卻始終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畢竟他還從來沒有瞧見過靈蛇的模樣。
而那一天他在林中迷路,後來遇見了那條受傷的巨蛇,因為那巨蛇受了傷,鮮血將原本的身子染的失去了本色,加上天色昏暗留仙一時間並沒有瞧得真切,只是隱隱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那也只是一閃而過的念頭並未在他心中停留多久。如今眼前這姑娘定然便是那霜姑的女兒,若是這樣那前後的一切也便說得通了。
留仙急忙將姑娘扶起請到座上,又恭恭敬敬地倒了一盞香茶送到她面前道:「姑娘原來是霜姑的女兒,想來你應該是聽說過令堂與我高祖曾有一段宿緣。」
姑娘點了點頭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此番前來原本是奉了母命,可沒想到又被公子搭救,挽回了一條性命,想來我與公子之間卻也有著一段因緣。」
留仙臉上微微一紅,低頭道:「姑娘可否將前因後果說與我聽聽?」
姑娘點了點頭,抿了一口香茶便將往事娓娓道來——
靈蛇一族誕生的時間已然無從考證,不過大約計算起來應當實在諸神劫的中期。與尋常的爬蟲一族不同的是靈蛇一族天生便具有極強的靈力,並且心地極其善良,除了維持日常生計所必需的捕獵之外絕不會濫殺無辜。最終這一族群便成了蛇群中的翹楚,而慢慢地也脫離了原有的族群開始隱居的生活。
在諸神劫的末期,霜姑的家族無意中找尋到了一個十分幽僻的所在,靈力充盈水脈豐沛,於是便舉家遷徙到了那裡。沒過多久,鳳凰受飛禽所託誅殺毒鳥,最終惹動燭龍出面將僅存的十餘只毒鳥封印在了如今五毒潭的所在。
而那裡恰恰便是霜姑一家隱居的所在,不過那個時候五毒潭可並非如今的模樣,連它的領域也較如今要大出許多。
在毒鳥沒有被封印之前她們一家多少對於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惡名多少有所耳聞,可僥倖的是從來沒有與之會面,故而雖然傳言如何的可怕終究沒有一個切實的形象。
加上又有著燭龍的封印,所以起先對於它們並不為意——雖說在燭龍封印之前的片刻遲緩使得那群毒鳥已然幾乎滅絕了島上的生靈,不過那些毒液對於霜姑一家而言還不算太過致命。
而且十分湊巧的是,正是由於生靈絕跡導致日後的毒蟲滋生,她們一家反倒在捕獵方面沒了太多的顧忌,畢竟這些皆是天地間極其陰毒的爬蟲,於是霜姑他們在五毒潭則是居住得更加泰然。
可到了後來燭龍封印的力道漸漸衰弱,那毒鳥的功力也漸漸開始了恢復。而由於諸神劫末期那一場天地震盪的浩劫使得霜姑一家所幽居的地方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最終原本的平地漸漸沉入了江河,只留下了中間的一塊區域孤零零地矗立在水面上,那便是如今五毒潭的模樣。
霜姑家族中的老人有的經受不起那次浩劫的震盪紛紛離世,而有些則是選擇離開隱居的地方。可因為這片地方乃是霜姑與丈夫共同發現,故而對於他們而言這片土地有著極為特殊的含義,所以最終固執地選擇留下,不久以後他們唯一的女兒便誕生在了這裡。
在毒鳥的封印尚未徹底消失之前,一家三口在島上到還過得有滋有味。可待到毒鳥破印而出之後一切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起先他們一家三口還可以抵抗得住毒性尚未完全復原的毒鳥,可隨著它們毒性的回歸漸漸霜姑三口開始變得力不從心。
最終在一場惡戰之中為了保護妻女,霜姑的丈夫被十餘只毒鳥的千枚毒羽給徹底埋葬在了五毒潭中。霜姑自己也在保護女兒逃亡的過程中身負重傷,可她依舊憑藉著頑強的意志逃出了五毒潭。
女兒無法接受父親慘死的現實一時間變得有些瘋癲,萬般無奈之下霜姑只能選擇暫且封印了女兒的神智,將她安置在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安頓完了女兒之後她自己也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氣力,身上的重傷發作昏死在了一片林子裡,不是別處正是留仙那天迷路的地方。而也正是在那一天她被路過的留仙高祖柳季川所搭救。
說罷這些過往兩人相視沉默了好久,留仙輕輕地嘆了口氣道:「原來還有這些過往,我只是知道令堂與高祖相識後的一些事情,在這以前卻從來沒有聽高祖說起。」
姑娘聞言卻依舊低垂著眼皮默不作聲,氣氛一時間頗是有些尷尬,留仙笑了笑衝著姑娘一抱拳道:「留仙真是一個粗莽的匹夫,直到現在竟然還沒有請教姑娘的貴姓芳名。」
「哈,貴姓芳名麼?」那姑娘「噗哧」一樂道,「是啊!我該怎麼告訴你呢?其實我們靈蛇一族並不如你們人族那般有文字和語言,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族群之間便無法交談,我們自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所以原本我們並不需要姓名這些繁冗的事物。不過既然與你們人族有了往來便必然需要遵守你們人族的規矩。」
留仙笑了笑道:「姑娘說的是,我有一位異族的大哥也曾說過與你一樣的話。」
姑娘笑道:「你所說的莫非便是那位靈狐公子韓七郎麼?」
「原來姑娘知道他!」留仙顯得頗是有些驚訝。
「你與他之於我們母女有著無比的厚恩,我們又豈會不知呢。」說著姑娘環顧了一下屋子,「在我來的時候你曾說起贈送這套屋宇的朋友想必也是他吧?」
「嗯,的確如此!」留仙聽了也不隱瞞笑著點了點頭。
「我娘自稱叫伍秋霜,其實也是情急之下所取的名字。」姑娘捋著自己胸前垂下的秀髮似乎在喃喃自語,「爬蟲之中有一種毒蛇據聞被你們喚作『五步蛇』,謂其的毒性會在五步之內要人性命,於是當時我娘就以『伍』為姓。」
「五步蛇麼?哈哈原來這個『伍』是這個意思,」留仙笑道,「沒想到你們靈蛇一族的毒性也頗是猛烈呢!」
「頗是猛烈麼?」姑娘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滿的神情,「公子此言還真是欠缺些見識,那五步蛇的毒性與我們相比那根本不值一提。不過我們靈蛇一族自來心存仁厚,故而我們的毒液雖說劇毒無比,若是用得得當卻也擁有起死回生祛除百病的神效。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毒鳥與傳說中擊敗崑崙戰神龍羿的相柳的毒性在我族之上,不過它們的毒液除了屠戮生靈之外卻再也沒有半分用處。」
「是是!姑娘說的是!」留仙被她這樣微微的一個譏諷說出了一身冷汗,生怕自己再一個失言傷了靈蛇一族的自尊心,於是只能點頭迎奉道,「如此說來靈蛇一族當真是天地間的仁獸。」
「多謝公子誇獎,」姑娘知道留仙是為了討自己歡心才這般言說,不過她聽著心裡卻著實美滋滋的,舉起桌上的茶杯端在身前道,「小女子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留仙微微一笑,兩人一飲而盡。
姑娘贊道:「這香茶的口感倒頗是奇特,不知由何處得來。」
「聽我大哥說此茶乃是天心島島主——劍靈北辰大人所贈,」留仙說著端起茶盒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據說乃是以島上的奇花異草所凝鍊而成。」
「原來如此,」姑娘點了點頭,「我與母親久聞這茶的名頭卻一直無緣得見,不料今日倒是沾了公子的光。」
聽姑娘提及霜姑似乎觸動了留仙的心事,急忙道:「不知令堂今在何處?若是得便可以邀來共飲。」
「難得公子一片心意,」姑娘喝了口茶微笑道,「只是家母此刻倒是頗有些不便,不過公子之心小女子定然會轉達,日後若是得閒我一定會邀請她與我一道前來向公子叨擾幾杯茶水。」
「留仙恭候令堂與姑娘大駕!」
姑娘見到他那莊重的神情心裡一陣好笑可卻又有一絲溫暖,如同春風一般拂過心頭,微微一欠身算是還禮繼而接著道:「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不覺發現離題好遠。適才說到哪兒了?」她托著下巴微微一沉吟,「哦對!說起我母親以『伍』為姓的因由。而與你高祖相遇的那天正是深秋時分,林子裡遍地都是凝霜,於是家母便信口以『秋霜』當作了名字。便是你口中所說的『霜姑』。」
「霜姑……唉……」留仙笑著嘆了口氣,「如今想來我稱呼令堂為霜姑當真是欠妥,且不論你們那千萬年的修為,縱使以我們人族的輩分而論,她與我高祖結識,若是算作平輩我恐怕該稱呼她一聲……高祖母,而你則是我的曾祖母了!」
「柳公子好不正經!」姑娘聞言臉一紅,嗔道,「什麼高祖母、曾祖母的!沒想到你這人說話也這麼輕浮。」
留仙聞言一吐舌頭,腦海中突然間想起了那天阿梓惱怒的場景霎時間也便明白了這姑娘嗔怒的因由,急忙雙手撐著桌面腦袋「砰砰砰」地磕了幾下桌沿道:「在下無知,還望姑娘恕罪!」
那姑娘原本並不是生氣,與留仙猜測的一樣,終究她自己乃是處子之身,被無端提及「曾祖母」這般的字眼多少覺得有些發窘,故而漲紅了臉嬌嗔了留仙幾句,卻不料他竟然當了真。
不過這姑娘自然是不會明白留仙想起阿梓之事,只是覺得自己這一次稍稍有些過火,見留仙這幾下磕得太過認真,把個前額給磕出了一道紅紅的印子,心裡更是越發的不忍,一時間更加漲紅了臉手足無措起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要勸勸他,急忙道:「公子不必這樣,我和你說笑呢!」
好說歹說這才讓留仙稍稍定下了心來。
「沒想到你那麼實誠,」姑娘帶著愧疚的神情道,「我一句戲言竟讓你當了真。」
留仙原本就是個實誠的性子,那天阿梓動怒後在去往五毒潭的路上私下便將因由向七郎詢問了一番,這裡就將那事原原本本和姑娘說了一遍。
姑娘笑道:「你這人實誠得卻也有些過頭。我和阿梓雖非人族,可終究是女兒之身,女兒家的這些心事豈是可以隨便對外人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