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故人難憶
2025-02-07 06:19:18
作者: 南師門徒
「不是人族……」留仙皺了皺眉,「莫非她是妖精麼?」
「哈?妖精?兄弟這措辭可還真是委婉,」七郎笑了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很早就聽說你們人族裡將那些不是你們同族的視作妖精,如此說來哥哥我也是一個妖精呢!」
「啊不不不!」留仙一個勁的擺手,「留仙不是這個意思,留仙是說妖精又如何呢,對對對!妖精又如何呢!」
七郎見他被自己那一句話弄的實在有些發窘,也不再去逗他,站起身帶著沉思的模樣:「那姑娘的氣息我似乎在哪裡遇到過,只不過一時半會兒卻是想不起來。不過兄弟莫要擔心,這氣息之中透著一股子安寧與祥和,這姑娘雖非人族可定然是這世間最為仁厚的仙靈所化。她的來歷我並不清楚,可是我相信她定然不會加害於你,或許她與你有著某種宿命的因緣故而才會主動前來找你吧!」
留仙聽七郎說罷心裡終究有些打鼓。一來他自己是人族,總是希望那位姑娘也是。可從昨晚的種種跡象他已然發覺這一點上是絕無可能,所以便放棄了這個念頭,退而求其次的渴望那並不是一場幻象,哪怕那真的是一個什麼友善的妖靈所化。
就如同七郎與阿梓一樣,那麼對他來說也可以多了一個絕佳的好友——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一身的毒血,所以也從來沒有渴望過與那姑娘有任何男女之情,不過終究是青春勃發的年歲那一陣陣的波瀾卻在心裡泛著漣漪久久的不能平靜。
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又喝了好幾口茶留仙這才緩緩道:「哥哥,今晚你可否在這裡陪著小弟?」
七郎壓根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一個要求,哈哈大笑道:「我的好兄弟,哥哥可從來沒有聽說過花前月下還容得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留仙道:「小弟只是心中惴惴不安。」
「有何不安?」七郎白了他一眼,帶著戲謔的口吻道,「說來我聽聽。」
「小弟……小弟只是擔心……」留仙見七郎的口氣一時間感覺自己沒了底氣,支支吾吾的說道,「擔心……那並不是一個……友善的……妖……啊不不不!仙靈……對!仙靈!」
「哈!仙靈!」七郎強忍住臉上的笑容,「兄弟多慮了,難道你還信不過哥哥的感覺麼?何況以你如今的本領普通的妖靈又能奈你何?連我對你的毒血都忌憚三分呢。」
說著七郎偷眼看了看窗外,見其時已近正午便對留仙道:「兄弟,哥哥今日還有些事情要辦,這裡便先行告辭了。在這屋子的後頭有一個庫房,裡頭的美酒足夠你暢飲個一年半載。」
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個頗是精緻盒子擱在桌上道,「若是今晚那位姑娘前來,用酒招待總不是個好主意,這盒子裡便是此刻你我品飲的香茶,到時候可以用來招待她。」
留仙知道留不住七郎只得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那留仙就謝過哥哥的好意了!只是……」
七郎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當即會意,也不再逗趣便從懷裡掏出了一根金色的毫毛一併擱在了茶盒旁道:「這根毫毛你收著,倘若今晚果真遇險便可捏著它呼喚我的名字,哥哥縱使與你相隔萬里也會飛來救援。不過你切不可亂用……」
原本七郎想說那樣對於自己的功力會有著極大的損耗,不過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只是「嗯」了一聲繼續道:「好了,哥哥也該告辭了,過些時日若是得閒我會再來,希望屆時我真的可以瞧見我的好弟妹喲。」
說罷也不待留仙答話衝著他頗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便化作一道白練消失不見,屋內又只留下留仙一人在那裡痴痴地發愣。
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發覺並不是夢,看了看桌上的兩個茶盞還在那裡擱著,留仙嘆了口氣道:「且靜觀其變吧!」
說著收拾了茶具,無意間瞧見了那根金色的毫毛,便攥在手裡把玩了一番,暗道:「多謝兄長!」說罷便將它貼身帶好。
收拾停當便信步來到屋外,想起七郎言及所贈的美酒急忙向著屋後跑去,果然見到後院有一個庫房狀的房子,倒是不大,心裡嘀咕一句:「這裡的酒足夠我喝一年半載麼?」
推開門一看更是覺得有幾分失望,只見那房中整整齊齊地列者九個罈子,與普通的酒罈大小無異。失望歸失望,可是瞧見了酒罈自然將他的酒癮給勾了起來,暗想七郎定然不是一個信口胡說之人,他既然說給我留下的佳釀足夠一年半載之飲那自然不會有誤,於是來到一個酒罈前就想先痛飲幾碗解解饞。
可沒想到彎腰伸手托在壇底剛一使勁,就覺得那罈子仿佛牢牢地紮根在地面上一般,自己壓根就沒有料到這一茬,所幸以他平日端酒罈的力道只是舉手,故而這一下並未閃到腰,可也著實嚇了一跳。
從懷中掏出火石點起蠟燭再仔細看了看,那酒罈並無蹊蹺,可是又加了三成勁道依舊是蜻蜓搖石柱一般。按下第一壇又將其餘的八壇依次試驗發覺全無二致,心裡更是多了幾重疑惑。
緩步先走出了庫房,見已然過了午時,想到今夜或許那位白衣姑娘還會再來,此刻倒也不宜貪杯。於是便先行掩上庫房的大門繼而去到高祖的墓前將他昨日裡操演的劍法又從頭至尾演練了一番,這一趟下來所有的玄關已然暢行無阻,加之今晨品飲了七郎所贈的香茶似乎更是增進了幾分的功力,待得收招之時再看則方圓百餘步之內的荒草如同刀削斧剁一般被齊齊的削去了一截。
留仙見了心裡暗暗得意,料想如今的劍法在人族之中恐怕已經是沒有了敵手,將來若是得有機緣一定要去天心島會一會八使。想著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貼身的衣物也只是沾上了些許汗水,留仙不自覺的一笑,回過身子準備向高祖的墳冢辭行,
豈料剛一轉身禁不住「啊!」地一聲大叫,手中的佩劍當即插進了泥土。只見在高祖的墳冢前昨天的那位姑娘正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留仙霎時間將適才志得意滿的勁頭給拋諸九霄雲外,雙腳如同灌了鉛一般沉沉的使不上勁,好一會兒才深深地咽了一口唾沫抱拳道:「姑娘幾時來的?」
那姑娘「噗哧」一笑,緩緩向著留仙的方向走來,可那身形仿佛不用雙足沾地一般肩頭並無一絲的晃動。留仙雖然覺得怪異可一想到七郎所說一來她並無惡意,二來她極有可能是得道的仙靈故而也便沒有了戒心。
只見那姑娘相去自己已經不足十步,到了跟前姑娘微笑道:「我來了好一會兒了,見公子練劍練得正投入故而便在一旁靜靜看著,不忍打擾。」
留仙暗想適才練劍之時自己可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方圓百餘步之內的動靜都瞧得清清楚楚、聽得真真切切,絲毫沒有這姑娘在附近的印象,可此刻也不便說破,便也躬身一抱拳道:「原來如此,倒是留仙太過專注練劍,竟然沒有瞧見姑娘,不知我適才的劍鋒可有傷到姑娘麼?」
姑娘笑著搖了搖頭,留仙道:「既然如此還請姑娘去我屋中敘話吧!」說著便收起佩劍向著大宅走去。
來到門前那姑娘笑道:「一日不見竟然蓋起了如此的屋宇。」
留仙支支吾吾道:「多虧了一位好友的相助。」
「竟有這樣的好友居然會相贈一套房舍麼?」姑娘微笑道,「今後若是有緣倒要拜見拜見。」
留仙因為尚不知道這姑娘的身份故而並不敢將七郎的事情相告,只是含糊地說道:「那是一定,那是一定的!」
來到客廳,分賓主落座,留仙急忙沏上一壺香茶,將杯盞放到姑娘的面前道:「姑娘原說今夜前來,我計算時辰覺得尚早,故而就在外頭練劍,不料你倒提前來了,倉促間我還來不及準備一桌餐食招待姑娘,當真慚愧萬分。」
姑娘笑道:「如此說來倒是我的不是了。」
「不不不!這又怎能責怪姑娘你呢!」留仙急得連連擺手,「唉!請恕我不太會說話,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姑娘見他急得滿臉通紅,急著挖空心思找詞解釋,心中頗是覺得有幾分感動,笑著道:「柳公子快快坐下吧。原本我是想按照約定晚上再來,只是心中始終牽掛著公子,所以便早了些時辰,公子可莫要責怪。」
留仙聽聞此言仿佛突然間在渾沌與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束光芒一般,可偏偏這道光芒確實那樣的耀眼使得自己竟然不敢去直視。姑娘此言分明已經向自己表明了心意,可在他心中卻始終有一個疑惑,究竟是因為什麼?
他將這些天,這十多天,甚至最後將這些年的事情全部想了個遍,卻始終找不到一絲頭緒,霎時間仿佛又一團更加濃厚的黑霧將這道光芒給徹底掩蓋了一般,他坐在那裡托著茶盞止不住的發呆,眼睛不時看看左邊又不時瞧瞧右邊,偶爾口中會發出「不對不對!」「不是不是!」的話語,把那姑娘看得反倒是一頭霧水。
持續了好一會兒終於那姑娘道:「公子究竟在為何事而煩惱呢,可否說來讓我聽聽?」
留仙「啊!」了一聲並沒回答,姑娘笑道:「莫非公子在疑心我的來歷麼?」
「姑娘!」留仙當即放下茶盞起身離座,衝著姑娘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禮道,「我柳留仙絕非一個輕薄浪子也並非一個榆木腦袋。今日姑娘對我言說這樣的話留仙豈會聽不出話中之意。可是留仙思前想後,這些年並未與任何女子結下過什麼因緣,姑娘是否……是否……」
「是否什麼?」姑娘似乎分明理解他的意思卻又不說破,偏要留仙自己說明一般。
留仙萬般無奈,咽了口唾沫鼓足勇氣道:「是否認錯了人!」
姑娘先是一愣繼而捂著嘴嗤嗤地笑了好一會兒,留仙看著她秀美絕倫的面容頃刻間不由得痴了。終於那姑娘止住了笑聲收起了笑容,一時間留仙就覺得她換了一個人一般,臉上的神情變得無比的莊重。只見那姑娘也站起身子衝著留仙飄飄下拜道:「恩公,請受本姑娘一拜,感謝公子救命之恩!」
留仙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竟會說這樣一句,眼見她就要拜倒趕忙上前一把扶住,可雙手觸碰到姑娘的玉腕當即縮了回來,最後還是妥妥噹噹地受了一拜。留仙不解道:「姑娘真是讓我越發糊塗了。你所謂的救命之恩又是從何說起呢?」
姑娘笑道:「公子看看這個應該就會記得了。」說著伸右手解開腰間的絲絛,留仙見狀簡直已然手足無措不知該說些什麼,就看那姑娘右掌輕輕在左肩拂過,露出一段雪白的肌膚,道:「公子認得這個麼?」
留仙側著身子目不斜視道:「姑娘!這恐怕妥吧!」
姑娘笑道:「公子乃是正人君子,本姑娘又豈會不知。我也不是輕浮之人,只是公子既然疑心我的來歷我自然要向你表明真相,公子若是並無邪念又何必不敢直視呢?」
留仙被她這樣一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側著身子抱了抱拳道:「既如此那留仙得罪了!」
說罷怯生生地轉過身子,只見在姑娘雪白的後背靠近心臟的地方有著一個圓形的疤痕。無論是誰看到這種景象都會心生一股子不忍,仿佛世間最為美麗的景致被突兀地毀去了一角。
留仙對於這姑娘原本就心生愛憐何況又有那姑娘傾吐衷心在先,自己心中對她的愛意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如今見著這道瘡疤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的後背隱隱有些作痛,就如同這道傷痕並未痊癒依舊在自己的後背上滴血一般。
「姑娘這傷……」他的嗓子眼有些發堵,好一會兒才從嘴角擠出幾個字,「究竟是何人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