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來者何人

  劉老六搬了新家之後，也會偶爾回一趟在河邊的草棚子，擦一擦座椅上的灰塵，修補一下漏雨的房頂，他在這草棚里住了大半輩子，早已對這裡生出感情了。

  當他從雲府回來後，第二天一大早，就扛了把鐵鏟，準備去清理一下草棚四周的蘆葦，畢竟這段時間都在夢晶妖尊的小院子裡幫著打理花草，沒空收拾那個草棚。

  河邊氣候最是濕潤，現在這種天氣，蘆葦長勢驚人，稍微一個不留神，就會如同雨後春筍一般串起來，劉老六已經做好了大幹一場的準備，可當他來到草棚之後，卻愕然的發現草棚四周乾乾淨淨。

  劉老六的第一反應，就是家裡遭了賊，於是輕輕放下了鐵鏟，將佩劍抽了出來，可他略微一想，自己沒搬家之前，這草棚就窮的沒有小偷兒光顧了，現在更是不應該有小偷才對。

  念及此，劉老六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去，將佩劍插回劍鞘，來到小院前，突然發現一個中年男人正在修補院門。

  這中年人，正是那位連烙餅也沒錢買的落魄劍客，劉老六略一思索，就想清楚了個中緣由。

  一個落魄的可憐人，大概是看見自己這院子沒有人住，這才把這院子當做了遮風避雨的地方。

  這樣也好，空著也是空著，有人常住，也不用自己隔三差五過來打理。而且劉老六對這中年人的印象並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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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游察覺到了異樣，抬起頭，看向劉老六，微微一笑，問道：「老人家，這院子是你的嗎？」

  劉老六微怔，搖頭道：「這院子沒人住，我只是路過的。」

  樂游知道劉老六的身份，也知道這個老頭兒和雲默的關係，聽見他這麼說，自然知道他是為了不讓自己難堪，於是對劉老六的印象又好了一分，笑道：「來者是客，劉老爺子進來喝碗水吧？」

  劉老六沒有注意到這個第二次見面的中年人叫出了自己的姓氏，猶豫片刻，笑著點點頭進去了。

  樂游放下手中的活計，去燒了一壺水，加了幾片薄荷草，說道：「我剛來這裡，沒有歇腳的地方，見這院子沒人住，於是就搬了進來，老爺子你是我的第一個客人。」

  到自己家還被當做客人，這可是劉老六這輩子第一遭，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端起碗輕輕呷了一口。

  樂遊說道：「薄荷可以清心明目，老爺子可以常喝，不過等水涼了之後，喝起來口感才最好，就如練劍，總需要有些耐心。」

  劉老六微怔，心想怎麼才沒說兩句話，就扯到劍道上去了？看來這後生不僅是個落魄劍士，還是個劍痴啊。

  他當然沒有意識到，自己身前這位落魄劍士，是魔域百年來的至強劍修，在劍道上的造詣，夢晶妖尊也遠遠不及，能得到他的指點，對魔域無數劍修來說，絕對是一個奢望。

  劉老六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頓了頓問道：「後生，你來這裡有什麼事嗎？」

  樂游回答道：「來找一個人。」

  劉老六問道：「找到了嗎？」

  樂游點點頭，平靜說道：「找到了，但他現在還不肯見我。」

  「是老情人吧？」劉老六如是想著，視線在這個落魄的中年人身上掃過，心裡不由的感嘆起來，「你如今這副模樣，別人不願見你也很自然，現在這世道，男女之情遇到柴米油鹽醬醋茶，又能有幾分勝算？更何況你窮的沒米下鍋了，人家姑娘還怎麼肯跟你過日子？」

  劉老六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眼前這個比曾經的自己還要倒霉的可憐人兒，只得好心的告訴他在如何在這裡討個活兒，比如西邊的陳家莊園常年都在招工，萬福樓要開分店了，應該需要新的夥計等等情況。

  樂游安安靜靜的聽著，等劉老六族竹筒倒豆子般講完了，才點頭謝道：「老爺子的話，我會考慮的。」

  一盞茶的功夫，劉老六碗裡的薄荷水也喝完了，起身告辭，樂游將他送到了院門口，等這個熱心腸的老頭兒走遠了之後，這位被當做晚生後輩指點了小半天的劍道大師，繼續修他的破爛院門。

  日落時分，樂遊走到河邊，挽起褲腳，下河摸了幾條河魚，串在用蘆葦葉兒搓成的繩子上，提回到小院中，殺魚、去鱗、開腸破肚，放到鐵鍋里煮，等到魚湯泛白的時候，加上剛剛摘來的幾片野菜葉子，美美的吃了一頓。

  不管是劍道大師，還是曾經的魔王宮宮主人選，亦或是已經勘破生死關的強者，不管是什麼身份，都不能讓他離開五穀雜糧和生老病死。

  活在這人世間，他樂游就免不了如同俗人一般吃喝拉撒睡。

  不願做仙人，沒有仙氣，只有俗氣。

  這位經歷過渡劫，又放不下心中執念的強大劍修，將踏進上界的那隻腳又縮了回來。

  後退一步，並不代表退讓。

  他本可以成仙，但他選擇了做人。

  塵世未斷。

  當夜，在劉老六曾經居住過的破舊小院裡，這位用了整整三十年，雲遊四方十三界的中年人，看著沒有星辰和明月的漆黑天空，做了生平最大膽的一個決定。

  ……

  雲府之中，雲默和阿蘇勒並排坐在院牆之上，一大一小兩人仰起頭，看著漆黑天空。

  阿蘇勒說道：「大哥哥，你見過星星嗎？」

  雲默點點頭。

  阿蘇勒追問道：「那月亮呢？」

  雲默再次點頭。

  阿蘇勒繼續問道：「那它們是什麼樣子的呢？」

  雲默沉默片刻，說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自己去看。」

  這名擁有著傳奇身份的男孩兒轉了個身，跨騎在院牆上，仰面躺了下去，雙手相迭墊在後腦勺上，看著漆黑夜空，喃喃說道：「我曾經騎著吱吱往天上飛，越過了天魔峰，穿過了雲層，我們越飛越高。我忘記了我們究竟飛了多久，但不管怎樣飛，頭頂都是一片黑暗，越往高處，溫度越低，直到最後，我身上結了一層冰霜，甚至就連吱吱的翅膀都凍的僵硬了，但我們的眼裡，四周依然是一片黑暗，那裡的黑，像鉛一樣濃重，直壓的人喘不過氣來。」

  「然後呢？」雲默問道。

  小男孩兒頓了頓，說道：「然後我失去了意識，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古廟裡。」

  雲默想了想問道：「吱吱是誰？」

  阿蘇勒說道：「我的坐騎啊，它是一條玄霜巨龍。」

  雲默微怔，很難將吱吱這兩個字和一條恐怖的玄霜巨龍聯繫起來。

  「魔域的強者如斯，竟然連玄霜巨龍都能馴服。」雲默心中暗暗說道。

  一葉的聲音在雲默心頭響起：「吧唧吧唧，一條玄霜巨龍而已，那只不過是承接了一點真龍之血的妖獸罷了。」

  雲默：「小傢伙，你口氣真不小啊，到現在你可一點能耐都沒展示出來，虧我用了這麼靈草養著你。」

  一葉：「吧唧吧唧，真是沒有天理了，我這麼足智多謀，給你出了這麼多精妙的主意，居然說我沒有能耐。」

  

  一葉娃娃攻擊手段是沒有，不過它確實知道的蠻多，雲默也只是開開玩笑，夢晶妖尊如此重視一葉娃娃，可知一葉娃娃的身份不凡。

  而且，一葉娃娃知道如此多的辛密，更加證實了它的不凡。

  不知何處的草叢裡，響起了曲曲的鳴叫，讓這夜晚顯得更加靜謐。

  沉默片刻，雲默說道：「一旦你師傅死去，你就是魔域的大祭司，到時候魔域和式微界的大戰真正拉開序幕，我們就是敵人了。」

  阿蘇勒漆黑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淡然，說道：「阿蘇勒不喜歡戰爭，戰爭要死人，一點兒也不好玩。」

  「但你能阻止麼？」

  「不能。」

  一大一小兩人同時沉默起來。

  很無奈。

  就在這時，一個亮點在兩人頭頂的夜空出現。

  如同一隻螢火蟲。

  阿蘇勒看向那光點，問道：「外面的星星就是那個樣子嗎？」

  雲默雙眉緊緊的擰在了一起，式微界內正道和魔域，必然是一番水火之戰。

  不知何處的草叢裡，響起了曲曲的鳴叫，讓這夜晚顯得更加靜謐。

  沉默片刻，雲默說道：「一旦你師傅死去，你就是魔域的大祭司，到時候魔域和式微界的大戰真正拉開序幕，我們就是敵人了。」

  阿蘇勒漆黑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淡然，說道：「阿蘇勒不喜歡戰爭，戰爭要死人，一點兒也不好玩。」

  「但你能阻止麼？」

  「不能。」

  一大一小兩人同時沉默起來。

  很無奈。

  就在這時，一個亮點在兩人頭頂的夜空出現。

  如同一隻螢火蟲。

  阿蘇勒看向那光點，問道：「外面的星星就是那個樣子嗎？」

  雲默雙眉緊緊的擰在了一起，式微界內正道和魔域，必然是一番水火之戰。

  就在此刻，一絲不善的氣息襲來。

  旁邊小院中，一個身影悄悄掠上了房頂，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可是，豈能，瞞過雲默和夢晶妖尊。

  夢晶妖尊抬頭看向那個光點，整個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周身一朵朵鮮花開始旋照而開，瞬間一片片花多旋繞，髮絲飛舞間帶著濃濃殺氣。

  無極魔宮第十層，一條洶湧的渾濁大河之中，一個身影爆射而出。

  「夢是永恆，看來雲默的身份已經掩飾不住了。」夢晶妖尊紅唇輕啟，素手拈住了幾片花瓣。

  雲默眉頭一動：「來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