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我認命了

  他們集合的時間要到了，要回停車場去。

  走到停車場他站下來看看，告訴雲欒煜：「你現在看不見，我們站的位置就面對著一家海女開的小店，等下她們回來，就有新鮮的湯可以吃了。」

  雲欒煜搖頭：「不行，太艱苦了，怎麼會有客人忍心。」

  江清沂笑一笑：「你不吃，她不是白白潛水了一上午，這個婆婆我認識的，脾氣暴躁，一天也不講話，湯也平淡，沒什麼特別好吃。」

  她說完，開始熱熱鬧鬧地接客，問他們「冷嗎」，「漂不漂亮」，然後幫大家殷勤地關車門，發動引擎。

  春寒料峭，他猶豫了一下把雲欒煜面前的暖風打開，用手試試溫度，小聲說：「熱就告訴我。」

  車上的老夫妻看了，爺爺笑眯眯地說：「孩子，你對這個朋友真好啊！」

  江清沂把車開出停車場，也樂呵呵地回答：「當然啦！都是他照顧我啊！給我洗臉穿衣服！吃糖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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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隨口就把夢中的情形說出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但是副駕位的雲欒煜忽然睜大了眼睛，胃裡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疼痛。

  江清沂把旅行團送到酒店，幫大家一一辦好入住，讓大家午休一會兒，又趁著這個時間帶著雲欒煜，去藍天使把憐憐公主接回海洋之心。

  憐憐的腦袋已經沒有腫的像個冬瓜了，紗布少了很多，她的臉破土而出，已經看得見鼻子眼睛。

  江清沂舒了好大一口氣，對她說：「感謝上蒼，總算是認得出人了，這算整容成功吧？拆了這些玩意兒之後是不是就漂亮了？」

  憐憐原本還很自信，看見雲欒煜之後愣住了，半晌才氣餒地說：「算了江清沂，我認命了，我就算再整容八次，也不會有這個雲欒煜好看。」

  雲欒煜聽了，破天荒地抿嘴一笑。

  其實那個笑容有點苦澀，但是江清沂跟中了頭彩似的高興得不行，非拉著憐憐讓她「再說兩句」。

  憐憐傷口沒好，說兩個字兒臉都疼得不行，還是雲欒煜又破天荒開口說：「清沂不要淘氣，妹妹整了臉，不能亂動。」

  那一個下午江清沂都沉浸在「雲欒煜笑起來真好看」和「雲欒煜叫妹妹真好聽」的興奮里，帶團帶得十分起勁。

  整個西歸浦地區被他繞了個遍，樂天酒店的海景、柱狀節理帶、正房瀑布一個都沒落下，上山下海及其活潑，公公婆婆受了他的感染，都奮起爬坡，累到崩潰。

  原本江清沂還計劃帶大家去烤肉，結果兩對老夫妻堅決要回酒店睡覺，母女檔對烤肉無所謂，更願意去吃炸醬麵。

  小情侶打算自己躲起來浪漫，江清沂雙拳難敵四手，只好一個一個把大家送到要去的地方，給公公婆婆叫外賣的鮑魚粥，又給出門吃飯的母女和小情侶叫好送回酒店的服務，才千叮嚀萬囑咐地跟大家告別。

  最後一站是海洋之心。

  江清沂輕車熟路地把雲欒煜弄進房間，又輕車熟路地去給他燒水逼迫雲欒煜吃藥，這才放了雲欒煜自由，自己去廚房裡翻箱倒櫃。

  雲欒煜聽了一陣，心想冰箱裡除了吐司和拉麵什麼都沒有，想讓江清沂自己回去找東西吃，就聽見江清沂已經拿了電話，嘰里咕嚕地說韓文。

  反正，除了謝謝、不要緊之外，雲欒煜也什麼都聽不懂了。

  他摸到露台門，就推開，走出去。

  下午的時候很熱，他只穿了一件T恤，摸著椅子坐下就懶得再動彈。

  然後他就被一張柔軟的毛線毯子蓋住了，蓋他的人很淘氣地把毯子拉到他下巴，使他動彈不得。

  他沉默片刻，從幻想的溫柔里掙扎出來，艱難地說：「清沂，你不用一直這樣盯著我，辛苦一天了，回家吧。」

  江清沂說：「這就是我家啊！海洋之心就是我家！這幾間房都是我買的，想住哪間住哪間。」

  雲欒煜說：「不是，我的意思是，回你自己常住的那一間。」

  江清沂說：「不要，我剛叫了外賣，是本地區最好吃的參雞湯，我要吃。」

  雲欒煜嘆氣：「你回家也可以吃啊。」

  江清沂說：「我只叫了一份！我走了你想自己吃光！那不行！」

  她完全是胡鬧，雲欒煜苦笑一下，在毯子下不露痕跡地壓住翻絞的胃。

  他覺得不露痕跡，但是嘴唇被杯沿碰一碰，就聞到氤氳的胃藥沖劑味。

  江清沂哄孩子似地說：「啊，張嘴，吃了藥就不疼了。」

  雲欒煜用手把杯子推開，僵硬地說：「不，不是這樣，這樣不對，這樣不可以。」

  江清沂說：「有什麼不對？什麼事不可以？」

  雲欒煜覺得自己整個腦子都沸反盈天，一顆心碎得好像飛灰：「你不是清沂，所以不對，什麼都不對，什麼都不可以。」

  江清沂把杯子塞進雲欒煜手裡，推到他嘴邊示意他自己喝，看他終於開始吞咽，才眨巴眨巴眼睛，趴在他椅子扶手上問說：「那你告訴我好不好，告訴我清沂的事。」

  雲欒煜全身僵硬地掀開毯子，回答說：「不，不好。」

  他努力握緊扶手，徒勞地想站起來逃跑，試了一次失敗了，江清沂伸手過來扶他，被他用冰冷的指尖推開，重複了一遍：「不好。」

  這次他站起來了，任性地繞開江清沂，摸著椅背邊緣走出露台，要回房間去。

  他痛得厲害，一時間想不到止疼藥在哪裡，腦袋裡混亂地滑過文不對題的一個念頭：

  怎麼回事，就因為旁邊有一個假象中的清沂，他就變得這麼嬌氣、這麼軟弱、這麼無能、這麼不知廉恥了嗎？

  他心裡一急，就很憤怒，加快了腳下的步伐，幾乎是撲進廳堂去的。

  而江清沂顯然不想放過他：「欒煜！為什麼不好！你告訴我一點清沂的事，為什麼不可以了？」

  雲欒煜提高了聲音：「不可以！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他講話的時候想增加氣勢，轉身衝著江清沂「怒吼」，結果因為看不見，心裡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