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 看不清楚

  唯一可惜的是，布達美斯大飯店的內景是格爾力茨的市百貨商場，樓太老了趕上維修，整棟樓上了鎖，他們不能進去，隔著玻璃往裡偷窺，發現裡頭也都搬空了。

  

  電影裡交叉成星星形狀的樓梯還在，就在百貨商場的正中央，但是是很普通的樓梯，跟影片裡的滿目繁華一點都不一樣。

  他們還是很興奮，兩個人撅著屁股彎著腰手搭在玻璃上擋著反光往裡看，兩個人的鼻尖都壓在玻璃上變成扁的。

  江清沂說：「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啊。」

  雲欒煜說：「這已經是大白天了，你還想怎麼看清楚。」

  江清沂說：「電影裡是粉紅的大飯店，樓梯上都是紅地毯！」

  雲欒煜說：「你都說是電影裡了！那跟真的能一樣嗎那是藝術片！」

  江清沂說：「那就是什麼意思。」

  雲欒煜說：「愛的濾鏡。」

  江清沂站直身體，盯著雲欒煜看。

  雲欒煜被他盯得起白毛，只好也站起來瞪他：「你看我幹什麼！」

  江清沂說：「我就是在分辨，你是真好看還是假好看。」

  雲欒煜煩他：「你走開！我有什麼好看的！」

  江清沂說：「啊！那確實！那就說明你不好看！而我為什麼覺得你是個大美人兒呢那是愛的厚濾鏡！」

  雲欒煜簡直要把嘆息嘆到月亮上：「你這要是愛的濾鏡，我戴的一定是愛的顯微鏡！」

  說完他轉身就走，江清沂嚴肅地碎碎念：「什麼玩意兒我長得醜嗎我長得那麼丑嘛。」

  她對自己的顏值沒什麼認識，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雲欒煜那種膚白大眼的才是美。

  其實江清沂很好看，硬挺、利落，帶著放蕩不羈的氣概。

  她覺得自己眼睛比雲欒煜小，眉毛也沒雲欒煜濃，臉型不如雲欒煜標準，嘴巴笑起來也不像雲欒煜那麼端方雅正有氣質。

  其實，除了公司的同事之外，她生意場上的夥伴見了她，第一句的寒暄總是說：「江小姐！江小姐怎麼又好看了這還讓普通人怎麼有活路」她總當那是彩虹屁，商業互吹，跟表揚煤老闆考不上大學的兒子「真是年輕有為」是一回事。

  雲欒煜聽見她嘟噥，回過頭笑：「怎麼了？江清沂？誰說你丑了？」

  江清沂聳聳肩膀表示滿不在乎：「丑怎麼了？丑也是我爸媽生的！我愛生我養我的父母！」

  雲欒煜說：「你知道嗎？小雷見過你之後，跟我說：你那個叫江清沂的朋友，應該除了你之外沒朋友吧！長得也太帥了！誰敢跟他一起出門啊！」

  他模仿小雷誇張的表情，把江清沂逗樂了：「胡說八道。」

  他們穿過百貨商場，走到一片白色的小廣場，看見小廣場中央白色的巨塔。

  巨塔周圍的風比河邊還大，江清沂滿頭的亂發風中飛舞，她張嘴要說話，被風嗆了，一口氣上不來咳得不能自已。

  雲欒煜又著急：「讓你戴圍巾你不聽！」

  說完他就把他的圍巾摘下來，給江清沂纏上。

  江清沂本就上不來氣，被他的好意又鎖了喉，差點兒沒暈過去：「雲欒煜！你謀殺親夫是嗎！」

  雲欒煜不由分說地抓著他往郵局裡拉：「走走走，郵局有暖氣咱先暖和暖和，」

  郵局裡真有暖氣。

  雲欒煜認真地一張一張挑選民信片，江清沂看了他一會兒，就走到一邊兒，撿個暖氣片坐下，感到屁股底下很熱。

  這樣子真是好。

  她閉上眼睛回憶，小時候的冬天，她怎麼都想不到有暖氣的地方。

  就連小徵所在的那個醫院都沒有。

  據說祖國大地以長江劃分，只有江北才有火爐子和暖氣，江南地區禦寒就靠跺腳。

  但是她和小徵在一起的時候不，是在她還沒有認識小徵之前很久她總是覺得腿疼。

  疼的時候她就希望有個熱源，就仿佛此刻她屁股下面的暖氣這樣的，乾燥而熱烘烘，那就舒服點兒了，就覺得沒那麼累沒那麼疼。

  她抬手搓了一把臉。

  雲欒煜從茫茫的民信片裡抬頭，問他說：「江清沂，你累了？走這麼點兒路你就不行啦？」

  江清沂嗤之以鼻，乾脆伸開長腿，在暖氣上躺下來：「怎麼滴，這個熱氣兒熏著都不知道多好受。」

  雲欒煜走過來摸她腦門：「江清沂，你是不是不舒服？你不舒服要說。」

  江清沂看見雲欒煜的面孔在眼前無限放大，帶著一點男性面霜的冷香，忽然開口叫他：「欒煜。」

  雲欒煜就彎著腰看他：「嗯？」

  他的眼睛真好看。

  江清沂看一眼，就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有一點擔心。

  我有一點慌張。

  我有一點疼。

  我可能可能只是錯覺。

  他那樣認真地看雲欒煜，把雲欒煜看得有點心慌：「怎麼了？江清沂？」

  江清沂忽然一個欠身，在雲欒煜乾燥的嘴唇上親了一記，然後一咕嚕起來，笑意盎然：「哈哈哈欒煜你怎麼這麼好騙啊！」

  雲欒煜張口結舌，而後拿著手上的民信片翻一個大白眼，去交錢了。

  江清沂在他背後收了笑，默默地跺了跺左腳，又動了動右腳。

  他太心急，太高興，被過往歲月的孤單寂寞壓彎了腰，在美麗的溫柔鄉前散掉了一腔英雄氣。

  如果她的戒指給早了如果她的承諾太潦草那要怎麼辦。

  不會的。

  沒有那回事。

  冬天就有冬天的好。

  比如現在，江清沂整個人都貼在雲欒煜後背上，也不覺得熱。

  雲欒煜當然反抗：「江清沂！江清沂你幹什麼，這是在大街上。」

  江清沂就哼哼唧唧：「街上怎麼了！摟一下還不行啊！大晚上的誰看我啊！他看我我也不認識他啊！」

  雲欒煜繼續揮動雙臂掙扎：「放開放開你這是摟一下嗎！」

  江清沂全身沒骨頭趴在雲欒煜後背粘緊，兩條胳膊噹啷在人家胸前，拖著兩條腿蹭蹭蹭地往前走：「不是摟一下是怎麼著？！」

  雲欒煜說：「你這是讓我背著你！你這麼大個人了不會自己走路嗎！」

  江清沂把頭從雲欒煜肩膀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