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那一定
2024-05-09 11:58:30
作者: 香香
雲欒煜笑個不住:「什麼鬼,跟你剛才吃的有什麼不一樣!所以是我的口水好吃是嗎?」
江清沂朝他拋媚眼:「嗯吶,那一定是。」
他們歡歡樂樂地享受食物,說不上是午餐晚餐還是下午茶。
江清沂說土豆口袋好吃也沒吃幾口,嘴巴都用來跟雲欒煜講話,叨叨個沒完,都是些無緣由的口水話。
黑啤酒她也沒喝,大概嘗了兩口就放那兒了。
雲欒煜喝完自己的啤酒,把她的端過來繼續喝,讓她多吃兩口,又問她還要不要其他。
江清沂就扒拉菜單來回翻:「咖啡有沒有?滾燙的那種。」
雲欒煜抬眼看看她,叫服務員上了一杯熱紅茶。
江清沂咕咚咕咚把紅茶灌了,又抓了雲欒煜的手,跟他膩膩歪歪。
在那麼暖和的房間裡,江清沂的手心卻很冰涼。
雲欒煜捏一捏他的手指,柔聲問:「江清沂,你不舒服嗎?」
江清沂說:「沒有啊!哪有啊!」
雲欒煜就反手握住她的手,藏到桌子底下,捏一捏:「手這麼涼。」
江清沂說:「嗯,太緊張了。」
雲欒煜又給她逗笑:「什麼啊!你緊張什麼。」
江清沂說:「求婚啊!戴戒指就是求婚你不知道嗎?!」
雲欒煜在深深嘆息中把白眼翻到天上:「你走開!」
然後她的手就被攥緊了。
江清沂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雲欒煜手上的戒指轉啊轉,忽然說:「真像一場夢,我這麼一個人是怎麼碰上沈溪警官和你的呢,這一定是把我這輩子的好運都用完了,這麼多年的人品都白攢了。」
雲欒煜說:「在遇見你之前,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我爸好,他好不好的,跟我有什麼關係?!一直到你出現,我才明白,我爸到底好在哪兒。」
他笑一笑,把心裡奇妙的一點不安壓住,對江清沂說:「等你有空去那邊吧,給你介紹一下我媽,咱倆的事兒就算定下來了。」
雲欒煜一直覺得,如果他偉大的父親是個普通人,那他的母親一定還活著。
她去世時不過40幾歲,從外表看還更年輕些,是突發的心肌梗塞走的,在那之前她有些慢性的冠心病和心肌缺血,不嚴重,不致命。
雲欒煜不敢深入地分析這個事兒。他小時候覺得自己不重要,因為父母相愛深沉即便天各一方也不離不棄,時常讓雲欒煜這個局外人感受到狗糧的殘忍。
他每天在外面被欺負,過著過著就會打架了,而且無論他會打架還是不會打架,他都不能回家訴苦,他既不能讓他媽出去替他挨打,也不能讓他們的保護神歐陽叔叔出去替他打人。
所以他覺得自己對母親的意義也不大,畢竟母親生活的目的就是等著,盼望一年甚至幾年的時間裡,父親匆匆回來的那幾個晚上。
歐陽叔叔對他母親的確很好,承擔著一種好像管家似的責任。
雲欒煜是個男孩,天生神經粗並且無法和母親交流思想,沉默著長大之後,就沉默著離家了。
唯獨是離家之後的第一個月,在終於度過了30天之後雲欒煜沒忍住,給家裡掛了個電話,聽見母親在電話那頭說「餵」的時候,他忽然就哽咽了。
誰還沒有個家嗎?誰天生就那麼想走嗎?
他不講話,母親就明白了:「欒煜?是欒煜吧?想家啦?要不要媽媽過來看看你啊。」
雲欒煜開口叫:「媽媽。」
然後他就哭了。
那時候他不過18,不到19,還是個半大孩子,雖然聰明伶俐,可以一個人去另外的城市讀書住宿舍了,還是覺得孤單。
這是他成長過程中所不曾領會的。
他在家的那十八年,他明明覺得自己是習慣孤單的。
原來,離開家之後的孤單,是別樣的感受。
他一哭,媽媽就笑了。
笑完之後媽媽說:「欒煜,你都多少年沒有這樣叫媽媽了,你自己知道嗎?」
雲欒煜不知道。
他是個大小伙子了,沒法允許自己像個孩子似的說話,平時大概都是單字一個叫「媽」。
差一個字而已,含義也一樣,卻原來這麼不同,「媽媽」這個稱呼帶著魔法,讓他原地穿越,回到童年,讓天地變得巨大,而他需要很多很多的呵護和愛。
誰還不是個寶寶。
媽媽就是媽媽,在那個周末她就來了。來了之後她和雲欒煜一起去了動物園。
南京有一個很大的野生動物園,裡面有鴕鳥和長頸鹿還有大象。
雲欒煜有種莫名其妙的高興,那一天的笑容比前面幾年加起來都多。人興奮了就愛說傻話,媽媽問他:「欒煜,你高興嗎?」他就說:「高興!媽你知道嗎我都不知道為什麼這麼高興。」
媽媽說:「嗯,媽媽知道,你小時候就最喜歡去動物園。」
媽媽說這話的時候,抬手摸摸雲欒煜的腦袋。
他個子很高了,比媽媽高出一個頭去。如果不是坐著,媽媽已經夠不著摸他的腦袋。
他們難得這麼親近。
媽媽的手背有點粗糙,摸過他頭髮的時候勾過他的髮絲,讓他覺得絲絲縷縷的牽絆。
媽媽走的時候他們也高高興興的,雲欒煜表現出了比以往十年都多的熱情,跟媽媽在火車站台上抱抱又抱抱。
媽媽還是老樣子,端莊、鎮定、漂亮,很年輕,舉手投足都是遙遠的仙女范。
他們就是那麼告別的,雲欒煜向車窗里的媽媽揮手時還在想,媽媽活潑動人的樣子、可愛的樣子、大聲講話大聲笑的樣子,可能都只有爸爸才能看到吧。
誰也不知道那是個永別。
所以後來,雲欒煜把不該記的一筆帳記在了父親頭上他想,如果父親和母親住在一起,而不是母親孤身一個入睡的話她應該還可以搶救一下。
格爾安茨是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城市,他們喜歡布達美斯大飯店,就在城市裡來回地走,把所有電影裡出現鏡頭的地方都一一拍下來,還合影留念。
就像全世界所有無聊的遊客所做的那樣,普通但處處都是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