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不在人群中落淚
2024-05-09 11:58:25
作者: 香香
趙東東和趙西西跟其他孩子一樣,穿上牧羊人的氈子斗篷,頭上頂著桂樹葉的花環,雙手交握在胸前開口歌唱。
江清沂和雲欒煜聽不懂他們唱什麼。
但是他們開口的時候江清沂忽然特別傷心。
她不知道那種胸口被人活生生揪起來的傷心是什麼感覺,只是集中了所有念力讓自己不在人群中落淚。
孩子們唱的是什麼啊。她的那么小那麼淘氣的孩子們,是怎麼學會記住這麼奇怪的語言,唱這麼複雜而高貴的曲調的啊。
她死命地咬著牙,本就瘦削的側面看上去更加深沉而漂亮。
雲欒煜默默地側過目光,掃過江清沂的臉。
他們的關係,在這種地方,不受祝福。
他們於是和趙東東趙西西以及他們嶄新的家人在小教堂門口分手。
趙東東的爺爺把非常乾淨的一輛小皮卡留給他們,竟然還在小皮卡里塞了一箱啤酒。
分別的時候他們擁抱,輪番地排列組合地一個一個抱了又貼面,江清沂用鬍子扎孩子們的臉,把他們高高地舉起來,又彎腰放下去。
趙西西忽然扯住了她的褲腿。
江清沂只好額外又親吻他的額頭,對他笑呵呵地說「再見」。
然後他們熱熱鬧鬧地告別,鑽進小皮卡,雲欒煜發動汽車,江清沂還把身體從車窗探出去,拼命跟車後的全家人揮手。
直到送別的人群在她視線里越來越遠逐漸模糊,她才縮身體回到車裡,繫上安全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看見雲欒煜遞過來一支啤酒。
她笑:「什麼啊,開車不喝酒,喝酒不開車。」
雲欒煜把我那邊的車窗搖起來,把車上的暖風開到最大:「我開車,你喝酒。」
江清沂接過酒瓶,想了想,用牙把瓶蓋掀了,仰脖子灌了一口。
苦澀又回甘的冰冷液體順著他的喉嚨滑下,她忽然覺得一滴滾燙的淚從內眼角掉出來,流過她的鼻樑。
她迅速地抬手把它擦掉了。
雲欒煜伸一隻手過來,在她腿上拍一拍,說:「要不給我也來一口。」
江清沂樂了:「胡扯!不行,不行吧。」
雲欒煜笑得很好看,他慢慢地點頭,把手放在江清沂的腿上,淘氣地揪一揪,就捏住江清沂的褲子。
江清沂沉默了一會,把自己的手覆蓋上去,和雲欒煜緊緊地攥著。
世界很大。
她有雲欒煜就夠了。
就算什麼都沒有也沒關係,她可以什麼都不要。
只要雲欒煜就夠了。
車頭燈雪亮地照出他們前方的路,在漆黑不見五指的深夜中照開他們前進的方向。
雲欒煜說:「江清沂,我說過,這個世界上我誰都不愛,我只愛你,我錯了。」
江清沂側頭去看他:「怎麼說?你錯哪兒了?」
雲欒煜說:「我可能會愛上一切你所愛的。」
他們來到了陌生的東德最東的小城:格爾力茨。
聖誕節就是不營業,全世界都沉浸在高貴的休息氣氛中,市場、商店、影院、咖啡館、博物院一律不開放,甚至街上連公共汽車都看不見。
他們預約了一間公寓,帶廚房,可以自己煮飯,就在房東樓上。
房東太太很熱情,給他們在冰箱裡塞了一些應急救命的乾糧,並且告訴他們說,如果需要,她和先生可以開車帶他們出去遊覽。
當然,聖誕節當天是不行的,這一天大家除了去教堂之外,只能在家守著壁爐吃甜餅乾。
他們不懂得停車場的規矩,深夜抵達停錯了地方,被貼了一張罰單,轉天清早房東太太笑了半天,說沒想到本地警察竟然在平安夜出來執勤,實在可以說是公務人員之楷模。
他們停車的地方走到住處,不過是100米的路,他們在漆黑一團的路上頂著北風往前闖,感覺自己被凍透了。
臉頰額頭耳朵手指全部僵住,幾乎沒辦法握住鑰匙開門。
租住的房子很古老,沉重的木頭門、生鐵大鎖、吱嘎作響的台階。
但是打開門進去整個世界忽然變得溫暖。
他們打開美麗的吊燈,讓溫暖的黃色光線照下來,溫馨的氣氛就籠罩了整個房間。
房東太太給他們在餐桌上留了野花,一小把插在清水裡。
下面壓著卡片,寫了漂亮的花體字,是歡迎他們入住。
臥室的床非常整潔,鋪著白色床單,是兩張單人床,每張床上都放著浴巾、浴袍和換洗的床單枕套。
他們站在門口笑起來,他們登記了兩個人入住,果然是被分床睡的。
江清沂扭頭去看雲欒煜,發現他被大北風吹透的面孔經過熱氣一烘,紅得仿佛一隻蘋果,就哈哈哈地笑起來,告訴他:「你看你,我們都分床睡了還害羞個啥,怎麼臉紅得都要滴出血來了?」
雲欒煜冷冷地「哼」了一聲,揚長而去:「你最好可以一個人睡。」
他說得對。
也不知為什麼,這麼多年了,江清沂從來沒體會過好像此刻的這種,希望睡覺的時候「身邊有個活人」的感覺。
她不是總一個人睡覺。
她時常是帶著孩子睡的。包括他的私生活,她回憶起來也不若雲欒煜那麼檢點。
但是她早習慣自己一個人了,冷就冷一點,熱就熱一點,失眠就閉上眼忍耐,生病就拿被子把頭一蒙,挺過去。
但是自從有了雲欒煜,她覺得身邊有一處熱源,是人生的幸福。
倒不是她怕冷,她也不一定跟雲欒煜幹什麼。
他們經常是打兩局遊戲、關燈睡覺,又或者是隨便扯兩句犢子就打呼嚕了。
但是那些關燈之後他們聊過的天,讓他曾經那麼枯燥的人生變得生動暖和起來。
好到她不敢相信,好到她有時候分不清哪是夢,哪是醒。
她坐在床沿上發呆,雲欒煜已經勤勤懇懇地把行李收拾了,廚房裡燒了熱水泡了蘋果茶。雲欒煜用一隻聖誕紅的杯子倒了茶給江清沂,摸她的頭問她「發什麼呆、要不要換衣服」,江清沂抬頭沖他笑,雲欒煜又笑話她「傻了吧唧的」,就自己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