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願意
2024-05-09 11:58:26
作者: 香香
江清沂就走進廚房。
德國的老式套房,廚房跟餐廳是在一起的,她看見橡木色的舊桌椅,鋪著紅白相間的棉麻桌布,摸上去手指感到粗糙。
蘋果茶聞上去酸,喝到嘴裡沒有水果味,就是一種樸素的紅茶。
廚房的盡頭是一扇落地窗,她走過去擰一下把手,發現是鎖住的。
外面暗夜深沉,她看見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她對自己的身影不感興趣,仔細聽聽,仿佛除了風聲之外,還有類似烏鴉的鳥類在長長地嘯叫。
萬籟俱寂。
靜得她能聽見自己思緒奔跑的聲音。
小餐桌上的紅蠟燭一點一點掉眼淚,她把手指無意識地伸過去接著,再把柔軟而滾燙的燭淚捏一捏,捏成扁扁的一片。
然後她聽見雲欒煜從浴室出來,窸窸窣窣地擦頭髮。
他穿著白色的厚毛巾浴袍,牛奶色的肌膚冒著熱氣。
江清沂就倚在廚房門框上,對他說:「雲欒煜,我們做點有趣的事情吧。」
他們穿過古老的小廣場,經過狹窄的街巷,朝著波蘭的方向溜達。
沒有人,沒有商店開張,沒有音樂和聖誕市場。
整個城市好像死掉了一樣。
他們在自己的廚房裡享受了黑咖啡,發現不過癮,想抽菸,但是沒有,就出門去碰運氣,看看有沒有那種投幣的香菸售賣機。
他們沿街尋找的時候雲欒煜說:「江清沂,你其實不應該抽菸,你的肺功能承擔不了那個。」
江清沂說:「嗯!我也不應該吃辣,不應該喝酒,不應該做極限運動,不應該碰刀子剪子,不應該去高海拔低溫度的地方!如果你問大夫,他給我開出來的不應該吃的食物可以寫一本字典!你覺得那樣的日子怎麼樣?」
雲欒煜無奈:「我的意思是你應該注意健康」
江清沂聳肩:「我有,我不酗酒,也沒菸癮,我不吃辣,除了你之外我沒有不良嗜好,也沒跟誰玩兒過命。」
她看著雲欒煜笑:「對我來說,最危險的就是你了,但是我願意。」
她繫著厚圍巾,轉頭的時候脖子僵硬,要全身一起轉:「所以偶爾的享受是必要的,你知道我原本是怎麼打算過人生的嗎?」
雲欒煜愣住:「你怎麼怎麼打算。」
江清沂說:「有人喜歡我,在你之前。但是我覺著,沒必要拖累人家,我不是座金山,能給人家姑娘留下後半輩子的家產。」
「我對這個世界的報答,就是不給其他人的生活添麻煩,我原本就是這麼打算的,這是個實話。」
雲欒煜皺眉頭,嚴格來說他不喜歡江清沂這樣講自己。
但是江清沂又說:「看見你就完了,我不是沒掙扎過,我看得出來你喜歡我,那時候我就完了,就心裡想:這個雲欒煜,我要是不接受,把他拒絕了,他能受得了嗎?!他會不會特別傷心?」
她講話的時候,那些白霧就籠罩著她前行的面孔,讓她看起來有點不真實:「我這輩子拒絕過不少人,從來沒想過人家會不會傷心。」
雲欒煜說:「江清沂。」
江清沂就沖他樂:「是啊!很渣很爛是不是。但是我一想到你會傷心,我就不想活了,活不了,所以就只能答應你了,自從答應你的那天開始,我就每天擔驚受怕。」
雲欒煜說:「你怕什麼?」
江清沂說:「不知道,怕你離開我,怕我離開你。」
雲欒煜說:「不會,我不離開你,也不讓你離開我。」
他們說這個話的時候,正肩並肩地踩過一條下坡路,僅夠一輛車通過的一條小巷子,很滑的石頭路面,巷子兩邊是粉紅色和天青色的石牆,有一種中世紀的既視感。
他們倆都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誰也沒拉扯誰。
他們不僅沒有拉扯,還因為下坡的關係,剎不住車地往下沖。
江清沂就喊:「哎!雲欒煜!」
雲欒煜費了好大勁站穩,回頭看江清沂。
江清沂伸出兩隻手,跟叫貓叫狗似的招呼雲欒煜:「雲欒煜!你過來,過來過來。」
她站在一面粉紅色的牆前頭,粉紅色房子好像是個咖啡館,臨街有方正的窗戶,窗台上有花盆,很奇妙地還開著一些小野花,點綴在枯黃的葉脈之間。
雲欒煜只好呼哧呼哧地爬坡回去,不滿意地問:「你幹嘛啊!」
江清沂說:「你剛才說你不離開我,你說話算嗎?」
雲欒煜瞪她:「算啊!怎麼不算。」
江清沂說:「我覺得你說話不算。你說愛我,結果天天晚上往死里折騰我。」
雲欒煜叉腰:「江清沂!那是一回事嗎!」
江清沂說:「反正你沒信用。」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伸進大衣的內口袋,掏啊掏。
一邊掏一邊還招手:「過來,你過來過來。」
雲欒煜只好湊上來:「你找什麼啊江清沂?」
江清沂就一把把他摟過去按住。
雲欒煜的臉架在江清沂肩膀上,這使他無法看見江清沂的臉。
江清沂說:「因為你沒信用,我得想個轍,要了命了老子這輩子還沒幹過這種事兒。」
雲欒煜覺得自己左手的手套被揪掉了。
然後他被北風吹著的手指一涼,江清沂把不知道什麼硬邦邦的東西套在他手上。
雲欒煜一驚,用力掙扎,江清沂卻手臂叫力,把他死命地箍緊了:「欒煜!欒煜你別動,你聽我說。」
雲欒煜不動了。
他能感覺到江清沂胸口劇烈的震盪,那顆心簡直要跳出胸膛了。
江清沂說:「你不用答應我什麼,欒煜,這是我給自己上的套,我想你套住我,你把我套住,我就不會走了,很難是不是我知道我有很多的不好,我知道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你別嫌棄我。」
雲欒煜忽然就明白了。
他明白江清沂給他手上戴了個什麼。
明白的瞬間他想哭又想笑。
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人,過了懵懂少年的痴心年紀,不需要這些繁文縟節來證明心意。
但是好奇怪的,這個幼稚的儀式,讓雲欒煜喜歡,喜歡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