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天要黑了

  「這個、這個、這個，一百年！不能暖氣，暖氣就壞了，砸下來，嘩啦啦。」

  他會講的英文顯然有限，用象聲詞表達坍塌的樣子很滑稽，惹得江清沂和雲欒煜都笑了。

  他們認真地瀏覽小店的商品。

  雖然店員弟弟說這個房間有一百年，暖風都不能吹，但是客人在裡面走是隨便的。

  它是個小小的仿佛國內的便利店一樣的小超市，牛奶和奶製品都由客人自取。

  那些小小的貨架和豪華的瓷磚牆壁緊緊挨著，供客人行走轉身的過道及其狹窄，江清沂鼓了幾次勇氣才走過去，總覺得自己一個轉身可能就把那些零落的小商品掃下一地，貨架倒塌然後就把瓷房子給砸了。

  

  他講話都憋著氣，幾乎要湊到雲欒煜的耳朵里去：「餵欒煜！你說咱們要不要帶點禮物給東東和西西的養父母？」

  雲欒煜的耳朵被他吹得又熱又癢：「當然好。但是我沒見過他們，要你決定買什麼。」

  江清沂認真地一樣一樣看過去，他彎著腰，為防止碰到東西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閱讀那些標籤並不困難，大概是老店名聲在外，很多包裝上都附帶英文和法文。

  她在牛奶香皂、牛奶餅乾和奶酪之間徘徊良久，最終選擇了搭配雕花瓷盒的牛奶香皂和雪白色的奶酪。

  然後他請雲欒煜挑一張卡片，以便附在禮物上表達感謝。

  雲欒煜認真地挑了，選出一張印刷著全家歡聚、媽媽舉著牛奶桶給寶寶們分牛奶的卡片。

  店員弟弟明白他們挑選的是禮物，用印刷著牛奶鋪瓷磚同款花樣的油紙認真包裝起來，紮上藍色緞帶，讓整個禮物包都看上去懷舊而體面。

  付款之後江清沂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發現即便在房間裡他呵出的暖流也呈白霧飄散。

  雲欒煜和店員弟弟都笑起來，店員弟弟又指指裡面的咖啡店說：「暖氣，牛奶，咖啡熱的喔！」

  他們盛情難卻，繞過瓷房間，推開二重小門，走進鵝黃色光線的溫暖咖啡店。

  店員弟弟沒在騙人，門才開一道縫，那暖烘烘的空氣就撲面而來，令人通體舒張。

  牛奶是冷的，紅酒是熱的。

  這種奇妙的菜單已經讓雲欒煜把大眼睛睜得更大。

  江清沂好奇地一直問他「是什麼」，雲欒煜眨巴眨巴眼睛，用老人家的口吻說：「江清沂，保險起見，我們還是喝咖啡吧。」

  他把餐牌一合上，服務員就過來招呼。

  看見他們要了熱的黑咖啡，又問要不要糖，而後送來咖啡和兩大杯牛奶。

  果然是牛奶店，不過是往咖啡里加的奶而已，都給得如此大方。

  江清沂好奇地端起來聞：「這跟家裡的有什麼不一樣嗎？」

  雲欒煜笑：「那能有什麼不一樣，還不都是奶牛擠出的奶。」

  他一邊說，一邊喝一口滾燙的黑咖啡，這才端起奶杯，稍微往咖啡裡面加上一點兒。

  江清沂又好奇地把頭湊過去，看著雲欒煜用小瓷勺把牛奶和咖啡攪拌成一種漩渦：「好喝嗎？甜嗎？」

  雲欒煜無語問蒼天：「又沒加糖怎麼會甜？再說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別老往我這兒湊，去去去自己坐好自己喝奶去。」

  江清沂氣哼哼地坐回去，反駁他：「我才不喝牛奶。」

  雲欒煜被她的忽然臭臉逗笑了：「為什麼？你為什麼不喝牛奶？」

  江清沂皺起鼻樑：「不喜歡，其實我從小就討厭牛奶，噁心巴啦嘰的。」

  雲欒煜嘆息：「江清沂，幸虧這裡的店員都聽不懂你說什麼，不然就拿一個牛奶桶套你頭上。」

  江清沂卻忽然想到了什麼：「哎！雲欒煜！我有辦法了！」

  雲欒煜莫名其妙：「你不許作妖。」

  江清沂翻一個大白眼：「什麼啊，等下等天完全黑了之後，咱們再從櫥窗外面往裡拍照片！一定可以拍到的！因為店裡面會開燈嘛！對不對？裡面一定是那種暖洋洋的黃色燈光，從外面看就很清楚啊！就好像電影裡演的那樣！」

  雲欒煜把漂亮的大眼睛又睜大了：「對！哎喲可以啊江清沂，你也不是完全沒有腦子。」

  他們離開牛奶店，穿過逐漸昏沉的德勒斯登，準備去聖誕市場玩。

  穿過最繁華的街頭時雲欒煜忽然說：「江清沂，茨美格宮去不去？」

  他走在高緯度的寒冬里，也仍然四平八穩的，跟江清沂不一樣，江清沂縮著脖子又蹦又跳還咿咿呀呀地給自己配音表達寒冷。

  但是聽見茨威格宮他很高興：「去！去啊！我知道的！電影裡有演！而且是個深夜的鏡頭，咱們現在去正好，天要黑了。」

  茨威格宮在鬧市區正中央，完全露天，是個仿佛羅非角斗場的環形廣場，雲欒煜看看天色，叫住江清沂，把自己的長圍巾拆下來。

  江清沂蹦躂著過來，在他面前來回跺腳：「雲欒煜你熱啊？！不可能吧你這什麼體質，」

  雲欒煜說：「閉嘴。」

  然後他把江清沂外套的背帽給他戴起來，把長長的毛線圍巾給她一圈一圈纏上。

  江清沂老臉紅了不知道第幾次：「哎哎哎那什麼不用我不冷。」

  雲欒煜撩目光看她，嫵媚的大眼睛在華燈初上的夜色里流著星光，一下就讓江清沂閉了嘴。

  她閉了嘴就顯得呆滯，雲欒煜給她寄好圍巾放好帽子，拉起她的手說：「那裡面風大，你不要一直張著嘴巴講話。」

  他們大步流星地跨過馬路，雲欒煜拖著江清沂躲閃車流，經過漆黑的門洞，他們就進入美麗的茨美格宮。

  茨美格宮在很久之前的時候被炸了個全塌，此刻蓋上去的已經是博物館。

  但是基本結構維持原樣，是複雜的洛可可風格，充斥著雕塑、噴泉、刻花圍廊和曲折上下的台階。圓形的宮殿廣場十分闊朗，白天可能也有鴿子停落，在露天喝咖啡的人群旁邊撿吃的。

  但是夜幕降下這裡顯得蕭條，歐洲的夜間照明十分有限，整個宮殿廣場僅靠博物館窗戶透出的光線取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