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太小看我了
2024-05-09 11:58:12
作者: 香香
她覺得腳下一會兒是沼澤泥濘,一會兒是砂礫黃土,還有半人高的蒿草,蔓延的荊棘纏住腳腕。
她不得不經常蹲下來,把腳從泥濘和荊棘里拔出去。
很神奇的是雲欒煜走得平穩。
他們明明是並肩出發的,但是忽然她就落後了,雲欒煜不得不時常停下來,微笑著等她。
他是微笑的,不曾放開江清沂的手,這使她下蹲去扯斷荊棘的動作更加困難,因為她只能用一隻手做事情。
因為雲欒煜那樣笑眯眯地看著她,使她更著急了。
她那麼匆忙,很快就出了汗。
然後雲欒煜就把她的行李接過去,背起來。
然後江清沂就覺得自己的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纏住了,她已經拼盡了全力奔跑,還只是將將能跟上雲欒煜四平八穩的走路速度。
她快要喘不過氣了,出了一身的汗。
雲欒煜感覺到了,就停下來,回頭對她笑。雲欒煜笑起來的樣子還是那樣好看,一定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
而且他看見她出汗了,就問她要不要休息,他們可以一起坐一會兒,然後再上路。
江清沂慌張地四下打量,路邊倒是有地方歇腳,但都是些爛石頭野河水,他自己的褲子鞋子很髒很狼狽,但是雲欒煜乾乾淨淨的,笑容單純一如往昔。
而且雲欒煜看上去不累,他明明是精神抖擻的。
江清沂於是不敢坐。
她坐下,雲欒煜會不會無聊?
她就沖雲欒煜笑,拍拍胸脯說:「我是誰啊!還會累?你這也太小看我了!」
雲欒煜不跟她爭論,她的欒煜是從不跟她爭辯的。
他們就繼續走,所有的行李都壓在欒煜身上了。
走著走著,江清沂忽然覺得腳下一沉,冰冷的感覺幾乎是瞬間穿透了她。
這讓她終於面對現實,原本剛才她還在想,也許此刻的艱難都只是個夢,夢醒了就好了,她還是能跑能跳,比雲欒煜腿長,也比雲欒煜更身輕如燕。
她低頭看,發現自己踩在水裡,是一種不知道河流還是海洋的水流,滲透她皮膚,讓她不由自主地沉沒下去。
她很震驚,抬頭看雲欒煜,發現走在他前面的雲欒煜明明就踩在地上!
是陸地,乾燥的很平坦,只有她的腳下有一片汪洋,不、是漩渦,瞬間就要席捲她沉淪,吞噬她的生命!
她越掙扎就陷的越深、越想奔跑就越無法拔出腿來,冰冷的水淹過她的膝蓋、她的腰,讓她恐懼而疼痛,不由得拼命拉扯雲欒煜的手、厲聲喚他:「雲欒煜!雲欒煜!雲欒煜救我!」
雲欒煜一下就聽見了,回頭看見被淹沒的她,表情焦慮而驚惶,整個人撲過來、雙手握住江清沂遞給他的那隻手,拼盡了全力往外拉他,瞬間就出了一頭的汗。
他們的力氣太小了,自然界的力量又太巨大,他們拼不過腳下的那個漩渦。
江清沂覺得自己的雙腿很疼,手也被握得很疼,她的手腕和肩膀都要脫臼了,這樣不行,這樣她就會拖累欒煜,那是她最喜歡的欒煜啊。
她忽然就把手鬆開了。
然後她仰視雲欒煜的臉,掙扎著給他一個英俊的笑。
但是雲欒煜瘋了,他死死拉住她的袖口,不給她徹底沉沒,並且一聲聲焦躁不安地叫她的名字:江清沂!
江清沂忽然醒了。
睜開眼睛的片刻她仍然聽見雲欒煜呼喚她的名字,很焦急,還配合著動手拍她的臉。
江清沂說:「欒煜!我醒了。」
雲欒煜長出了一口氣。
他就趴在她身邊,鬆了口氣之後把腦袋湊過來,在江清沂的頸邊毛茸茸地蹭蹭。
江清沂好脾氣地笑:「啊哈哈,我做噩夢了。」
雲欒煜趴著點頭:「嗯,你一直喊我,還喊疼,你夢見什麼了?」
江清沂說:「夢見你家暴!雲欒煜你怎麼打我?」
雲欒煜鼻孔出氣地笑:「喲,我怎麼沒打死你呢。」
江清沂掙扎著坐起來,拍拍雲欒煜說:「是啊,沒打死,所以我們出門吧。」
他們去了古老的牛奶店。
因為還沒到趙東東的養父母家拜會,他們沒有車開,就和本地所有的居民和窮學生一樣,坐公交車晃悠晃悠,仿佛會在深沉的寒冷的冬季里晃悠到天荒地老。
其實這是個錯覺,他們很快就轉過幾個熱鬧的街區,抵達目的地。
目的地就在公交車站附近,走過去看見一片小小的生滿雜草的停車場,然後看見店面的招牌:Pfund『s。
它是咖啡店、小餐廳和牛奶店的結合,大概是因為名氣大,所以需要多經營幾種業務,以便多賺些錢。
雲欒煜和江清沂在門口好奇地拍照,發現落地的玻璃櫥窗整面反光,照著他們兩個人肩並肩往店裡偷看的模樣。
他們無法拍到店面裡頭的美景,遺憾地把手機收好,而店裡頭是禁止拍照的。
外面的風實在寒冷,他們推門進去,江清沂在拼命搓手,往凍僵的十指上連連呵氣。
店員看見他一個勁地寒戰,笑了,說了一串她聽不懂的話。
她聽不懂,就扭頭看雲欒煜,雲欒煜無奈地笑起來,那意思是說:你聽不懂,難道我就聽得懂了?
他們站在一個玲瓏的豪華世界裡。
從地面到天花板,從門檻到樑柱,這整間房間都是用同樣花紋的景新藍色瓷磚鑲嵌而成,寶綠色的瓷片上複雜地描繪著星星和聖物、以及雲端純潔無暇的天使、仙童的翅膀、聖母和她的光環。
他們站在這個及其狹窄、又因為裝修繁華而顯得更加狹窄的空間裡,瞠目結舌、嘆為觀止,大氣不敢出,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店員是個小伙子,見他們不動不說話,好心地說了兩個英文單詞:「裡面、暖氣。」
他用手指著小店面的後頭,大概是說,除了他們此刻立足的小超市之外,後面就是他們的咖啡店,比這裡要暖和些。
雲欒煜想了想,開口提問:「這裡?沒有暖氣?」
店員弟弟懂了,抬手指過這一切的瓷磚,搖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