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是我的男神

  「放屁！那是因為我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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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欒煜撩起目光嫌棄他：「哦，是嘛，你現在也可以聽啊，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誰，看見自己父親，跑得比兔子還快。」

  趙光光插話：「江清沂，你為什麼不喜歡爺爺？他很想你啊。」

  江清沂說：「你不是也不喜歡你爸嘛，有什麼奇怪。」

  趙光光安安靜靜地說：「沒有啊，我很喜歡爸爸。」

  她講得很誠懇。

  雲欒煜想了想，她叫「爺爺」叫的很親熱，但是對江清沂，她直呼其名，並未對她的身份做任何修飾。

  江清沂鼻子出氣：「哼！你喜歡是你的事兒，我不喜歡是我的事兒，你們這些小姑娘不一樣，姑娘都跟爸親。不信你問雲欒煜，他也不喜歡他爸。」

  一個輕飄飄的球被他丟過來，雲欒煜無端被砸，無奈地笑了。

  趙光光問：「是嗎？雲欒煜？你不喜歡你的爸爸嗎？他是做什麼的？」

  雲欒煜想了想，回答說：「沒有。我沒有不喜歡他，我只是跟他不熟，小時候我和媽媽一起生活，爸爸是個軍人，永遠不在家。所以在我記憶里，他的形象很模糊。」

  趙光光說：「哦，那他是一個英雄。」

  雲欒煜說：「是嗎？你覺得，做一個英雄比較厲害，還是做一個好爸爸比較厲害。」

  趙光光說：「做一個英雄比較厲害，我的爸爸很好，但是江清沂是我的英雄。」

  她一邊擺弄外套領口的毛，一邊柔聲細語，講得仿若歌唱。

  那個平淡的語氣把江清沂感動了：「哎呦我的公主殿下！江清沂為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趙光光眯起眼睛笑：「這是爺爺說的，爺爺說大丈夫志在四方，立功名匡扶天下，是比天還大的事情。」

  江清沂哈哈哈地笑，趙光光又說：「我每次問爺爺為什麼你不回家，他都這麼說。」

  江清沂不吭聲了。

  這回輪到雲欒煜樂出聲：「江清沂，虧你還老說父親的不是，要不是他給你挽尊，趙光光早不愛你了。」

  江清沂冷哼：「她愛我？！自打你昨天進門，她就變心了好不好，滿心滿眼都只有你一個！」

  雲欒煜點頭：「非常好。我對趙光光的品位表示肯定。」

  然後他不再搭理江清沂，又問趙光光說：「那玄奘法師呢？他是不是英雄。」

  趙光光說：「是，他是我的男神，是我心裡最大的英雄。」

  講這個話時，她美麗的眼睛曼妙地望向窗外，襯著不甚晴朗的天光，優雅得彷如一個大人。

  雲欒煜心裡浮沉，柔聲問：「為什麼呢？你們小孩子，不都是喜歡孫悟空那種鬥戰聖佛，可以降妖除魔的嗎？」

  趙光光寬宏大量地笑笑：「雲欒煜，你說的是故事，真正的玄奘法師，是沒有孫悟空保護的。」

  她蒼白的臉沒有巴掌大，尖尖的小下巴埋在外套領口的毛毛里，越發顯得眉目如畫。

  她說：「他是一個人，從咱們住的這個城市，一直往西走，走過很多荒涼的地方，沒有妖怪，但是也沒有人，一路都沒有人跟他聊天。他一路都誦經，還有祈禱。然後他走到那種講不同的話、吃不同食物的國家，閱讀寫在葉子上的鋼琴譜我覺得他比貝多芬還要偉大。」

  雲欒煜順著她的語氣問：「是嗎，比貝多芬還要偉大嗎？」

  趙光光說：「是，爺爺說，他用來歌頌的不是音樂，是靈魂，人類和神一樣的地方，就是靈魂。」

  她垂著目光，如泣如訴地講話，雲欒煜忽然動容，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背上：「光光，你說的對，人類最貴重的，永遠是靈魂，我們應該珍惜它。」

  趙光光點頭，又開口說：「我有為爸爸祈禱，他活著的時候不光彩，我們都不光彩，但是他死了，靈魂就飛出來，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知道他很帥，是以前我記得的、爸爸很帥很帥的樣子。」

  江清沂從倒後鏡深深地張望趙光光，開口講話的語氣卻顯得漫不經心：「切！你昨天晚上還說雲欒煜最帥！而且趙光光你老實說，我不帥嗎？！」

  趙光光抬起頭，萬般無奈地笑過去，柔聲說：「帥的，江清沂，你唉，你是最帥的。」

  江清沂被趙光光誇獎了，但是沒有用。

  她一路吃風喝土地開出去一小時，開始一個接一個打噴嚏，喉嚨里呼嚕呼嚕地咳。

  雲欒煜實在聽不下去，勒令他把窗和天棚都關了，外套領口扣起來，不許再又唱又鬧。

  吉普車一路風塵，轉出闊朗的城市，忽然就進入綠意籠罩的丘陵。

  這和雲欒煜想像中的西北大地全然不同，他知道這裡的故事，是風吹麥浪、金黃色蔓延的大地和晴朗高天，而冬季應該荒涼。

  但是沒有，西畔的山坡仍然蔥蘢，繞上隴頭就開始空氣濕潤，對於雲欒煜這種學識淵博的人來說，都很是新鮮。

  大約是河道未乾的關係，滻河平原沿梯形延展開去，一切都氤氳著平靜安寧的味道。

  就在那麼一處濕潤得仿佛浸潤細雨的地方，江清沂竟然流鼻血了。

  雲欒煜帶著趙光光往上坡爬，發現這個寺不再開放，是封閉院落的一處清修地方。

  寺門從內反鎖，院牆有一人多高，他們看不見，趙光光就趴在門縫上，吃力地極目向里張望。

  她是個沉溺在自我靈魂中的姑娘，雲欒煜靜靜站在她身後不敢打擾，站了一會就回頭找江清沂，發現那傢伙蓬頭垢面地站在道邊兒，兩隻手輪流抬起來抹鼻子。

  雲欒煜立刻就皺起眉頭。

  江清沂看見了，三兩步跑上來，沖雲欒煜傻笑。

  她流鼻血了，用手指頭粗暴地抹，結果兩邊臉頰都蹭得很髒，一道烏黑一道暗紅好像一隻流浪貓。

  更糟糕的是她發現血流不止，就拼命往裡抽鼻子，一邊抽一邊聳著肩膀。

  雲欒煜心裡咯噔一聲，從口袋裡掏紙巾出來，按在她鼻子上，告訴他：「別，別仰著頭，我去車裡拿水給你洗。」江清沂說「哎哎哎不用」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