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無跡可尋
2024-05-09 11:57:50
作者: 香香
江清沂說:「不是,其實不是我收服的她,她其實是沒去處了,我抓住她的那天,為了把她偷的錢包從她懷裡摳出去,差點被她撕爛了兩隻手,然後我就問她,問她要錢是幹什麼的,她除了咬就是嘶吼,不是那種尖聲叫喊,就是悶吼,那種德國黑背看見劫匪的聲音,呼呼的。」
但她始終年幼,力不如人。
加上江清沂把自己的錢掏出來給她,問她要幹什麼去,取得了她的信任。
然後,她瘋狂地帶著江清沂奔跑,跑出去兩個村口,鑽進荒涼的田間地頭,扎進她自家的小院裡。
院子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家具,沒有廚房,沒有廁所,荒草叢生,滿是黃土的地上鋪著散發惡臭的棉絮,帶著血,結著膿,到處亂扔著針頭、注射器、還有火柴和烏黑色仿佛瀝青一樣的、半凝結的東西。
當年的趙光光,穿著穿底的球鞋,在這樣的院子裡,無頭蒼蠅似的亂跑,途經之處老鼠四散、蚊蠅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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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裡喊的是「爸爸」。
從那個穿著髒到看不出顏色的衣褲、剃著一個光頭的孩子眼裡,雲欒煜仿佛看見了一個陰天,沉悶、寒冷,一口鍋一樣的天空壓在一個破敗的院落上空,罩住裡面的一團死氣。
而趙光光作為院子裡唯一的活物,只有那樣一個瀕臨腐爛的父親。
「她媽不知去向,是逃了還是改嫁了,沒人知道。」江清沂說。
她當然有努力尋找,但是很遺憾,錯誤的人生都一樣,沒有來處,無跡可尋。
有時候她看著趙光光,會想像她母親是不是個美人。
畢竟趙光光打扮起來很好看。
而她的父親,在江清沂看見他的那個片刻,已經分辨不出面目。
「我有時候懷疑,趙光光其實是記得那個場面的。當時,我追著一群老鼠,扒開一堆荒草就看見那個倒著最後一口氣說話的人。」
「他是自言自語,我覺得是最後一場幻覺吧。但是趙光光不懂,她還是爬過去把他往起拽,一邊把口袋裡的糖往他嘴裡塞,沒用的。到了常年用那種東西的地步,那種人身上早都爛了,他也沒穿褲子,我就把衣服脫下來,給他擋上。」
江清沂清楚地講述,並不沉重,但仍然在結束時總結說:「苦了趙光光了。」
雲欒煜沉默地點頭。
江清沂想了想,忽然說:「她要是早一點認識你就好了,你這麼斯文體面,她一定會拼命做個白雪公主。」
雲欒煜笑笑:「她已經是個白雪公主了。」
江清沂也傻乎乎地樂:「可惜晚了一點兒。她要是沒毛病,照這個模樣長大了,該嫁個多好的小伙子,到時候跟我求親的人,得把我的門都擠炸掉。」
雲欒煜說:「你。」
他想說「你可以這麼教給她」,又想說「你不欺騙她是對的」,但是到底怎麼樣是為她好,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人生,對趙光光來說,算好了。
原來,在那雙恍若鑽石的眼睛深處,沉澱著的不是清空白雲,而是墮落和污穢。
她記得嗎?
她記得吧。
「所以咯,我總覺得我把以前的事兒都忘了,呵,自欺欺人。」江清沂說。
她說這個話的時候,是微笑的。
趙光光跟著江清沂的父母,日常生活得到保護。
但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很少帶她出門,導致她皮膚勝雪之餘,顯得蒼白不健康。
難得江清沂在,他決定帶上趙光光出去玩。
江清沂在家裡放了一輛牧馬人,紅色巨型吉普開起來拉風,仿佛一種流浪朋克。江清沂很喜歡它,大冬天都很不得把頂棚掀了,帶著趙光光和雲欒煜喝西北風。
雲欒煜不介意喝西北風,但是趙光光不行,她抵抗系統軟弱,雲欒煜給她戴了口罩,把呼吸器官都遮上。
江清沂還不樂意:「我們公主那麼美的臉,讓你擋了。」
趙光光比他成熟穩重:「戴上口罩省得曬黑我。我喜歡和雲欒煜一樣白。」
江清沂問她想看兵馬俑還是大雁塔,但是趙光光忽然問:「江清沂,你看過西遊記嗎?」
江清沂乾瞪眼:「白龍馬?蹄兒朝西?豬八戒?跟斗雲?金箍棒,看我72變!」
雲欒煜嘆氣:「江清沂你讓光光說話好嗎。」
趙光光說:「雲欒煜,你爬過那個塔嗎?」
雲欒煜點頭。
趙光光又說:「那你是不是見過,那些寫在葉子上的鋼琴譜?」
雲欒煜想了想,笑了:「對。我知道你說的。那不是鋼琴譜,是寫在貝葉上的經文,就是梵文經書,是玄奘法師西行取回的經書,光光你知道的真多。」
趙光光認真點頭:「對噠,就是它,我聽說它們從天竺回來的時候,都是那樣的,被裝在麻袋裡,帶到一個廟裡面,然後三藏法師就把它們一點一點分開,讀了,再重新寫在經書里。」
雲欒煜點頭:「對的,你說的那個地方,是個寺。」
趙光光轉頭對江清沂說:「江清沂,我們去吧,去看那個寺。」
江清沂拍胸脯答應:「沒問題!就去那個什麼經什麼寺!但是那是什麼東西?」
雲欒煜嘆氣,默默掏出手機導航,告訴她說:「別問了,我覺得我們不如上路吧。」
江清沂把白眼翻上天,快快樂樂地開車出發了。
大概是因為趙光光決定長大之後嫁給雲欒煜,雲欒煜萬分榮幸,所以兩個人親親密密地坐在車後排。
江清沂光棍一條,自己開車,乾脆把自己頭上的頂棚掀了,車窗全部搖下來,喝風吃土地唱著歌。
她吵鬧不休,和後排安靜的倆人形成強烈反差,趙光光摘掉口罩,問雲欒煜說:「那個地方很遠嗎?」
雲欒煜搖頭:「不遠啊。你為什麼知道那裡?誰給你講的故事。」
趙光光說:「爺爺啊,他很淵博,講話和電視裡的人一樣,講得每個故事我都記得。」
雲欒煜笑起來:「那是因為你聰明,你看江清沂,她就什麼都不記得。」江清沂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