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怎麼不回家

  隨後把雲欒煜像拔蘿蔔似地從石頭地上拔起來，摟緊了往車裡走：「幾歲的人了這麼胡鬧，喝大酒淋雨，不知道的以為你失戀了呢。哎哎哎你能走直線嗎！警告你別吐我車裡！明天還得送孩子呢！」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雲欒煜被她夾著，拼了命地回頭伸胳膊，試圖撿回來那剩了半瓶的二鍋頭。

  江清沂一把按住他胳膊，開嗓子罵：「還喝！就你這點兒破酒量喝個屁啊！再作死我把你扔下山！骨碌骨碌滾下去！聽懂了沒有！」

  雲欒煜忽然停止動作，靜靜地問：「不是回家嗎。」

  江清沂運氣：「是！雲欒煜我上輩子欠你的，回回回，回家。」

  雲欒煜又紅了眼眶，忽然憤怒，掙扎著把身體扭成不可能的角度，去抓酒瓶子。

  醉酒的人勁兒大，雲欒煜大概是練過，江清沂的體重完全壓不住他，被他好懸沒拽翻在地。

  她翻車不要緊，雲欒煜勁兒使大了，兩隻手撲到榕樹幹上，打出溜下來，撐著樹幹繼續去夠瓶子。

  江清沂趕緊給他把瓶子撿回來，低聲下氣：「給！給給給！喝死隨便！我的祖宗！張開手我看看。」

  雲欒煜兩手血，冰冷的雨一衝，橫流得嚇人。

  江清沂無語問蒼天。

  雲欒煜抱緊了瓶子，忽然善解人意，對江清沂說：「下雨了。」

  江清沂點頭：「嗯，可不是嘛。下一晚上了。」

  雲欒煜說：「你不要淋雨。」

  江清沂繼續點頭：「好的您吶。遵命您吶。」

  雲欒煜皺眉頭：「那你怎麼不回家。」

  他還挺生氣。

  江清沂嘆口氣：「回啊！這不等你呢麼，怎麼著現在想好了沒？能回家了嗎？」

  雲欒煜點頭，一邊點頭一邊走，乖乖地跟著江清沂，笑眯眯地好像春遊回家：「回家，等誰回家？」

  江清沂拉開車門把他塞進副駕位，聽見他的腦袋「咚」一聲撞在門框上。

  撞完腦袋，雲欒煜很開心，仰起頭朝江清沂不要臉地笑，還緊緊地抱著他的酒瓶子。

  江清沂老媽子探身給他紮緊安全帶，整個身體橫跨在雲欒煜上方，距離不過毫釐。

  回身的時候她經過雲欒煜的臉，雲欒煜帶著酒味的呼吸就吹在江清沂的睫毛上，一下冰冷一下滾燙。

  江清沂的動作停了一拍，側頭幾乎碰到雲欒煜鼻尖，她停頓了一下，撩起目光看他，終於用額角撞了一下雲欒煜的腦門兒，柔聲說：「等欒煜，等欒煜回家。」

  「打他！沒爹的野種！打他！」

  「有爹生，沒娘教，有爹生，沒娘教~~噢噢噢噢沒娘教！」

  「這是咱們新來的同學，雲欒煜同學。」

  「漢界楚河。我媽媽要我跟你劃清楚界限。」

  「雲欒煜，你怎麼了，你為什麼要把姓改掉？爸爸和媽媽很相愛，媽媽相信爸爸是愛你的。」

  「雲欒煜！你的父親是個英雄！你不可以這樣辱沒他！」

  「你就是雲欒煜？！果然你們看看這雙狐狸精一樣的眼睛啊！這就是遺傳！」

  「沒有的孩子，那些都是，都是大人們的事，跟你的母親無關，更加與你無關。」

  「雲欒煜？你還小，老師希望你不要做一個心事重重的小孩。你應該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友愛同學當中去，好不好？參加運動會，和大家聯歡，一起讀書，互相檢查作業。這些事情你都不願意做嗎？老師請你思考一下，不要做一個孤僻的小孩。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可以跟老師講，老師會去和你的父母談談，正好你可以回去問問母親，明天老師過來家訪的話，她有時間嗎？」

  「啟辰：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你已經離開許久，大概不知道孩子長大了。

  欒煜頭髮濃密，骨頭極硬，真是像你。

  你托歐陽同志帶來的花收到了，不像你的作風。或者是他誤會了你的意思，他捧來一盆文竹給我，讓我好生養活，說是你讓我放在書桌上。

  我不想他為難，我知道這肯定不是你的囑託。

  但是他借你的名義送東西來，是為了讓我知道你安好。那麼，我就當你是安好的。

  但是你怎麼會送文竹，我知道你只愛送花，越是鮮艷越是香的你越喜歡，並且以為我也喜歡。

  不知道你身在何方，農曆年想吃什麼？你說給我，我好準備。你在，你吃，你不在，我替你吃，總之我的廚藝你有數，你父母也最是喜歡。

  二老很好，更喜歡獨自生活。我每月會去探望，欒煜也跟著。他很懂事，功課優秀，對長輩同學都很尊重，只是不愛講話，可能性格上有些像我。

  男孩子長大一點，會打架了。前幾日他回家，偷偷進屋不讓我看見，我發現他嘴角烏青，是被拳頭打的。我想像著如果是你，會不會詢問，然後覺得你那麼生硬，應該只在乎他有沒有打贏。於是我就沒問。他沉默的樣子，像一個大人了。

  啟辰，黃鶴樓又粉刷了，修得比上一次更新更高，爬上去可以看見漫長的江水和橋。

  就算是古蹟，都要經過那麼多的更迭和改變，何況凡人。所以沒關係，所以我們都不會錯過。

  晴川歷歷漢陽樹。也許下個春天，我們就可以約會了。

  青梅竹馬的人生，真長。」

  江清沂坐在雲欒煜床邊，一個勁兒地制止他掙扎，又出了一身汗。

  雲欒煜在陽光下的臉色只有更差，整個人冷汗淋漓發著高燒，醒不過來，勁兒卻不小，先是無情打翻了醫務室大夫給的藥水，再是拳打腳踢拒絕脫褲子打針。

  江清沂被大夫吼進來制止雲欒煜上演全武行，叫他、哄騙、抓手全不管用，說什麼不聽什麼，最後逼得江清沂使出管制趙咩咩的絕招：以暴制暴。

  很妙的，江清沂一把扯開雲欒煜的被，不由分說把他翻個面按住，雙手壓住他兩條胳膊，整個人壓在他身上沖大夫吼說「快點動手」的時候，雲欒煜忽然不動了，只安安靜靜看著天花板。

  就那麼兩三秒的功夫，一支針劑推進去，針頭拔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