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你還知道什麼

  她鼻樑很挺，眼睛深邃，晃蕩著邁開兩條長腿，扛著軟糯的一個小女孩，疲憊的笑里溫柔滿溢。

  她站在風中，感受著空氣中清新的味道，抬頭望著廣闊的天空，眼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她開口的聲音也很好聽：「找什麼呢？趙咩咩，你在還知道什麼？」

  關於這裡，江清沂又知道什麼呢？

  她一路琢磨，周圍沒有合適的大城市，可以給趙咩咩進行自閉症早教，但是這裡又太遠了，他沒法常來，而孩子的訓練，是越早、越密集越好的。

  雲欒煜，她在這裡唯一的一個熟人，是雲欒煜。

  江清沂想到這個，樂了，就雲欒煜那個脾氣，正常孩子交給他都能帶成自閉症，天生不說話的更完蛋了，大啞巴養出個小啞巴。

  她這麼想，就這麼說出來：「趙咩咩，我看你這個脾氣跟雲欒煜合適，哈？誰也別理誰，一塊兒住在這裡，你說好不好？雲欒煜你還記得吧？雲欒煜？」

  她一邊問，一邊歪脖子抬頭，看趙咩咩的臉，一看之下江清沂愣住，趙咩咩萬年不變的冷酷表情裂了一條縫兒，眼睛彎彎的是個笑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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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沂抖肩膀顛她：「哎？哎趙咩咩？你這什麼表情？你喜歡雲欒煜嗎？雲欒煜？雲欒煜你喜歡不喜歡？」

  趙咩咩說：「哈！」

  江清沂震驚了，一把把孩子薅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說：「寶貝兒，你跟我說話是不是？我是誰？！我教你那麼多遍的！我是誰？！」

  趙咩咩瞪著她，目光如炬，不再吭聲。

  江清沂要是想不出辦法，那就不叫江清沂。

  在後面的地段，江清沂有個小酒莊。

  雖然不算是什麼大買賣，這裡洋人多，他開個各國洋酒齊備的bar，生意好到不行，熟客也多，起碼林靜醫生就是這裡的常客。

  小酒吧加一個人手特別容易，江清沂把漂亮的冰美人兒小徵老師扔出來，給她在酒吧後院收拾一個房間，帶上趙咩咩踏實住下受教育，問題全面解決。

  女孩子，始終要讓女孩子帶，無緣無故地跟著個江清沂，怎麼說都不像回事。

  她安頓好小徵老師和趙咩咩，心裡不好過。

  另一邊，趙咩咩生存環境熟悉，離了江清沂尚且不算驚慌。但就是那樣，她跟別人也不玩不說話。

  她唯獨高興的時候是江清沂回家，會在院兒里風一樣奔跑，讓江清沂在後頭假裝追她。

  說是假裝也不一定，她跑起來如同刀鋒戰士，缺乏鍛鍊的江清沂每次都被她累到生無可戀。

  江清沂每次出門，趙咩咩都會坐在自己的小床上，臉朝牆角，不動不叫，目光如炬。

  那個小小的倔強的背影縮在牆邊，仿佛是天都塌下來了。

  趙咩咩好歹擁有自己的牆角，天壓下來的時候，牆角可以頂住。

  小徵老師這裡沒有牆角，趙咩咩倉促地在客廳和臥室間光速穿梭，而後拽住客廳的落地窗簾尖叫撕扯，誰勸都沒用，她耳朵的開關關閉了。

  江清沂把她抱著，充耳不聞她悽厲的叫喊，貼在她耳邊反覆教育：「趙咩咩，你長大了。你要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讀書、一個人旅行，長大了什麼都要一個人。很困難是不是？所以咱們要學，早早地學，學會了就不難了。學會了就好了。」

  她不知道自己重複了多少遍，總之，趙咩咩停止了喊叫，把窗簾纏在自己身上，整個人都埋進落地窗的角落。

  江清沂就席地坐在她旁邊，靠著玻璃等待，等到趙咩咩把緊緊抓住窗簾布的手鬆開，她就把她從層巒疊嶂的布和薄紗里挖出來，摟緊了，微笑著說：「很好。趙咩咩你很勇敢，我們告別吧。」

  小徵送她出門時趙咩咩仍然藏在窗簾里，江清沂仰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告訴小徵：「有事打電話給我。對她狠心一點。沒關係。」

  小徵難得地笑一笑：「領導，您是對自己挺狠心的，等會兒回去的路上別哭啊。」

  江清沂翻白眼：「就是因為咱們不知道要怎麼狠心，才必須讓專業的人來當壞人，你懂不懂我在趙咩咩那兒，一輩子都是個好人，我占大便宜了。」

  小徵學他的樣子翻白眼：「我不信，此刻您在咩咩那兒，就是世界上最大的壞人。」

  她說完，毫不猶豫地把門摔上，幾乎把江清沂的鼻涕震出來。

  趙咩咩小小的身影從他目光里消失了，她要獨自去克服一個龐然的世界，以及世界裡無邊的沉默和苦寒。

  以及沒完沒了的、讓她不得安寧的打擾。

  每個人，都要成為一個大人。

  這次旅行比每一次都讓她疲憊，以至於回來之後她就睡死過去，睡得天昏地暗不知今夕何夕。

  她覺得她睡下去時是個黑天，睜開眼時還是黑天。

  她是被手機吵醒的。

  吵醒的片刻她覺得腦袋裡嗡嗡跳著疼，一抽一抽的好像得了腦震盪。掙扎著把手機抓起來他發現是夜裡兩點，所以她這是睡了一天一夜，還是睡了才幾個小時？

  她糊塗，接起電話，那邊的人好像也不明白：

  「江清沂？」

  江清沂愣了：「雲欒煜？！雲欒煜是你嗎？」

  這深更半夜的！

  雲欒煜在電話那端的聲音飄乎乎，跟平時的冰冷都不一樣：「江清沂！江……江清沂……」

  江清沂立馬醒得很徹底：「雲欒煜？！雲欒煜你在哪？出事兒了嗎？你受傷了？要不要緊？！」

  她問了一連串問題，可是電話那邊的雲欒煜好像聾了，反覆嘟噥著她的名字，語聲兒帶著軟綿的顫抖，仿佛是一個委屈的小朋友：「江清沂，江、江清沂。」

  江清沂吞口口水，放輕了嗓子慢慢說：「雲欒煜？雲欒煜別怕，你聽我說哈，你別掛電話，然後點開你的微信，微信知道吧？點開咱們的聊天，然後發一個你現在的位置給我，你現在的位置。你讓我知道你在哪兒，我讓小雷去接你。」

  雲欒煜在電話那邊哭唧唧地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