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萌系
2024-05-09 11:56:43
作者: 香香
距離近在咫尺之後趙卷卷最美麗的大眼睛得到了彰顯,不知道是不是在醫院養得好,孩子的皮膚白里透粉,吹彈可破,眼睛裡愁苦夾雜著光明,嘟起來的小嘴巴甜蜜得仿佛一顆水果軟糖。在這樣童真的瞬間,她歪著的頭都顯得很合理,一點也不像生了病。
兒童和小動物都一樣,是萌系的。
照片翻過來,江清沂很醜的字在後面寫:雲欒煜是大眼萌。
自從他接到雲欒煜神經病一樣的那個morningcall,就忙了一陣子沒顧上寫信。後來的一天,他接到雲欒煜寄來的民信片,是灰色堅韌的一群大雁,排成整齊的隊形飛過一片蔚藍的湖水。
民信片上雲欒煜寫:今日早新聞,鴻雁已飛過鄂爾多斯。
拿著明信片的江清沂心漏跳了一拍。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她總是從這句話里讀出一些思念的意味。
自從上次她帶著趙卷卷離開,她和雲欒煜之間下一次的相見便是候鳥抵達洞庭湖的時候。
她覺得雲欒煜是個好青年,溫柔誠懇,但是遙遠。江清沂跟雲欒煜,他們也許是網友,也許是寫信的筆友,但是更親密的關係,他從未設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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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她總覺得,雲欒煜在寫張民信片的時候,漂亮的眼睛是帶著笑的。
笑起來的雲欒煜很生動,她羨慕他眼角乾燥的、淺淺淡淡的兩條魚尾紋。
但是江清沂,她的交友限制於生意場的觥籌交錯,限制於沒有從前、不問往後的孤兒們,限制於同事,限制於前輩的墓碑。
其他就沒有了,江清沂的胸懷很溫暖,但僅僅是胸懷。
很多人問她,江清沂,你有沒有成家,有沒有男朋友,理想型是什麼樣子。
問她的人包括他她父母她的同事以及她的商業夥伴。她有一個統一回答的標準答案:「怎麼著?我這麼美,還發愁嗎?」
她心裡知道,她發愁。
但願是她想多了,她沒想到雲欒煜如此不禁撩,那個高冷的冰山美人,她本以為他的孤僻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卻不曾想到,它也可能是經年不動聲色的一座活火山。
江清沂沒有回信、沒有回民信片、也沒再給雲欒煜打電話。
雲欒煜也許是性格使然,也許是敏感地意識到了什麼,更有可能是他從來什麼都沒想過,總之,他不再寫信,更加不會打電話給江清沂。
反倒是江清沂,遭遇到不得不去南京的情況,畢竟她答應了林靜醫生,要帶上趙咩咩本人,去看心理專科,儘早對孩子的孤獨症進行干預治療。
她人到了南京,百爪撓心,覺得不跟雲欒煜打個招呼不好,欠情缺理,還顯得自己內心黑暗。
雲欒煜多正直啊,正而且直,就他那個搶救山火眼都不眨一下的架勢,怎麼可能有腦子琢磨那些多愁善感。
所以江清沂就給雲欒煜打了個電話。電話是通的,但是沒人接,她等了十幾聲鈴響,悻悻地掛了電話。
然後她想到小雷,又覺得騷擾人家不太好,終於在林靜大夫第五次強調「孩子進行訓練請家長不要看手機」之後放棄掙扎,給小雷發了個微信,問「雲欒煜是不是在忙」。
小雷的回覆倒是很快:「你好!雲欒煜出任務,本周不回。」
江清沂心放回了肚子裡,胸懷溫暖之餘,覺得異樣的空蕩。
教自閉症的孩子沒有捷徑,就是別的孩子十遍學會的事,你教他一百遍,一百遍不行就兩百遍。
任何一種日常行為,都需要這樣反覆干預。
所以江清沂帶趙咩咩吃飯的時候,也是一遍一遍把勺子放進她手裡,握住,一遍一遍舀起她碗裡的桂花赤豆粥,一遍一遍地放進她嘴裡,一遍一遍地告訴她:「拿住勺子、放進碗裡、舀起來、張嘴巴,啊。」
趙咩咩唯一有互動感的人就是江清沂,所以他讓她吃,她不反對。
江清沂把她放在大腿上,左胳膊摟緊了,一遍一遍地看她,覺得她也不傻,只是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有時候覺得趙咩咩思考的問題很複雜,可能比他平時想的還複雜,所以她才永遠沉沒在自己的思緒里,沒時間聽別人廢話。
她看她,許久之後說:「趙咩咩,寶貝兒,以後除了我,別人教你吃飯的時候,你也別咬人,成嗎?」
說完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但是陌生人給你餵東西你也不可以吃,知不知道?!「
趙咩咩不搭理她,她覺得還是不太對,就又教她:「陌生人,就是除了我們之外的人,除了我、小郭老師、大慶老師、小徵老師和小紅老師之外的人!記不記得住?!哦對林大夫也不是陌生人,林大夫給你東西可以吃。」
趙咩咩忽然抬起頭來,看天。
暮秋很冷,此刻還纏綿地飄著雨。但是臨街的小店都喜歡大敞門窗,仿佛追求那種房間內外統一溫度的效果。
江清沂順著趙咩咩的目光,看向門外陰霾籠罩的天空,感覺霧氣淒迷,水幕繚繞。
這樣的天氣令人心情不佳,難道活在月亮上的趙咩咩也感覺得到嗎。
她在她耳朵上蹭蹭,柔聲問:「趙咩咩,怎麼啦?你找什麼?今天不出太陽,太陽睡覺去了。」
趙咩咩目光凌厲地望了一會兒天,慢慢垂下眼光,遙遠地張望。
她尋找的樣子很認真,江清沂樂了:「趙咩咩,你等人啊?!誰要來跟你約會?」
趙咩咩當然沒有約會。她看了一會兒外頭,忽然全身在江清沂腿上一蹦,開口嚷嚷:「啊!」
她難得提要求,江清沂驚訝得不行,趕緊把錢放桌上抱了她出去,舉著她四下環顧:「趙咩咩,你想去哪兒?嗯?找誰?要什麼?」
他問了五、六遍,趙咩咩明亮的目光漸漸迷離,垂下眼帘不吭聲了。
江清沂又等了一會,笑笑,把孩子舉高騎在脖子上,壓著她的兩條小短腿,往車站走。
街上的人都看見那個稜角分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