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工作

  過了一會兒，兩位女同學成功認領上各自家長接連離去，許沐合上書，手肘撐住膝蓋，雙手托腮開始發呆。

  叔叔怎麼還不下來？

  這樣呆了不知多久，雲欒煜終於自教學樓下朦朧的燈光里款步走來。黑色的西裝，幾乎與遠處天幕相融。許沐霎時眼睛一亮，站起來招手，「叔叔！」

  雲欒煜很快在他面前站定，揉一下他的頭髮，「走吧，回家。」

  許沐背著書包跟在雲欒煜身邊。他現在沒有十一二歲那會兒那麼愛蹦躂，話變少了，人倒是長高挺多，走路時雙手插校服口袋，背稍微有一點駝，是這個年紀男孩子的通病。雲欒煜扳住他的肩膀，在他書包上輕輕拍一下，說，「別總這麼含胸駝背的，到時候矯正不過來了。」

  許沐很聽話地打開肩膀，身體立刻板正。他問，「叔叔，怎麼這麼久？老師跟你說什麼了嗎？」

  雲欒煜淡淡道，「沒什麼，回家再說。」

  「哦，」頓了一下，許沐又問，「我江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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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欒煜答，「在工作吧。」

  「又工作，好慘啊，我們要不要去接她？」

  「你不用寫作業？」

  「作業還有兩天可以寫。」

  雲欒煜在思考。他其實還是挺想去接人的，但江清沂下午都跟他說好了，讓他先帶沐沐回家。

  許沐又說，「江姐姐肯定不記得吃晚飯，或者我們給他送點吃的？」

  也是哦。雲欒煜掙扎了會兒，還是遵從內心掏出手機遞過去，「那你先給她打個電話，確認下她是不是還在公司。」

  許沐半仰著頭看他，「你怎麼不打？」

  雲欒煜抿抿嘴唇，「我打的話她肯定讓我先帶你回家。」

  許沐偷笑，「好啦，我會告訴她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

  雲欒煜在她頭上拍一下，嚴肅，「本來就是你的主意。」

  一輪彎月高懸天邊，指引家的方向。一高一矮兩個影子並排向前走，向月亮走，慢慢地，走進無邊溫柔夜色里。

  何小曼這兩天伺候了位巨難搞的金主爸爸，光是大綱就改了五版，全稿更是改到哭。晚上微信推送完了，組裡的人基本都打卡下班，就剩她，仍佝僂著後背坐在工位上，抱著杯熱水，生無可戀地拍鍵盤。

  俗話說得好，上輩子殺人放火，這輩子才做乙方。現在全公司基本上就只剩全是敬業楷模的新項目組同事，以及改第10086稿的她了，何小曼想仰天長嘯。

  「姐姐？」

  什麼聲音？

  何小曼慢悠悠轉頭，看見一位清清瘦瘦穿著校服長得還略微有點眼熟的小少年站在不遠處，兩手拎著散發食物芳香的袋子，一雙圓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就那麼歪著頭看她。

  何小曼嚇一跳，「你是？」

  許沐禮貌地答，「姐姐，我找江清沂，我是她弟弟。」

  何小曼有片刻怔忪。怪不得覺得熟悉，原來是小白的弟弟，確實長得有那麼點兒像嘿。她的語氣緩和下來，往裡頭一指，「你往裡走就能找到。」

  許沐道謝。

  何小曼被弟弟給治癒了。她看著許沐的背影，表情有一瞬間變得慈愛。怎麼世界上會有這麼體貼這麼可愛的弟弟，大晚上還心心念念給姐姐送吃的，簡直不要太感人嗷。

  還沒等她從這種情緒里抽身，新項目組的人就簇擁著許沐轟轟鬧鬧地從裡頭的辦公區走出來，自然也包括江清沂。路過何小曼的工位時，她還沒忘記扭頭問一句，「小曼姐，一起吃點東西嗎？」

  何小曼確實飢腸轆轆，主要是用腦太多。她咽了口唾沫，被她手裡的食物一路勾到休息室。

  只見許沐從成堆的烤串兒和飲料中扒拉出一碗精裝的麵條，「姐，這是你的。」

  江清沂感到非常滿意。麵條竟然還沒有完全坨掉。

  她捧著碗，朝許沐勾勾手指，對暗號似的小聲問，「那誰呢？」

  許沐同樣小聲地回答，「在停車場。」

  「哦，」江清沂拌拌碗裡的麵條，「都說讓你倆先回家了，非繞道過來一趟幹嘛。」

  許沐義正言辭，「姐，做人不能這麼沒有良心，人家也是擔心你。」

  「對啊小白！」另一個咬著肉串的同事聽見許沐這最後一句，在大口吃肉的空檔插空接話，「人妹夫多貼心啊，千里迢迢送宵夜，順便把大家都照顧了，你還有啥可說的。」

  「噗，」江清沂差點沒當場被一口面給噎死，「你剛喊啥？」

  「妹夫啊，」同事見她反應這麼大，懵住了，「你弟不是說家屬慰問嗎？難道不是？」

  江清沂：雲欒煜，你到底還要被冠上多少奇怪的稱呼？

  她虛弱地擺擺手，「也差不多，差不多。」

  吃飽喝足之後大家各歸各位。何小曼有如神助，手指在鍵盤上舞出花兒來。

  許沐跟著江清沂進裡頭的機房，江清沂正跟著一個後期編輯修改成片，一時半會兒沒顧上她。

  許沐坐在沙發上，忽然打一個呵欠。同事登時充滿憐愛，「清沂，這也挺晚了，要不你先帶你弟回家吧。」

  江清沂差點都以為許沐已經走了。聞言，他轉頭看向許沐，「沐啊，要不你，你先——」

  「你怎麼那麼愛加班啊，」同事都樂了，「這期片子又不趕時間，我調整好這個包裝板其實也差不多可以回去了，都是剪輯的活兒，你不陪也行。」

  許沐眼巴巴看著江清沂。

  江清沂遲疑了會兒，終於還是鬆口，「那行，你們也別太晚啊。」

  許沐離開公司前跟何小曼揮揮手道別，得到何小曼超熱情回應。然而在下停車場的過程中，他就擺出語重心長臉，「姐，你說說你，是不是加了很多沒意義的班。」

  「瞎說，你懂啥，」江清沂反駁，「我是編導，不管前期後期，都得從頭到尾跟著，知道沒？這是責任心。」

  許沐故作老成地嘆嘆氣，伸長手臂拍她肩膀，「可有人說，學會合理規劃自己的工作時間也是一種修習。」他信口拈來。

  「還有人，」江清沂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