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講題
2024-05-09 11:55:16
作者: 香香
許沐小跑上去。雲欒煜問,「哪一題?」
許沐在沙發上坐下,把練習冊攤開在膝蓋,用手指點一下。
雲欒煜看了看,是很典型的追及問題。他問許沐要了鉛筆和草稿紙,低頭跟他講解。
中間有幾次許沐懵懵地看著他,他就耐心地把之前說過的再重複,語氣永遠不著急。
在家裡的時候,爸爸和媽媽給他講題都很容易就不耐煩,多說了幾次他不明白,就要發火,說他笨。
可是這個叔叔竟然不會,許沐聽著他溫和的聲音,開始放鬆下來,想起哥哥之前說過的,「他很好的。」
許沐巴巴地朝雲欒煜眨了眨眼睛。
雲欒煜抬眼看他,「還有哪裡不明白嗎?」
許沐搖了搖頭,鼓起勇氣說,「叔叔你還可以給我講講其他題目嗎?」
雲欒煜微笑著,「當然可以。」
江清沂洗完澡出浴室就看見這一幕。雲欒煜和許沐坐在沙發上,大的那個弓著腰,頭和小的那個靠在一起,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他的側臉浸泡在頭頂灑下來的光線里,很溫柔,很美好。
江清沂想,他真的很喜歡小孩兒。如果……那一定會是個好爸爸。
晚上許沐一個人睡客房。當他洗澡之前把一套睡衣從書包里掏出來的時候,江清沂著實吃了一驚。
一方面,你怎麼跟哆啦A夢似的啥都有,另一方面,她就從來沒見過這麼會照顧自己這麼省心的小孩兒,所以她很放心。許沐挺乖的,比她想像中的要乖。
臨睡前江清沂去房間看他,他安安穩穩縮在被子裡,露出一個腦袋,在玩手機。
江清沂說,「別玩兒太晚啊,早點睡。」
許沐「嗯」了一聲,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又叫了一聲,「姐姐。」
江清沂垂眼看他,笑著說,「怎麼了?不會害怕吧?」
許沐猶猶豫豫的,好半天之後才問,「姐姐,小三,是什麼意思?」
江清沂被他問得一愣。
許沐又問,「小三就是壞女人嗎?」
許沐在學校里和同學吵架了。那個同學很生氣,推了他一把,表情厭惡地說,「我媽說你媽媽就是個不要臉的小三,呸,壞女人!你跟你媽媽一樣,壞小孩!」
許沐很茫然。他回家裡去問,他爸爸勃然大怒,給了他一耳光。
他媽媽去拉人,眼睛裡含著淚光。許沐耳邊嗡嗡響,臉頰很痛,轉頭就跑回房間裡,關上門,「砰」地一聲巨響。
他不大理解爸爸突如其來的震怒。
雲欒煜靠在床頭整理電腦上的資料,鼻樑上架著一副眼鏡,頗有種沉靜的書卷氣。
江清沂推開臥室門走進來,悶悶地爬上床,靠上他的肩膀。雲欒煜側過頭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江清沂問,「你在幹什麼?」
雲欒煜把屏幕稍微轉過去給他看。
江清沂驚訝,「楊嘉?」
雲欒煜說,「這個事情總要解決。」
許總之前調查楊嘉留下的證據,她整理匯總了,打算發一條澄清微博,適當的時間發出去,先給雲欒煜看看。無論如何這一步他們總是要走的,雖然楊嘉的文章在前,也許早已站定立場的人會說這是他們事後的構陷,但是比徹底的沉默也不是辦法。
江清沂不太確定,「能扭轉局面嗎?」
雲欒煜說,「會配合其他的,好啦,就是有幾個在這個領域有一定影響力的博主答應在屏幕混用的事情上發聲,這樣的話能起到一定的正面引導作用。那楊嘉這件事情,就會更多人選擇相信我們。」
這條路其實一開始就是擺在那裡的,很顯然聯合發聲比單打獨鬥要有力太多。
但它有很多實操層面的障礙,比如情感的激發,道義的引導,以及,利益的交換。
許總一開始持悲觀態度,她覺得前兩點肯定沒人買帳,利益的話,他們也不可能給出太多。
但實際情況竟然比她想像中要好。情懷,有些人的情懷需要前提,你給他一個前提,他會燃起熱血。雖然也許沒那麼純粹吧,但足夠。
許總對雲欒煜說,你看,真真正正還在澎湃的就只有你。
雲欒煜回以一個笑。
不是的,他相信,不是的。
江清沂聽完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事情總該會往好的方向發展了,她相信雲欒煜,也相信許總。
雲欒煜看完資料合上電腦,放到一旁的床頭柜上,摸了摸江清沂的臉,問,「怎麼了,不開心?」
江清沂不是不開心,她是心裡難受。他聽完許沐的問題心裡就難受。現在雲欒煜忙完了,她才誠實地說,「剛才
……沐沐問我,小三是什麼意思,是不是就是壞女人。」
雲欒煜揉揉她的頭髮。
江清沂抱住他的腰,「我都不知道怎麼回答他,他媽媽,他媽媽我沒辦法客觀去看待,我心裡肯定是站在我媽這邊的,你知道吧,當初我爸出軌,跟我媽離婚,然後就跟他媽結婚了。」
「所以你怎麼跟他說的呢?」雲欒煜問。
「我說大人的事情跟他沒有關係,讓他不要想太多。」江清沂懊惱地說,「我覺得我的回答糟透了,可是我真的被問住了。」
雲欒煜攏了攏她的肩膀,「站在你的角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很多人也許連對他心無芥蒂都做不到。」
江清沂沉默。
雲欒煜又說,「家人這個身份跟道德羞恥感捆綁在一起本身就很痛苦。雖然有點殘忍但,他需要自己強大起來。」
江清沂黯然,「那很難吧。」
雲欒煜握了握她的手,「每個人都有一條很難的路要走。」
江清沂深深地嘆氣。
她不知是不是該說自己幸運,她有很好的媽媽,很好的朋友,成長過程一帆風順,現在她還有個很愛很愛的人。
她看了眼雲欒煜,忽然伸手摘下他的眼鏡,湊上去吻他。
她想把眼鏡放下,親吻中夠不到床頭櫃,胡亂地摸索。
雲欒煜把眼鏡接下來,往床頭櫃那邊輕輕一扔,也不知道扔對地方沒有,然後就把人抱住壓進床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