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茫然

  林一昱一向溫和，但在比他大了十幾歲、句句都能精準戳中他的痛處雲欒煜面前還是沉著不了。他像是被徹底激怒了，少有地激動起來，「喜歡她就一定要占有她嗎？我沒有這麼自私！」

  說完之後，他深吸一口氣，迫使自己平靜下來，才又說，「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以後你們分開了，她會非常痛苦，你沒為她想過嗎？」

  雲欒煜情緒微妙地眯了眯眼，頓了一下，才說，「首先，你這個結論很荒謬。其次，如果你認為喜歡不一定要占有，那就請你繼續保持沉默，這更不是你試圖干涉她感情的理由。你跟我說的話也影響不到我什麼，今天我們就當沒見過。」

  說完他就打算離開，可林一昱喊住他，篤定地說，「可是你會傷害到她！」

  雲欒煜轉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你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才會傷害到她。」

  林一昱在他走之後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他感到惱怒，因為在剛才那場短暫的談話中，自己好像完全是被帶著走的那個，根本沒能好好說出自己真正想要說的話。

  可同時他又感到從未有過的茫然，為自己的無力、氣弱、心虛感到茫然。一直以來他都覺得自己應該是理直氣壯的，可現在忽然就不知所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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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頹唐地往回走，一路上都垂頭看地面忽濃忽淡的影子。

  到家之後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然後在房間裡巡視一圈，才拿起手機撥通了江清沂的電話。

  他在電話里跟江清沂說，「清沂，我家裡的網好像壞了，晚上我得在網盤裡下一個很重要的資料，可以借你的網用一用嗎？」

  江清沂當然爽快地同意了。

  林一昱於是抱起筆記本電腦，出門前面色陰沉的用鉗子絞斷了自己的網線，好像這樣他就不是在欺騙江清沂。

  江清沂蹲在家裡收拾行李，掛了電話就跑出外面開門，林一昱從樓上走下來，看見他就很抱歉地笑了一下，說，「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擾你。」

  江清沂說，「沒事啦，反正我又沒有睡。」

  林一昱走進房間裡，看見攤開在地板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問，「你要出遠門嗎？」

  「啊，出幾天差，」江清沂坐在床上一邊疊衣服一邊說，「你坐書桌那邊吧，想要網速快的話直接把我電腦網線拔了插上就行。」

  林一昱說行，走到書桌旁邊坐下打開電腦，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和誰出差？」

  江清沂隨口道，「就同事啊。」

  林一昱沒再追問，轉過頭去看似專心在倒騰電腦，其實一肚子的話想說，在心裡斟酌開口方式。

  沒過多久江清沂的電話響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一下子笑起來，把手上疊了一半的衣服放到一邊，也沒在意林一昱就在一旁待著，接起電話大大方方地喊，「欒煜。」

  林一昱轉頭看了她一眼。

  江清沂盤腿坐在床上，語氣甜蜜，「沒呢，還在收拾行李。」

  「剛才查天氣預報查了半天，那邊好像挺熱的，搞得我還辛辛苦苦翻薄外套。」

  「知道知道，厚的也備了一件。」

  「你幹嘛呢？」

  然後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江清沂笑起來，「哈哈哈是不是長夜漫漫獨守空床無心睡眠？」

  「我收拾完行李就洗澡睡覺唄。」

  「不用，我和謙哥約了一起從公司出發。」

  「嗯。」

  「嗯。」

  「哎喲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哈哈哈哈，行了，沒事兒掛了啊，影響我效率都。」

  「拜拜…」

  「拜拜！」

  「拜拜拜拜，你倒是掛啊！」

  講完江清沂笑了一下，把手機拿下來，在聽筒上「啵」了一下，然後說，「真掛了啊，拜拜！」

  這才總算放下手機。

  抬眼發現林一昱正看著自己，江清沂薅了薅頭髮，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了一下。

  林一昱問，「是之前碰見的那個老闆嗎？」

  江清沂點頭，毫不扭捏地承認了，「是啊。」

  林一昱沉默地看著他，滿臉的欲言又止。

  江清沂在心裡嘆了口氣，說，「一昱，如果你還要重複上次說過的那些話，就別說了吧。」

  林一昱皺了皺眉，問，「你就那麼信任他？」

  「當然啊，」江清沂理所應當地點點頭，「不然我為什麼和他在一起？」

  林一昱沒忍住，脫口而出一句，「那你知不知道我上次看見他和一個女人在一起？」

  「啊？」江清沂轉過頭，睜大眼睛愣愣地看著他。

  林一昱補充，「關係很親密的樣子。」

  「哦，」江清沂很快就無所謂地把注意力轉回待疊的衣服上，「他那麼大人了，有異性朋友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清沂！」忽然林一昱嚴厲地喊了他一聲，下一秒又無可奈何地放柔聲音，「我知道，你現在很喜歡他，就像你之前也很喜歡某個明星一樣，你不要被感情蒙蔽了雙眼。」

  江清沂看了他一會兒，卻是笑了，「一昱，你的邏輯很奇怪，本來就沒有人能一眼看到事情的結局，所以我沒道理因為以後有可能怎麼樣，就乾脆不開始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世上大部分事情都不用做了。」

  林一昱聞言怔愣許久，然後自己也感覺沒什麼說服力地說，「但最起碼要知道怎樣保護自己。」

  「也不是這麼個保護法。」江清沂說著說著，感覺這勁兒較下去也沒什麼意義，自顧自搖搖頭，說，「算了，一昱，你堅持你的原則，咱倆沒必要互相說服。」

  林一昱自從開始聊起這個話題，身體就一直很緊繃，這會兒他忽然疲憊地鬆懈下來，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樑，再又戴回去，像是在問江清沂，又像是自言自語，輕聲問，「他和別人又有什麼不一樣呢？」

  江清沂像是不明白他的問題，驚訝地看了他一眼，說，「他們是不一樣的人，沒有任何必要比較的必要。」

  林一昱苦澀一笑，搖了搖頭，猶豫了幾秒，還是沒說什麼。